“梦到……我伤害了你。”他最终选择了简化的版本。
叶忆春轻笑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那你现在补偿我。抱紧点，冷。”
顾时岸顺从地收紧手臂，将脸埋进叶忆春的发间，深深吸了一口气。
桃花香。
淡淡的、甜甜的桃花香，来自叶忆春身上每一处。
顾时岸第一次闻到这个味道时，曾经皱过眉。
燕臻祺只用特定的法国香水，从不使用任何花香型的日用品。
但意外生不出讨厌的心思，甚至会觉得……很好闻。
为什么？
他现在才敢问自己。
因为他早已爱上了这个与燕臻祺截然不同的人。
梦里的情节还在脑海中盘旋。
在那个噩梦中，他疯狂地追求着燕臻祺，把叶忆春当作替身，强迫他穿白衣，模仿燕臻祺的举止，甚至因为他没有完全扮演好那个角色而愤怒。
最可怕的是，梦里的一切似乎都有现实的影子。
明明一切都不一样，明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面发展，明明他们两个人这么甜蜜。
为什么还会梦到这样的梦。
燕臻祺是他的高中同学，曾经关系不错，但也仅此而已。
这是他回忆之后得来的结论。
因为他毫无波澜。
对燕臻祺他没有任何情绪。
或许燕臻祺曾经有过暗示，或许他曾经有很多次能和他在一起。
但很神奇的是顾时岸明确拒绝了。
对，就是拒绝了。
哪怕不明显，但仔细回想过后那的确是拒绝。
所以顾时岸不喜欢燕臻祺。
顾时岸不懂之前的自己是怎么想的，但他懂现在，他想要叶忆春，只想要叶忆春。
别人都不行。
可是在梦里，他不仅没有拒绝，反而疯狂地追求燕臻祺，甚至为了他一次次伤害叶忆春。
更荒诞的是，梦里的叶忆春那张长着和燕臻祺极其相似的脸。
而在现实中，他们两人根本不像。
至少现实里的叶忆春和梦里的燕臻祺不一样。
“宝宝，”顾时岸突然开口，“如果你一开始就被当做是替身和我在一起，你会怎么做？会爱上我吗”
怀里的人身体动了一下，然后叶忆春抬起头，在昏暗的光线中直视他的眼睛：“顾时岸，你半夜不睡觉在发什么疯？”
“回答我。”
叶忆春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如果我真的爱上你了且一直都没有让你爱上我的话，我会直接离开，不会带有一丝犹豫。我演不了别人，只能做叶忆春，哪怕是为了爱人。”
这回答如此熟悉。
顾时岸的心脏又是一紧，因为梦里也有类似的对话。
梦里的叶忆春曾当着他的面，将颜料泼满画布，弄脏了那身昂贵的白衣，然后说：“顾总，赝品也有不想演戏的时候。”
“我知道，”顾时岸吻了吻叶忆春的额头，“我知道你只会做自己。这也是我爱你的原因。”
“你今天真的很奇怪。”叶忆春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没发烧啊。是不是公司出什么事了？”
“没有。”顾时岸握住他的手，“只是做了一个很真实的噩梦。梦里我失去了你，而我甚至没有意识到那是我最害怕的事。”
叶忆春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重新窝回他怀里：“梦都是反的。你这不是抱着我吗？”
“嗯。”顾时岸闭上眼睛，试图驱散脑海中残留的画面。
梦里还有更可怕的情节。
在叶忆春死后，他终于和燕臻祺“如愿”在一起了。
他们举办了盛大的婚礼，所有人都说他们是天作之合。
可是在新婚之夜，他看着燕臻祺的脸，突然呕吐起来。
不是因为燕臻祺不好看，而是因为那张脸提醒他，他曾为了一个幻影，杀死了自己真正爱的人。
那之后，梦中的他在悔恨中度过余生，最终孤独地死在曾经属于他和叶忆春的家里，手里握着一件沾满颜料的旧衬衫。
“忆春，”顾时岸轻声说，“答应我，永远不要离开我。”
“那要看你的表现。”叶忆春的声音已经带上了睡意，“如果你哪天发疯要我去扮演那个谁，我立马就走。”
“不会的。”顾时岸抱紧他，“永远不会。”
窗外的天色渐渐泛白。
顾时岸毫无睡意，只是静静地看着怀中人的睡颜。
叶忆春睡觉时喜欢微微皱眉，仿佛在梦里也在与什么抗争。
顾时岸伸手轻轻抚平他的眉心，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庆幸。
还好，那只是个梦。
但为什么梦境如此真实？
为什么梦里的一切都好像有迹可循？
他想起梦中燕臻祺的眼神——那种温柔表面下隐藏的算计和占有欲。
梦境是一种预警吗？
顾时岸不知道。
但他确定了一件事：
他对燕臻祺已经产生了一种生理性的厌恶。
仅仅是想到这个名字，想到梦中那张与叶忆春相似的脸，他就感到一阵恶心。
如果现实中燕臻祺真的敢伤害叶忆春……
顾时岸的眼神暗了暗。
梦中，他任由燕臻祺欺负叶忆春，对他的求救视而不见。
但现实中，如果有人敢动叶忆春一根头发，他会让那个人后悔出生在这个世界上。
“嗯……”叶忆春在睡梦中动了动，像猫一样蹭了蹭他的胸口。
顾时岸的心软成一片。
他低下头，轻吻叶忆春的发顶，暗暗发誓：
无论那个梦意味着什么，他都不会让梦中的情节成真。
他会保护好这个人，这个与燕臻祺毫无相似之处，却让他爱到骨子里的人。
天色大亮时，叶忆春终于醒了。
他揉了揉眼睛，看到顾时岸还睁着眼，惊讶地问：“你一晚没睡？”
“睡不着。”顾时岸诚实地回答。
叶忆春坐起身，仔细打量他：“那个梦到底多可怕？能把你吓成这样。”
顾时岸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部分真相：“梦见你死了，而我……是凶手之一。”
叶忆春愣住了，然后突然笑了：“那你现在是不是该对我好一点？补偿你梦里的罪过？”
“你想要什么补偿？”顾时岸认真地问。
叶忆春想了想，眼睛亮了起来：“今天陪我去写生吧。你很久没陪我画画了。”
顾时岸的公司今天有个重要会议，但他毫不犹豫地点头：“好。”
“真的？”叶忆春有些意外，“你不是说今天有董事会？”
“让他们等着。”顾时岸起身，“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
叶忆春看着他，眼神柔软下来：“顾时岸，你真的很不对劲。不过……我喜欢。”
顾时岸俯身吻他，尝到了清晨和桃花的味道。
这个吻温柔而绵长，带着失而复得的珍惜和再也不会放手的决心。
当他们在郊外的山坡上铺开野餐布时，顾时岸的手机响了。
是助理打来的，提醒他会议马上就要开始。
“推迟到明天。”顾时岸简短地说，然后挂断了电话。
叶忆春正在调色盘上挤颜料，闻言抬头看他：“其实你不用这样。工作重要。”
“你更重要。”顾时岸坐到他身边，看着他熟练地在画布上涂抹色彩。
叶忆春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口随意地挽起，露出白皙的手腕。
他的手指修长，握笔的姿势随意却充满力量。
阳光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
顾时岸突然想起梦中的画面——叶忆春穿着不合身的白衣，当着他的面将颜料泼满画布，眼神倔强而野性。
“忆春，”他轻声问，“如果我真的让你穿你不喜欢的衣服，做你不喜欢的事，你会怎么样？”
叶忆春头也不抬：“我会把颜料泼你身上，然后走人。”
顾时岸笑了。
这才是他的叶忆春，永远不会委屈自己扮演别人。
“你笑什么？”叶忆春瞥他一眼。
“笑我差点在梦里犯下大错。”顾时岸伸手揽住他的肩，“还好只是梦。”
叶忆春靠在他肩上，继续画着远处的山峦：“顾时岸，如果你哪天不爱我了，直接告诉我。不要把我当别人，也不要让我当别人。这是我唯一的请求。”
“不会有那天的。”顾时岸郑重承诺，“我爱的是你，只是你，永远都是。”
一阵风吹过，带来了真正的桃花香——山坡的另一边，是一片桃林。
粉色花瓣随风飘舞，有几片落在了叶忆春的画布上。
叶忆春没有拂去它们，反而将花瓣融入画中。
顾时岸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中最后一丝噩梦的阴影也消散了。
无论那个梦来自何处，为何如此真实，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此刻在他身边的是真实的叶忆春，而他再也不会让任何人、任何事伤害他。
包括他自己。
“画好了。”叶忆春放下画笔，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
画布上，山峦起伏，桃林缤纷，而在画面的右下角，有两个依偎在一起的小小人影。
“这是谁？”顾时岸指着那两个人影问。
“你猜。”叶忆春挑眉。
顾时岸笑了，低头吻住他。
在桃花香中，他尝到了爱情的真实味道——不是替身的模仿，不是幻影的追逐，而是两个独立灵魂的碰撞与相守。
当夜，顾时岸又做了梦。
但这次，他梦见的不是悲剧，而是他和忆春走在桃花林中的画面。
他身穿黑色金纹的古装，束着冠，含着笑注视着前面一蹦一跳的忆春。
他醒来时，叶忆春还在他怀中安睡。
顾时岸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心中充满了平静。
噩梦已经过去，而他们终究是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