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头摩擦的咔咔声从背后追上来。
林夜没回头。他盯着前方焦土上那些鼓动的小包,脚下发力,跃过一条半尺宽的裂缝。落地时脚尖一点,身体侧滑,避开另一片蠕动的霜层。
灰白丝状物已经窜到膝盖高。
它们像嗅到血腥的蛭虫,齐刷刷转向林夜奔跑的方向。丝状物顶端裂开细口,发出嘶嘶的抽气声。空气里的絮状物被吸过去,粘在丝状物表面,迅速融化。
丝状物又粗了一圈。
林夜冲出石柱围成的圈子。外面的焦土地面相对平整,但裂缝更多。他得不断改变路线,绕开那些透出红光的豁口。呼吸开始发烫,喉咙干得冒烟。
身后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响。
他眼角余光瞥见一道影子。是骨丘顶上那具最先冒烟的骸骨,它站起来了,整个骨架裹着暗红色的粘液,头颅歪向一侧,下颌骨张开。
空洞的眼眶里,亮起两点猩红。
骸骨迈开腿,踩在骨丘斜坡上。几根肋骨被它踩断,咔嚓声清脆刺耳。它下坡的速度不快,动作僵硬,像刚学会走路的孩童。
但不止它一具。
咔咔声连成一片。骨丘像活过来的蚁巢,表面不断有骸骨挣出,一具接一具翻落下来。它们落地后摇晃几下,站稳,眼眶里陆续亮起红光。
林夜加快脚步。
荒原另一头,那道黑色气柱转得更快了。紫光在气柱底部翻腾,映出里面扭动的巨大轮廓。气柱周围的裂缝开始喷涌暗红液体,像大地在流血。
液体漫过焦土,汇成细流。
细流朝着石柱圈的方向蔓延。液体经过的地方,焦土嗤嗤冒烟,腾起带着恶臭的白雾。林夜绕过一处喷涌的裂缝,液体溅到他靴面上。
皮革立刻腐蚀出焦黑的洞。
脚背传来灼痛。林夜咬牙,扯掉靴子扔开。赤脚踩在焦土上,土温烫得他脚底发麻。他只能挑颜色浅、看起来凉些的地面落脚。
跑出百丈后,他回头看了一眼。
石柱圈已经被暗红液体包围。骨丘上站起来的骸骨超过二十具,它们排成松散的队列,迈着僵硬的步子,正朝他这个方向走来。
队列最后,那具最先站起来的骸骨突然停下。
它抬起头,下颌骨开合,发出金属刮擦般的嘶鸣。声音不高,但穿透力极强,震得林夜耳膜发疼。嘶鸣过后,所有骸骨眼眶里的红光同时暴涨。
它们开始奔跑。
动作依然僵硬,但速度提上来了。二十多具骸骨踩在焦土上,脚步声沉闷密集,像擂鼓。林夜头皮发麻,转身全力冲刺。
前面出现一片隆起的土坡。
坡不高,约莫两人来高,坡顶长着几丛枯死的、焦黑的矮树。林夜冲上坡顶,往下看。坡另一侧是陡峭的斜坡,斜坡底部连着更深的沟壑。
沟壑里堆满乱石。
石头的颜色很奇怪,不是焦黑,而是暗青色,表面布满蜂窝状的孔洞。林夜没有犹豫,顺着斜坡滑下去。坡面粗糙,碎石硌得他后背生疼。
滑到底部时,手掌擦破了。
血渗出来,混着焦土,火辣辣地疼。林夜撑起身,躲到一块半人高的青石后面。他屏住呼吸,侧耳听坡顶的动静。
脚步声停在坡顶。
骸骨没有立刻追下来。它们站在坡顶边缘,猩红的眼眶朝下扫视。林夜缩了缩身子,把自己完全藏在青石阴影里。
心跳撞得胸腔发闷。
过了十几息,坡顶传来骨头摩擦的细响。一具骸骨试探着伸出脚,踩在斜坡上。它重心不稳,往前踉跄两步,差点滚下来。
但它稳住了。
其他骸骨陆续跟上,一个接一个开始下坡。它们下坡的姿势更笨拙,有的直接坐着滑下来,骨头和碎石摩擦,发出让人牙酸的刮擦声。
林夜知道藏不住了。
他抓起脚边一块拳头大的碎石,掂了掂,朝坡顶侧面扔过去。碎石砸在另一块青石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下坡的骸骨齐齐转头,眼眶红光转向声音来源。
林夜趁机从青石后窜出。
他贴着沟壑底部,往乱石堆深处跑。石头缝隙很窄,有的地方需要侧身挤过去。骸骨追下来了,但它们体型大,在石缝里行动更不便。
一具骸骨卡在两块青石之间。
它奋力挣扎,肋骨撞在石头上,断了好几根。断骨掉在地上,立刻被暗红液体浸没,嗤嗤冒烟。液体是从坡顶流下来的,已经漫到沟壑边缘。
林夜回头看了一眼。
液体流速很快,像有生命一样,沿着沟壑底部蔓延。液体经过的石头,表面蜂窝孔洞里冒出细密的气泡,气泡破裂,散出更浓的腥甜味。
他加快速度。
乱石堆延伸到沟壑尽头,那里有一道垂直的岩壁。岩壁高约三丈,表面布满风化的裂纹。没有路了。林夜停下脚步,喘着粗气,看向岩壁底部。
岩壁根处,有个半人高的洞口。
洞口被乱石半掩着,不仔细看很难发现。林夜扒开几块碎石,洞口勉强能容一人爬进去。里面黑漆漆的,不知深浅。
身后,骸骨的脚步声逼近。
液体已经流到十丈外,所过之处石头表面开始软化,像被高温灼烤的蜡。林夜不再犹豫,弯腰钻进洞口。洞口很窄,他得匍匐前进。
膝盖和手肘蹭在粗糙的岩面上,很快磨出血。
爬了约莫三丈,洞道开始变宽。林夜能直起身了,但得低着头。洞道是倾斜向下的,坡度平缓,空气里有股潮湿的霉味。
他回头看了一眼入口。
光线从洞口透进来,映出洞道前段粗糙的岩壁。洞口外,几具骸骨的身影晃过,它们停在洞口,似乎犹豫要不要进来。
骸骨体型太大,挤不进洞口。
林夜松了口气,但没完全放松。他继续往下走,洞道越来越黑。他从怀里掏出那颗夜明珠,握在手里。珠子发出柔和的冷光,照亮前方几尺范围。
洞壁是天然的岩石,没有人工开凿的痕迹。
地面不平,散落着碎石。林夜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先试探。走了约莫一刻钟,洞道开始出现岔路。一条往左,坡度更陡;一条往右,相对平缓。
他选了右边。
右边洞道走了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微光。不是夜明珠的光,而是从洞顶缝隙透下来的、惨白的天光。林夜熄灭夜明珠,贴着洞壁靠近。
光是从一道岩缝透进来的。
岩缝很窄,最多两指宽,长度约三尺。林夜凑近缝隙,往外看。外面是荒原的另一片区域,地面相对平整,远处能看到黑色气柱的顶端。
气柱还在转,但速度慢了些。
紫光已经消失,气柱恢复纯黑,像一根连接天地的巨杵。林夜视线下移,看向岩缝正下方的地面。焦土上,站着一个人。
黑衣人。
全身裹在漆黑的斗篷里,连脸都藏在兜帽阴影中。他站得很直,双手垂在身侧,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林夜屏住呼吸。
黑衣人突然抬起头。
兜帽阴影里,两点幽绿的光亮起。那不是眼睛,更像是某种法器或者功法的光效。幽光转向岩缝方向,停顿了一息。
林夜心脏骤停。
黑衣人动了。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上。一团暗绿色的火焰在他掌心燃起,火焰中心是浓稠的黑色,边缘跳动惨绿的光。
火焰无声燃烧。
黑衣人手腕一抖,火焰脱手飞出,划出一道弧线,直扑岩缝。林夜猛然后撤,火焰砸在岩缝外侧的岩壁上。
没有爆炸。
火焰像活物一样贴着岩壁蔓延,所过之处岩石表面迅速腐蚀,冒出刺鼻的白烟。岩缝被火焰封住,光线消失,洞内重归黑暗。
林夜转身就跑。
他冲回岔路口,毫不犹豫钻进左边那条更陡的洞道。洞道坡度很大,他几乎是半滑半跑地往下冲。身后传来岩石碎裂的闷响。
黑衣人进来了。
脚步声很轻,但每一步都踩得极稳,速度不快,却带着一股压迫感。林夜能感觉到,对方在逼近。他咬紧牙,把速度提到极限。
洞道开始转弯。
连续几个急弯后,前方出现一片相对开阔的空间。像是个天然的石室,约莫两丈见方,洞顶垂落许多钟乳石状的黑色石笋。
石室没有其他出口。
林夜刹住脚步,环顾四周。石壁光滑,找不到缝隙。他转身,面对来时的洞道。脚步声停在转弯处,没有立刻进来。
夜明珠的光从洞道里透出来,把转弯处的岩壁映得发亮。
光晕边缘,一道影子缓缓延伸进石室。影子拉得很长,扭曲变形,像某种多足的爬虫。林夜后退两步,背抵住石壁。
冰冷透过单薄的衣衫渗进来。
黑衣人走进石室。他依然裹着斗篷,兜帽低垂。掌心的暗绿火焰已经熄灭,但那股阴冷的气息更浓了。石室里的温度在下降。
林夜呼出的气变成白雾。
“东西。”黑衣人开口。声音嘶哑,像两块砂纸在摩擦,听不出年龄,也辨不清男女。他只说了两个字,语气平淡,没有威胁,也没有情绪。
林夜没说话。
他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弯曲。袖子里藏着那柄短剑,剑柄已经被汗浸湿。左手虚握,掌心贴着大腿外侧,那里别着三根毒针。
“交出来。”黑衣人又说,“你可以死得痛快些。”
林夜盯着他兜帽下的阴影。幽绿的光点还在,但比刚才黯淡了些。他慢慢吸气,让冷空气灌满胸腔。“什么东西?”
黑衣人沉默了一息。
“碑文拓印。”他说,“还有你怀里那块晶体碎片。”
林夜后背发凉。对方知道得这么清楚,说明从石林开始,自己就被盯上了。或者说,对方一直在这片区域活动,监视着每一个靠近碑文的人。
“没有拓印。”林夜说,“我只看了几眼。”
黑衣人抬起右手。
五指张开,指尖泛起暗绿色的纹路。纹路像活的藤蔓,从指尖蔓延到手背,再顺着手腕钻进袖口。空气里的阴冷气息陡然加重。
石室地面凝结出薄霜。
“谎话。”黑衣人嘶哑地说,“你用了血,在石板空白处涂抹。血膜干涸前,会短暂映出底下的印记。你看见了,也记住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
林夜握紧短剑剑柄。“你是老祖的人?”
黑衣人脚步顿住。兜帽阴影里,幽绿光点剧烈跳动了一下。这个细微的反应被林夜捕捉到,他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熄灭了。
“你知道得太多。”黑衣人声音更嘶哑了,“这让你死得更惨。”
他右手一挥。
五道暗绿色的气刃脱手飞出,无声无息,却快如闪电。气刃轨迹刁钻,封死了林夜左右和上方的闪避空间。林夜只能后退。
背脊撞上石壁。
气刃追到面前。林夜矮身,往右侧滚。三道气刃擦着头皮飞过,削断几缕头发。第四道气刃划破他左肩,布料撕裂,皮肤传来刺骨的寒意。
伤口没有流血。
而是迅速泛黑,边缘凝结出冰晶。寒意顺着肩膀往体内钻,左臂开始麻木。林夜咬牙,右手短剑挥出,挡开最后一道气刃。
剑刃和气刃碰撞,发出金属交击的脆响。
短剑被震得脱手,飞出去撞在石壁上,弹落在地。林夜虎口裂开,血渗出来,立刻被寒意冻成暗红色的冰渣。他喘着粗气,左臂已经抬不起来了。
黑衣人走近。
他走得不快,像在欣赏猎物垂死挣扎。距离缩短到五步时,他再次抬手。这次掌心凝聚的不是气刃,而是一团翻滚的暗绿雾气。
雾气中心,隐约有扭曲的面孔在嘶吼。
林夜瞳孔收缩。这是抽炼生魂炼成的邪术,被击中的人神魂会被腐蚀,痛苦中死去,魂魄则被雾气吞噬,成为养料。
他左手摸向大腿外侧。
三根毒针夹在指缝。针尖淬了从秘境植物里提取的麻痹毒素,效果很强,但对炼气后期以上的修士能起多大作用,他没把握。
黑衣人掌心雾气开始旋转。
林夜动了。他左手甩出,三根毒针呈品字形射向对方面门。同时右脚蹬地,身体前扑,不是进攻,而是扑向掉在地上的短剑。
黑衣人兜帽微抬。
暗绿雾气分出一缕,在空中一卷,精准裹住三根毒针。针尖的毒素被雾气腐蚀,嗤嗤作响,冒出青烟。针身则迅速锈蚀,变成废铁。
林夜抓住短剑。
剑柄冰冷。他翻身站起,剑尖指向黑衣人。左臂的麻木已经蔓延到肩膀,半边身子都使不上力。呼吸越来越吃力,每次吸气都像吞冰碴。
黑衣人掌心雾气膨胀到拳头大。
“结束了。”他说。
雾气脱手,朝林夜飘来。速度不快,但带着一股吸力,像无形的触手缠住林夜身体,把他往雾气中心拖拽。林夜双脚抵住地面,鞋底在石面上摩擦。
拖出两道浅痕。
距离缩短到三步。雾气里那些扭曲的面孔清晰起来,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每一张脸都保持着死前最后一刻的惊恐和痛苦。
它们张开嘴,发出无声的哀嚎。
林夜咬破舌尖。
剧痛让昏沉的意识清醒了一瞬。他左手艰难抬起,摸向右手手腕。那里戴着苏璃给的手环,青铜色,表面刻着细密的阵纹。
他用力按下去。
手环内侧有一处凸起,需要灌注灵力才能激活。林夜没有灵力,但他有血。指尖的伤口还没愈合,他狠狠按在凸起上。
血渗进阵纹。
手环亮起微光。光芒很弱,像风中的烛火,随时会熄灭。但足够了。阵纹被激活的瞬间,林夜感觉身体被一股力量包裹。
撕裂感从四肢百骸传来。
像有无数只手在同时拉扯他的身体,要把他撕成碎片。眼前景象开始扭曲,石室、黑衣人、暗绿雾气,全都变成旋转的色块。
黑衣人发出惊怒的嘶吼。
他猛地前冲,右手抓向林夜脖颈。指尖触到林夜皮肤的瞬间,手环光芒暴涨。刺目的白光填满整个石室,接着是震耳欲聋的爆鸣。
林夜消失了。
原地只留下一圈焦黑的灼痕,空气里残留着空间撕裂的波动。暗绿雾气失去目标,在原地盘旋几圈,缓缓缩回黑衣人掌心。
黑衣人站在原地,兜帽下的幽绿光点剧烈闪烁。
他低头看手心。雾气中心,多了几缕淡金色的细丝。那是空间传送残留的痕迹,带着一股他从未接触过的、浩瀚古老的气息。
“传送法器……”他嘶哑低语,“炼气期的小杂役,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他握紧手掌,碾碎那些金丝。
转身走出石室,沿着洞道返回。经过岩缝时,他瞥了一眼外面荒原上那根黑色气柱。气柱顶端,云层开始汇聚,形成漩涡。
时间不多了。
他加快脚步,身影没入洞道深处的黑暗。
……
林夜摔在坚硬的地面上。
撞击力让他差点背过气去。他蜷缩身体,剧烈咳嗽,每咳一下胸腔都像要炸开。喉咙里涌上腥甜,他吐出一口血沫,混着焦黑的土屑。
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清晰。
他躺在一个山洞里。洞不大,约莫一丈见方,洞顶很低,伸手就能摸到。洞壁是暗灰色的岩石,表面潮湿,长着青苔。
空气里有股霉味和淡淡的腥气。
光源来自洞口。洞口被藤蔓和杂草半掩着,外面是白天,天光透过缝隙漏进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林夜撑起身,浑身骨头像散了架。
左肩的伤口还在泛黑。
寒意已经蔓延到胸口,心跳变得迟缓,每次搏动都带着滞涩的痛。他低头看右手手腕。手环还在,但表面布满了裂纹。
青铜色褪成灰白,像被火烧过的骨头。
阵纹完全毁了,刻痕模糊,边缘卷曲。林夜试着注入一丝微弱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灵力。手环毫无反应,彻底成了废品。
他靠着洞壁坐下,喘了几口气。
从怀里摸出那块黑色晶体碎片,碎片完好。又摸出身份玉牌,玉牌也没坏。但他用血拓印在衣襟内侧的印记,已经模糊不清。
布料被空间撕裂的力量波及,边缘焦化,图案扭曲得难以辨认。
林夜盯着衣襟上那团暗红色的污迹,看了很久。然后他闭上眼,头往后仰,抵在冰冷的岩石上。山洞里很安静,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
和滴水声。
滴答,滴答,从洞顶某个缝隙落下来,砸在下面的小水洼里。声音规律,缓慢,像在倒数什么。林夜睁开眼,看向洞口。
藤蔓缝隙外,是陌生的山林。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手环的传送是随机的,距离不会太远,但肯定已经离开了那片上古战场遗址。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好事是暂时安全了。
坏事是,他丢了证据,毁了法器,还受了重伤。左肩的邪术侵蚀在继续,如果不处理,最多半天,寒气就会侵入心脉。
到那时,神仙也难救。
林夜挣扎着坐直,开始检查身上的东西。短剑还在,毒针用完了。怀里还有几块阴灵石,品质普通。身份玉牌,晶体碎片,以及一小包伤药。
伤药是最低级的金疮药,对邪术侵蚀没用。
他撕开左肩的衣料。伤口已经溃烂,皮肉泛黑坏死,边缘凝结着冰晶。寒气像蛛网一样从伤口向四周辐射,皮肤表面浮现暗绿色的细纹。
林夜咬紧牙,拔出短剑。
剑尖对准伤口边缘,刺进去。他需要把坏死的肉剜掉,至少阻止寒气继续扩散。剑刃切入皮肉的瞬间,剧痛让他眼前发黑。
汗从额头滚落,混进血里。
他手很稳,一点一点切割。黑色的腐肉被剔下来,掉在地上,嗤嗤冒烟。露出底下鲜红的血肉时,寒气似乎弱了一丝。
但还不够。
林夜丢掉短剑,从怀里摸出那包金疮药。药粉洒在伤口上,立刻被血浸透,效果微乎其微。他需要更有效的解毒或者驱寒药物。
或者,灵力。
如果有足够的灵力,可以强行驱散侵入体内的邪术能量。但他现在只有炼气三层,那点灵力连维持体温都不够。
林夜靠在洞壁上,喘着气。
视线开始模糊。他知道自己失血过多,加上邪术侵蚀,意识在逐渐下沉。不能睡,睡了可能就醒不过来了。他用力掐自己大腿。
疼痛换来短暂的清醒。
他看向洞口。藤蔓缝隙外,天光似乎暗了些。是云层变厚,还是天色将晚?他得在天黑前做点什么,至少找到能暂时压制伤势的办法。
山洞深处传来微弱的风声。
林夜转过头。刚才没注意,山洞内侧的岩壁有个凹陷,凹陷后面似乎还有空间。风声就是从那里传来的,带着更浓的潮湿气息。
他扶着洞壁,慢慢站起来。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走到凹陷处,他发现后面确实有条窄缝,勉强能侧身挤进去。缝里很黑,看不清深浅。
林夜犹豫了一瞬。
回头看了眼洞口。藤蔓缝隙外的天光又暗了些。他深吸口气,侧身挤进窄缝。岩壁粗糙,蹭过伤口时带来新一轮的剧痛。
他咬牙忍着。
挤了约莫十步,窄缝突然变宽。前方出现微弱的光,不是天光,而是某种淡蓝色的、柔和的光晕。光晕来自深处。
林夜停下脚步,眯眼看去。
光晕中心,似乎有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