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漫过碎石坡。
像泼出去的墨,一片连着一片。它们贴着地面爬,动作快得诡异。阳光照在粗糙的外皮上,反射出暗绿色的油光。
林夜眯起眼。
是铁背蜥蜴。炼气后期的妖兽,群居,领地意识极强。平时躲在岩缝里,这数量不对劲。他数了数,起码二十头。
赵莽啐了一口。
他握紧手里的厚背刀,刀刃在阳光下晃出一片冷白。“妈的,刚出狼窝又进虎穴。”他侧头对柳清儿喊,“能绕吗?”
柳清儿迅速扫视两侧。
左边是陡峭的岩壁,爬满湿滑的苔藓。右边是片洼地,积着浑浊的死水,水面浮着一层淡紫色的雾气。气味刺鼻。
“绕不了。”她声音发紧,“右边是毒沼,沾上就烂。只能硬闯。”
铁背蜥蜴越来越近。
距离缩到五十丈。能看清它们鼓胀的腮帮,还有嘴里细密的尖牙。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低吼,像破风箱。
赵莽骂了句脏话。
他往前踏了半步,把柳清儿护在身后。腿上的伤口还没好透,站姿有些歪。柳清儿抽出短剑,剑身泛着青芒。
林夜藏在石柱后。
他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石面。硬闯是送死。赵莽状态不到七成,柳清儿灵力也亏空。两人对付三五头还行,二十头……
铁背蜥蜴突然加速。
最前面三头猛地窜起来,四肢刨地,碎石飞溅。它们张开嘴,喷出腥臭的黏液。黏液在空中拉成细丝,落到石头上嗤嗤冒烟。
有毒。
赵莽横刀格挡。黏液砸在刀面上,腐蚀出几个小坑。他手臂一震,被冲力带得后退半步。柳清儿侧身闪开,短剑划出一道弧光。
剑锋切进蜥蜴的颈部。
皮甲比想象中硬。剑刃卡进去半寸,就被骨头挡住。蜥蜴吃痛,扭头咬向她的手腕。柳清儿抽剑后撤,袖子被撕开一道口子。
另外两头包抄过来。
赵莽怒吼一声,刀势大开大合,逼退左侧的那只。右腿却踉跄一下,旧伤牵扯,动作慢了半拍。蜥蜴趁机扑向他下盘。
柳清儿想去救,被喷来的黏液逼退。
林夜盯着毒沼。
淡紫色的雾气缓缓飘荡,贴着水面流动。他记得这种沼泽——瘴气由腐烂的植被和某种矿物混合产生,遇火则燃。
遇火则燃。
他低头看向怀里。还剩两包驱虫粉,主要成分是硫磺和硝石。旁边有块燧石,是之前在石林里捡的。
铁背蜥蜴怕火。
尤其是这种常年生活在阴暗岩缝里的品种,眼睛对强光敏感。林夜撕下一截衣摆,把驱虫粉倒上去,裹紧。
赵莽那边险象环生。
他左肩被蜥蜴尾巴扫中,骨头发出闷响。整个人倒摔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下。刀脱手了,落在三步外。
柳清儿拼命想冲过去。
四头蜥蜴围住她,黏液像雨点一样泼洒。她舞剑成幕,青芒闪烁,但灵力明显接不上。剑光越来越暗。
林夜点燃布包。
燧石擦过匕首,火星迸溅。硫磺味呛得他咳嗽。布包冒出浓烟,然后腾起橘红色的火苗。火不大,但足够亮。
他冲出石林。
脚步声惊动了边缘的几头蜥蜴。它们扭头,看到晃动的火团,动作明显一滞。林夜没停,朝着毒沼边缘狂奔。
风从背后吹来。
火苗被拉长,拖出一道摇曳的光尾。浓烟滚滚,混着刺鼻的硫磺味。最近的蜥蜴发出不安的嘶叫,往后退了半步。
但还不够。
林夜冲到毒沼边,抡圆手臂,把燃烧的布包扔进紫色雾气里。布包划出一道抛物线,火星在空中飘散。
时间像慢了一拍。
布包落入雾气的瞬间,橘红的火苗舔上淡紫色的烟。然后——轰!整片雾气被点燃,爆开一团巨大的紫红色火球。
热浪扑面而来。
林夜俯身趴倒,碎石硌着胸口。火光映亮半边天,毒沼像被掀开的锅盖,沸腾翻滚。蜥蜴群发出尖锐的嘶鸣。
它们怕了。
强烈的光线和爆炸声刺激着感官。领头的几只掉头就逃,撞翻后面的同伴。混乱像瘟疫一样蔓延,二十多头蜥蜴互相践踏。
赵莽撑着地坐起来。
他脸上全是灰,眼睛被火光刺得眯成缝。“什么情况?”他哑着嗓子喊。柳清儿喘着气,剑尖拄地,看向火光亮起的方向。
林夜爬起来。
他拍掉身上的土,朝两人走去。脚步不疾不徐,但右臂隐隐作痛——刚才扔布包扯到了伤口。血渗出来,染红包扎的布条。
距离缩短到十丈。
赵莽终于看清来人。是个少年,穿着青岚宗杂役的灰布衣,身材单薄,脸色苍白。但那双眼睛很静,像深潭。
“你……”赵莽愣住。
柳清儿瞳孔微缩。她认出来了——不是脸,是感觉。石林里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还有灵泉边若有若无的气息。
和眼前这人重叠。
林夜在五步外停住。他没看赵莽,先扫了眼四周。蜥蜴群已经退到百丈外,挤成一团,还在嘶叫。暂时不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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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伤了?”他开口,声音有些哑。
赵莽这才回过神。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左肩一阵剧痛,又坐回去。“你谁啊?刚才是你弄的爆炸?”
林夜点点头。
他走到赵莽旁边蹲下,检查肩膀。肿得很高,皮肤发紫,骨头可能裂了。“别动。”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个小布袋。
柳清儿走过来。
她握着剑,眼神警惕。“你是青岚宗弟子?”她盯着林夜衣角的标记,“杂役院的?怎么会在这里?”
林夜没抬头。
他从布袋里捏出一点绿色粉末,撒在赵莽肩上。粉末触到皮肤,发出轻微的滋滋声。赵莽倒抽冷气,额头冒出冷汗。
“奉命外围记录。”林夜说,“遇险失散,迷路了。”
这话半真半假。柳清儿显然不信,但她没追问。眼下不是时候。她看向远处还在燃烧的毒沼,紫红火焰渐渐变小。
“那火……你怎么知道会炸?”
“猜的。”林夜扯下布条,重新包扎赵莽的肩膀,“雾气颜色不对,有硫磺味。铁背蜥蜴畏光怕火,赌一把。”
他说得轻描淡写。
赵莽龇牙咧嘴,但肩膀的胀痛确实减轻了些。“赌赢了。”他咧咧嘴,“谢了,兄弟。没你我们得喂蜥蜴。”
林夜没应声。
他包好伤口,起身看向柳清儿。“你腿上也有伤。”他说的是陈述句。柳清儿下意识捂住左腿外侧,布料渗出血迹。
“小伤。”她说。
“铁背蜥蜴的黏液带腐毒。”林夜从布袋里又捏出点粉末,“不及时清,三天内烂到骨头。”
柳清儿抿紧唇。
她盯着林夜手里的绿色粉末,犹豫几秒,还是坐下卷起裤腿。小腿上有道三寸长的划伤,边缘发黑,已经开始溃脓。
林夜蹲下身处理。
动作很熟练,像做过无数次。粉末洒上去,脓血立刻凝固,黑色慢慢褪去。柳清儿疼得手指抠进地面,但没出声。
赵莽在旁边看着。
他忽然想起什么。“等等。”他盯着林夜,“之前在石林里……扔沙子下毒的,是不是你?”
林夜手指顿了顿。
他继续包扎,没承认也没否认。柳清儿抬起眼,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是你。”她说,“我就觉得有人在暗处帮忙。”
“为什么躲着?”赵莽问。
“不方便。”林夜打了个结,起身退开两步。他脸色更白了,额角有细密的冷汗。刚才那一跑一扔,消耗不小。
柳清儿站起来。
她活动了下腿,疼痛减轻大半。“现在方便了?”她语气里带着审视,“既然都是同门,接下来一起行动。”
这话不是商量。
林夜看向她。柳清儿眼睛很亮,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他沉默几秒,点头。“可以。但我需要食物和水。”
“我们有。”赵莽爽快道,“虽然也不多,分你一份够了。对了,怎么称呼?”
“林夜。”
“杂役院林夜。”赵莽念叨一遍,“我是外门赵莽,她是柳清儿。还有两个师弟……”他声音低下去,“没了。”
气氛沉了沉。
远处传来蜥蜴的嘶叫,但距离远了很多。毒沼的火彻底灭了,剩下一片焦黑的泥滩,冒着缕缕青烟。
柳清儿收起剑。
她整理了下衣衫,重新扎好散乱的头发。“这里不能久留。”她说,“爆炸和火光可能引来别的麻烦。”
“往哪走?”赵莽问。
柳清儿掏出地图。羊皮纸皱巴巴的,边缘有烧焦的痕迹。她指向西北方向一片标记为丘陵的区域。“穿过这片丘陵,就到核心区边缘。按现在的速度,天黑前能到。”
赵莽凑过去看。
林夜也扫了一眼。地图画得很粗略,但大致地形没错。丘陵地带多沟壑,容易藏身,也容易遇到埋伏。
“玄阴教的人可能还在追。”柳清儿收起地图,“得抓紧时间。”
赵莽点头。他试着站起来,左肩还是疼,但能忍。林夜伸手扶了一把。赵莽看他一眼,咧嘴笑笑。“你这手医术哪学的?杂役院还教这个?”
“自己琢磨的。”林夜松开手。
三人收拾好东西。赵莽捡回自己的刀,柳清儿检查了剩余的符箓和丹药。林夜只有那把匕首和一个小布袋。
他们往西北走。
碎石坡渐渐变成缓坡,地面出现稀疏的杂草。风从丘陵方向吹来,带着泥土和腐烂树叶的味道。天很蓝,云走得很快。
林夜跟在最后。
他保持着一丈左右的距离,既不离太远,也不靠太近。赵莽时不时回头看他,眼神里带着好奇和感激。
柳清儿走在最前。
她脚步很稳,但背脊绷得很紧。林夜能感觉到她的警惕——不是针对妖兽或敌人,是针对他。
她在观察。
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停顿,甚至呼吸的频率。林夜装作没察觉。他低头走路,右手按着怀里的匕首柄。
丘陵近了。
地势开始起伏,出现一道道深浅不一的沟壑。有些沟里积着水,反射着天光。两侧的土坡上长着低矮的灌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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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清儿忽然停下。
她抬起手,示意后面两人别动。赵莽立刻蹲下身,刀横在胸前。林夜也停住,耳朵捕捉前方的动静。
有说话声。
很轻,隔着土坡传过来,听不真切。但能分辨出不止一个人,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某种急促的节奏。
柳清儿朝林夜招手。
林夜靠过去,蹲在她旁边。柳清儿指了指左前方一道较高的土坡,用口型说:“上去看看。”
林夜点头。
他猫着腰,借着灌木掩护往上爬。土坡很陡,落脚点很少。他手指抠进泥土里,一点点挪到坡顶。
悄悄探头。
坡下是条干涸的河床,布满圆润的卵石。河床对面站着五个人,都穿着玄阴教的黑色劲装。三人围成一圈,中间地上躺着个人。
青岚宗弟子服。
林夜眯起眼。躺着的弟子胸口还有起伏,但嘴角有血,显然受了重伤。三个玄阴教弟子在搜他的身,动作粗暴。
另外两人在警戒。
其中一个高瘦,腰间挂着长鞭。另一个矮胖,手里端着弩。弩箭的箭尖在阳光下闪着幽蓝的光,涂了毒。
柳清儿也爬了上来。
她看到下面的情景,脸色瞬间变冷。手指攥紧,骨节发白。赵莽也想上来,但土坡太窄,只能等在下面。
“是老四。”柳清儿声音压得极低,“他还活着。”
林夜没说话。
他数了数对方的武器和站位。高瘦的鞭子适合中距离,矮胖的弩威胁最大。剩下三个应该是近战,但修为都不高,炼气中期左右。
“得救他。”柳清儿说。
“怎么救?”林夜问,“五对三,我们状态不好。硬拼可能全折进去。”
柳清儿咬住下唇。
她盯着河床对面,眼神挣扎。林夜知道她在权衡——救一个可能搭上三个,但放弃同门又过不了心里那关。
下面传来骂声。
一个玄阴教弟子踹了地上的老四一脚。“妈的,穷鬼,就几张破符。”他把搜出来的东西扔在地上,“宰了算了。”
矮胖的端起弩。
弩箭对准老四的胸口。老四睁开眼,眼里全是血丝。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但口型像是“快跑”。
柳清儿身体绷紧。
她就要冲出去。林夜一把按住她的肩膀。“等等。”他说,“有办法。”
“什么办法?”
林夜看向河床上游。那里堆着不少枯枝和落叶,被前几天的雨水泡过,还没干透。风吹过来,带起一股霉味。
“放火。”他说,“用烟。”
柳清儿愣了下,随即明白过来。河床是条狭长的通道,两边土坡高,烟不容易散。只要在上风口点火……
“赵莽有火折子。”她立刻说。
林夜摇头。“来不及。”他看向自己怀里的小布袋,还剩最后一点驱虫粉。“你下去,让赵莽准备接应。我点火。”
“你一个人?”
“人多了动静大。”林夜已经开始往下滑,“数到三十,你们往下游撤。烟起来后,他们会乱,你趁机救人。”
柳清儿盯着他。
眼神复杂,有怀疑,有担忧,还有一丝别的什么。但时间紧迫,她没再问,只是点头。“小心。”
她滑下土坡。
林夜爬到上游的枯枝堆旁。驱虫粉只剩一小撮,不够引燃湿柴。他环顾四周,看到坡顶有几丛干枯的野蒿。
他折了几把。
把驱虫粉撒在蒿草上,揉碎,塞进枯枝堆的缝隙。然后掏出燧石,擦了几下。火星落在粉末上,嗤的一声。
火苗窜起来。
先是很小一簇,舔着干蒿草。然后引燃旁边的枯叶,冒起浓烟。林夜脱下外衣,用力扇风。烟越来越浓,被风卷着往下游飘。
河床对面传来咳嗽声。
“什么味?”“哪来的烟?”“上游!快看!”
林夜扔掉衣服,翻身滚到土坡背面。他沿着坡底往下游跑,脚步很轻。烟已经漫过河床,灰白色的,带着刺鼻的硫磺味。
玄阴教的人乱了。
矮胖的弩手被烟呛得睁不开眼,弩箭不知道指哪。高瘦的甩着鞭子,想驱散烟雾,但越搅越浓。另外三个捂着口鼻咳嗽。
柳清儿动了。
她从侧面土坡滑下去,像道影子。短剑出鞘,青芒一闪,割断最近那个玄阴教弟子的喉咙。血喷出来,混进烟雾里。
赵莽从下游冲上来。
他拖着受伤的左肩,刀却抡得虎虎生风。一刀劈翻第二个。第三个想跑,被柳清儿追上,剑尖从后背刺入。
高瘦的鞭子抽过来。
柳清儿侧身躲开,鞭梢擦过脸颊,留下一道血痕。矮胖的弩手终于对准她,扣动扳机。弩箭嗖地射出。
赵莽扑过去。
他用刀身挡了一下,弩箭偏开,钉进土里。但冲力让他退了两步,左肩的伤口崩开,血瞬间浸透布条。
柳清儿趁机冲到老四旁边。
她拖起人就要走。高瘦的鞭子又甩过来,这次卷向她的脚踝。柳清儿跳起,但慢了半拍,被鞭梢缠住小腿。
她摔倒。
矮胖的重新上箭。弩机发出咔哒的轻响。赵莽想冲过去,但距离太远。眼看弩箭就要射出——
林夜从烟雾里钻出来。
他手里攥着一把沙土,朝矮胖的脸扬过去。沙土混着硫磺粉,钻进眼睛。矮胖惨叫一声,弩箭射偏,钉进旁边的土坡。
林夜没停。
他扑上去,匕首捅进矮胖的侧腰。刀尖刺穿肾脏,矮胖浑身一僵,手里的弩掉在地上。林夜拔出匕首,血喷了一手。
高瘦的鞭子松开柳清儿,转而抽向林夜。
林夜就地翻滚。鞭梢抽空,在地上打出道深沟。他爬起来,喘着气,右臂的伤口又开始流血。眼前有点发黑。
柳清儿砍断腿上的鞭子。
她站起身,短剑指向高瘦。赵莽也冲过来,两人一左一右围住。高瘦看了眼地上的尸体,又看看越来越浓的烟。
他转身就跑。
鞭子拖在地上,像条逃命的蛇。柳清儿想追,赵莽拦住。“别追了,救人要紧。”他咳了两声,烟呛得嗓子疼。
柳清儿点头。
她扶起老四,检查伤势。胸口有掌印,肋骨断了两根,内伤很重。但还活着。赵莽撕下衣襟,给他简单包扎。
林夜靠坐在土坡边。
他按着右臂,血从指缝渗出来。刚才那一下扑刺,扯裂了刚愈合的伤口。眼前一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响。
柳清儿走过来。
她蹲下身,递过来一个水囊。“喝点。”她说。林夜接过,灌了两口。水很凉,滑过喉咙,稍微清醒了些。
“谢了。”柳清儿看着他,“第二次。”
林夜摇摇头,没说话。赵莽也走过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兄弟,你真是杂役院的?”他喘着气,“这身手,这脑子,当杂役屈才了。”
“运气好。”林夜说。
柳清儿没接话。她帮林夜重新包扎右臂,动作比之前轻柔很多。布条解开,伤口裂开半寸,血肉模糊。
她皱了皱眉。
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倒出点白色药粉。“金疮药,效果不错。”她说。药粉撒上去,刺痛感减轻,血慢慢止住。
林夜看着她。
柳清儿低着头,睫毛很长,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她包扎得很仔细,手指偶尔碰到皮肤,带着薄茧。
“好了。”她打个结。
远处传来号角声。
很闷,像从地底传出来。柳清儿猛地抬头,看向丘陵深处。赵莽也站起来,握紧刀。“是玄阴教的集结号。”
“他们在召集人手。”柳清儿脸色凝重,“刚才跑掉那个,可能去报信了。”
林夜扶着土坡站起来。
腿有点软,但还能走。他看向地上的老四,“他撑不住长途跋涉。得找个地方藏起来。”
“我知道个地方。”柳清儿说,“地图上标记过,往西两里有个废弃的矿洞。可以暂避。”
赵莽背起老四。
四人离开河床,钻进丘陵的沟壑里。烟还在身后飘,渐渐散开。天光西斜,把土坡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夜走在最后。
他回头看了一眼。河床上躺着四具尸体,血渗进卵石缝里。风吹过,带起血腥味和硫磺味,混在一起。
他又救了一次。
但这次,他站到了明处。柳清儿看他的眼神变了,赵莽也是。不再是单纯的感激,多了些别的东西——好奇,疑惑,还有隐约的依赖。
这很危险。
但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林夜转回头,跟上前面三人的脚步。影子在地上拖得很长,慢慢融进丘陵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