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躺在地上，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撞在肋骨上，很慢。左肩已经没知觉了，血把半边身子浸透，衣服黏在皮肤上，又冷又重。
旁边传来压抑的咳嗽声。
是苏璃。她咳得很轻，但每一声都带着颤，像肺里破了洞。空气里有血腥味，还有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快要散尽的凉意。
林夜转过头。
地面那些符文在发光。暗红色的光，很微弱，只够勾勒出石板的轮廓。光从石板缝隙里渗出来，像地底渗出的血。远处有个高台，。更多的细丝从晶石里涌出，缠向他全身。
“什么东西？”他声音里第一次带上怒意。
林夜倒下去。
矛还插在胸口，血从伤口往外涌。他躺在地上，看着穹顶。黑暗在眼前蔓延，像潮水。
耳边传来苏璃的声音。
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协议启动了”
老祖在吼。
吼声里带着痛苦。细丝越缠越紧，勒进皮肉。他身上的符文在发光，黑光与银光对抗，发出嗤嗤的声响。池子里的胶质开始沸腾，白骨翻涌，像一锅煮开的汤。
十二个长老同时抬起头。
他们眼窝深陷，眼珠早就没了，只剩两个黑洞。黑洞对着老祖，嘴巴张开，发出无声的嘶喊。
后颈的黑钉猛地往里一陷。
彻底没入。
细线绷断。
十二具干尸向前栽倒，栽进池子。胶质吞没他们，翻涌得更剧烈了。池子中央的莲花开始枯萎，花瓣一片片脱落，掉进胶质里，化成脓水。
老祖身上的银丝在崩断。
一根，两根。
但他动作慢了。每崩断一根银丝，他身上就多一道裂痕。裂痕里渗出黑色的血，血滴进池子，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林夜转过头，看向石门。
石门在震动。
不是从里面，是从外面。有人在撞门。撞得很重，一下，又一下。门框上的符文在闪烁，光比之前亮了些。
是周擎。
他还活着。
林夜嘴角扯了扯，想笑，但没力气。血从嘴角溢出来，流进耳朵里。世界的声音变得模糊，像隔了层水。
苏璃爬过来。
她拖着断腿，爬得很慢。爬到林夜身边，右手按在他胸口伤口上。手很凉，但还有一点温度。
“撑住。”她说，声音抖得厉害。
林夜看着她。
她左肩碎了，脸白得像鬼，眼睛里全是血丝。但她在笑，笑得很难看。
“协议能拖住他一会儿”她说，“外面有人在开门”
林夜点头。
他看向池子。
老祖已经扯断了所有银丝。但他身上布满裂痕，黑袍被血浸透，气息比之前弱了不少。他站在枯萎的莲花上，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伤，眼里涌出暴怒。
“你们”他抬起头，血红的眼睛盯住林夜和苏璃，“都得死。”
他抬手，对着池子虚抓。
池子里的胶质腾空而起，凝成一只巨大的手掌。手掌张开，遮住半个洞窟，朝两人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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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影笼罩下来。
风压吹得人睁不开眼。
苏璃抱住林夜，用身体挡住他。
手掌拍下。
在离两人头顶还有三尺时，停住了。
不是老祖停的。
是手掌自己停的。胶质表面出现无数细小的裂纹，裂纹蔓延，像蛛网。然后，手掌崩碎。
化成漫天血雨，洒下来。
血雨落在身上，滚烫，像开水。皮肤被烫出一个个水泡，水泡炸开，流出血水。林夜咬紧牙，没出声。
老祖愣住了。
他低头看向池子。
池子里的胶质在快速凝固。从边缘开始，暗红色变成深褐色，然后龟裂，碎成粉末。池子中央的莲花彻底枯萎，只剩一根焦黑的茎秆。
“不”老祖喃喃。
他身上的裂痕在扩大。黑色的血涌出来，滴在枯萎的莲花上，莲花瞬间化成灰。他踉跄一步，从莲花上摔下来，掉进干涸的池底。
池底铺着厚厚一层骨灰。
他摔在骨灰里，溅起一片灰白色的粉尘。粉尘呛进肺里，他剧烈咳嗽，每咳一声就喷出一口黑血。
林夜撑着地面，坐起来。
胸口还插着矛，每动一下就疼得眼前发黑。但他看着老祖，看着那个在骨灰里挣扎的老怪物。
“你的阵”他开口，声音嘶哑，“破了。”
老祖抬起头。
他脸上布满裂痕，像摔碎的瓷器。血从裂缝里渗出来，糊了一脸。眼里的红光在跳动，像快熄灭的炭火。
“不可能”他说，“血祭大阵不可能破”
“破了。”林夜重复。
老祖盯着他，盯了几秒，忽然笑了。
笑得很癫狂。
“破了也好”他咧开嘴，牙齿被血染黑，“反正也差不多了”
他抬起右手，对着自己胸口插进去。
手指插进皮肉，抠出一样东西。
是块黑色的晶石。晶石有拳头大，表面布满血管般的纹路，纹路在微微脉动，像活物。晶石里封着一道虚影。
虚影在挣扎。
是个人形，但扭曲得不成样子。脸上只有一张嘴，嘴张开，发出无声的嘶吼。
老祖握着晶石，看向林夜。
“知道这是什么吗？”他说，“是‘种子’。”
他用力，捏碎晶石。
碎片割破手掌，黑血涌出。晶石里的虚影挣脱出来，在空中扭曲、膨胀，渐渐凝成实体。
是个人。
但不像人。
他身高过丈，四肢细长，皮肤苍白得像尸体。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咧到耳根的嘴。嘴里是密密麻麻的尖牙。
他落地，站在老祖身边。
气息阴冷，像从坟里爬出来的东西。
“渊寂之主的仆从”老祖喘着气说，“我养了它一百年”
他看向那个怪物，咧嘴笑。
“杀了他们。”
怪物转头，看向林夜和苏璃。
它迈步。
脚步很轻，落在骨灰上，没发出声音。但每走一步，身上的气息就强一分。走到池边时，气息已经压得人喘不过气。
金丹初期。
林夜握紧右手。
手里什么都没有。
苏璃按在他胸口的手在抖。她抬头看向怪物，嘴唇动了动。
“协议还能用一次”她说，“但用了我可能就醒不过来了”
林夜看着她。
她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疲惫。像走了很远的路，终于到了终点。
“不用。”林夜说。
他看向怪物，看向它身后挣扎的老祖，看向干涸的血池，看向满地尸骨。
然后他看向石门。
石门还在震动。
撞门声越来越急，越来越重。门框上的符文在剧烈闪烁，光已经亮到刺眼。门缝开始渗进光，不是暗红色的光，是正常的、带着血色的光。
是外面的天光。
门要开了。
林夜深吸一口气，握住胸口的矛。
“等门开。”他说，“冲出去。”
苏璃点头。
怪物走到三丈外。
停下。
它歪头，没有眼睛的脸“看”向两人。嘴咧开，尖牙摩擦，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然后它抬起右手。
右手变成一柄巨大的镰刀。
镰刀挥下。
斩向林夜头颅。
林夜没动。
他盯着镰刀，盯着刀刃上反射的符文微光，盯着刀刃后面那张没有五官的脸。
然后他听见了声音。
石门崩碎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