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睁开眼。咸鱼墈书 埂芯最筷天刚蒙蒙亮,屋里还很暗。横梁上的蛛网看不清楚,只剩一片模糊的灰影。
耳边有均匀的呼吸声。
苏璃还睡着。脸埋在他肩窝里,头发散了一枕头。眉心那道金痕在晨光里泛着柔光,像涂了层薄金。
林夜没动。
他听着她的呼吸,一起一伏。温热的气吹在他锁骨上,痒痒的。她的手还搭在他腰上,五指松松蜷着。
窗外传来鸟叫。
一声,两声。然后是扑棱棱的振翅声,由近及远。
苏璃动了动。
她皱了下鼻子,眼睛没睁。手往他腰上挪了挪,抓着他衣角。嘴里含糊嘟囔了一句,听不清。
林夜侧过头。
他看着她睡着的侧脸。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影子。鼻尖有点红,大概是压着了。
他抬手,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
指腹擦过皮肤,温热的。
苏璃眼皮颤了颤。她慢慢睁开眼,眼神还迷糊。看了林夜两秒,才聚焦。
“早。”她声音沙沙的。
“早。”林夜说。
苏璃打了个哈欠。她揉揉眼睛,往他怀里缩了缩。“天亮了?”
“嗯。”
“不想起。”她把脸埋进他衣襟里,“床好软。”
林夜笑了。床板硬得硌人,褥子薄得能摸到底下的木板。但他没戳破,只是拍了拍她的背。
“再躺会儿。”他说。
苏璃嗯了一声。她又闭上眼,呼吸很快又变得绵长。
林夜没睡。
他听着窗外的声音。鸟叫声多了起来,叽叽喳喳的。远处传来打水声,木桶磕在井沿上,哐当响。
然后是脚步声。
很多人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踩在碎石路上,沙沙的,像下雨。
脚步声在院外停住。
林夜屏住呼吸。
门外安静了几息。然后有人小声说话,声音压得很低。
“是这儿?”
“杂役院东厢第三间,周长老说的。”
“掌门真在里头?”
“嘘——别吵。”
又是一阵窸窣声。脚步声退远了,但没完全消失,在院外徘徊。
苏璃睁开眼。
“有人?”她小声问。
“嗯。”林夜说,“来找你的。”
苏璃叹了口气。她撑起身子,头发乱糟糟地垂下来。“我就知道。”
她爬下床,赤脚踩在地上。地板很凉,她缩了缩脚趾。
走到窗边,她扒着窗缝往外看。
院外围了一群人。穿着各色弟子服,有外门的,有内门的,甚至有几个执事模样的。都伸着脖子往这边瞅,交头接耳。
苏璃缩回头。
“好多人。”她说,“像看猴子。”
林夜也起身。他走到她身边,顺着窗缝往外瞥了一眼。人群里有人看见他了,眼睛一亮。
“林师兄!”有人喊。
这一喊,所有人都看过来了。目光灼灼的,像能穿透窗纸。
苏璃扯了扯林夜的袖子。“怎么办?”
“开门。”林夜说。
“可我没洗脸。”苏璃摸摸自己的脸,“头发也没梳。”
林夜看着她。晨光里,她眼角还沾着睡意,脸颊睡得红扑扑的。月白衣裳皱了,领口歪着,露出一截锁骨。
“挺好。”他说。
苏璃瞪他一眼。“好什么好。”
但她还是走到门边。深吸一口气,拉开门栓。
门吱呀一声开了。
院外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着门里的苏璃。空气凝固了三息,然后哗啦一声,跪倒一片。
“参见掌门!”
声音齐刷刷的,震得屋檐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苏璃僵在门口。
她看着跪了满院子的人,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手抓着门框,指节泛白。
林夜走到她身后。
他轻轻推了推她的背。
苏璃往前迈了一步。脚踩在门槛外的石板上,石板被晨露打湿了,凉意透过袜底传上来。
“起、起来吧。”她说。
声音有点抖。
没人动。
所有人都还跪着,头埋得很低。晨光落在他们背上,把衣裳照得发亮。
苏璃又往前走了两步。
她走到院子中央。赤脚踩在湿漉漉的地上,脚趾沾了泥。月白衣裳的下摆拖在地上,扫起细细的尘土。
“我说,起来。”她提高了声音。
这次声音稳了。
前排几个弟子抬起头,偷眼瞧她。看见她赤着脚,衣裳皱巴巴的,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神更敬畏了。
“掌门”一个执事模样的人开口,“您、您身体可好?”
“好得很。”苏璃说,“能吃能睡。”
执事噎住了。
苏璃扫了一眼众人。“都围在这儿干什么?活儿不用干了?功不用练了?”
人群骚动起来。
有人小声说:“弟子们担心掌门”
“担心什么?”苏璃打断他,“我这不是好好的?”
她转了个圈。衣裳下摆甩起来,露出沾了泥的脚踝。“看,活蹦乱跳的。”
人群里传出低低的笑声。
紧绷的气氛松了些。几个胆大的弟子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掌门。”一个外门弟子挤上前,手里捧着个油纸包,“这是、这是我娘做的桂花糕,您尝尝。”
油纸包递过来,还冒着热气。
苏璃愣了愣。她接过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块白生生的糕,洒着金黄的桂花。甜香扑鼻。
“谢谢。”她说。
那弟子脸红了,退到人群里。
有了这个开头,其他人也动起来了。这个递上一篮鸡蛋,那个捧来一罐蜂蜜。还有送绣帕的,送草鞋的,送木雕小玩意儿的。
东西堆在苏璃脚边,很快堆成小山。
苏璃抱着桂花糕,有点无措。她转头看林夜,眼神求助。
林夜走过来。
他弯腰,把东西一样样收起来。鸡蛋放进篮子里,蜂蜜罐摆正,绣帕叠好。动作不紧不慢。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林夜拎着满手的东西,往屋里走。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苏璃一眼。
“进来吃饭。”他说。
苏璃如蒙大赦。她冲众人摆摆手,“散了散了,该干嘛干嘛去。”
然后快步跑回屋里。
门关上了。
院外的人群没散。他们站着,看着那扇关上的木门,脸上都带着笑。小声议论着,语气里满是兴奋。
“掌门真的回来了。”
“看着气色不错。”
“林师兄也在里头”
声音渐渐远了。
脚步声散开,往山下去了。
屋里,苏璃靠在门板上,长出一口气。
“累死了。”她说。
林夜把东西放在桌上。鸡蛋,蜂蜜,绣帕,草鞋,木雕。还有那包桂花糕,甜香味弥漫了整间屋子。
他拿起一块糕,递给苏璃。
苏璃接过来,咬了一口。糕很软,入口即化。桂花的香气在嘴里散开,甜丝丝的。
“好吃。”她眯起眼。
林夜也拿起一块。两人就站在桌边吃糕,你一口我一口。晨光从窗户照进来,照亮了桌上那堆零零碎碎的东西。
吃到第三块,苏璃停了。
她看着那堆东西,眼神软了下来。
“他们都是真心的。”她轻声说。
林夜嗯了一声。
苏璃走到桌边,拿起那只木雕。雕的是只小兔子,耳朵竖着,眼睛用朱砂点了红。雕工很粗糙,但很用心。
她拇指摩挲着兔子的背。
“我以前”她顿了顿,“以前觉得他们只是怕我,敬我。因为我坐在那个位置上。”
她把兔子放回桌上。
“现在好像不一样了。”她说。
林夜没说话。他只是又递给她一块糕。
苏璃接过,没吃。她看着窗外,晨光越来越亮,把院子照得一片金黄。远处的山峦露出轮廓,青黛色的,一层叠一层。
“林夜。”她叫了一声。
“嗯。”
“今天会忙吧?”她问。
“嗯。”林夜说,“周长老应该已经在等你了。”
苏璃叹了口气。她把最后一口糕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嚼。
“走吧。”她含混地说,“洗脸,换衣服,去见人。”
她走到水盆边。水是昨晚打的,已经凉了。她掬起一捧,扑在脸上。
冰凉的水激得她一哆嗦。
林夜走过来,拿起布巾递给她。苏璃接过来,胡乱擦了把脸。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落在衣襟上,洇出深色的圆点。
她又拿起木梳,对着水盆里的倒影梳头。
头发打结了,梳子卡在半截。她使劲一扯,扯掉好几根。
“疼。”她龇牙咧嘴。
林夜接过梳子。他站在她身后,轻轻梳开打结的地方。动作很慢,很小心。梳齿划过头发,发出细细的沙沙声。
苏璃安静了。
她低着头,看着水盆里晃动的倒影。倒影里,林夜垂着眼,神情专注。他的手很大,握着小小的木梳,有点不协调。
但梳得很稳。
头发一点点顺了,披在背上,像黑色的绸缎。
林夜用发带把头发束起,松松地绾了个髻。然后拿起那根木簪,插进去。
“好了。”他说。
苏璃对着水盆照了照。发髻有点歪,但还算整齐。她伸手摸了摸,簪子插得很牢。
“手艺不错。”她说。
林夜没接话。他走到包袱边,翻出那件月白常服,递给她。
苏璃接过,走到屏风后面。
窸窸窣窣的换衣声。
林夜转身,看向窗外。院子里空荡荡的,只剩地上凌乱的脚印。晨光把脚印照得发亮,一个叠一个。
屏风后传来苏璃的声音。
“林夜。”
“嗯。”
“这衣裳怎么系?”她声音闷闷的,“带子好复杂。”
林夜走过去。
苏璃从屏风后探出头。衣裳穿得歪歪扭扭,领口敞着,带子拖在地上。她手里抓着两根银丝绦,一脸茫然。
“帮我。”她说。
林夜绕到屏风后。
苏璃站着,张开手臂。月白衣裳松松地挂在她身上,袖子长得盖住了手。腰间的带子打了死结,扯都扯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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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碰触到她的腰。很细,隔着衣料能感觉到骨头的轮廓。苏璃僵了一下,但没动。
结解开了。
林夜重新系好带子。从腋下绕到背后,交叉,再绕到前面,打结。动作很熟练,像做过很多次。
苏璃低头看他。
他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影子。鼻梁挺直,嘴唇抿着。下巴上的胡茬还在,青色的。
“你以前帮人系过?”她问。
林夜手顿了顿。
“没有。”他说。
“那怎么这么熟?”
林夜没回答。他系好最后一个结,退后一步。“好了。”
苏璃低头看了看。衣裳穿正了,领口束得妥帖,腰身收得刚好。银丝绦垂下来,在晨光里泛着柔光。
她转了个圈。
衣摆飞扬起来,像朵绽开的花。
“好看吗?”她问。
林夜看着她。月白衣裳,银丝绦,粉底绣花鞋。头发松松绾着,露出白皙的脖颈。眉心金痕在晨光里发着微光。
“好看。”他说。
苏璃笑了。她走出屏风,在屋里走了两步。绣花鞋踩在地上,发出轻轻的嗒嗒声。
“走吧。”她说,“去见周师兄。”
两人推门出去。
晨光正好,洒了满院子。地上的脚印被照得更清晰了,乱糟糟的,但透着生气。
山道上已经有人了。
弟子们三三两两地走着,有的挑水,有的扫地,有的捧着书卷。看见苏璃,都停下脚步,恭敬行礼。
“掌门早。”
声音此起彼伏。
苏璃一一颔首。她走得不快,步子很稳。林夜跟在她身后半步,目光扫过四周。
山道两旁的树上系了红绸。
红绸是新的,在晨风里飘着,像一朵朵跳跃的火焰。每隔几步就有一根,从山脚一直系到山顶。
“这是”苏璃停下脚步。
一个扫地的杂役弟子直起身,咧嘴笑了。“回掌门,是周长老吩咐的。说您回来了,得喜庆喜庆。”
苏璃看着那些红绸。
绸子很长,在风里舒展开,猎猎作响。阳光照在上面,红得耀眼。
她继续往前走。
越往上走,红绸越多。不只是树上,栏杆上,屋檐下,甚至石阶两侧,都系满了。整个青岚宗像被红色淹没了。
走到议事殿广场时,苏璃停住了。
广场上挤满了人。
所有弟子都来了,穿着整齐的弟子服,按内外门分列。执事,长老,各殿主事,全都站在前排。周擎站在最前方,穿着一身崭新的长老服。
看见苏璃,广场瞬间安静。
几千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目光里有敬畏,有欢喜,有好奇,有探究。
周擎上前一步。
他躬身行礼,声音洪亮。“恭迎掌门回宗!”
身后所有人同时躬身。
“恭迎掌门回宗——”
声音如潮,震得地面都在颤。
苏璃站在广场入口,手微微攥紧。她看着黑压压的人群,看着飘扬的红绸,看着周擎弯下的脊背。
风吹过来,撩起她的衣角。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广场。
脚步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清晰的声响。嗒,嗒,嗒。一步一步,穿过人群让出的通道。
所有人低着头,不敢抬眼。
苏璃走到广场中央,停住。她转身,面向众人。
“起来吧。”她说。
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众人直起身。
苏璃扫视了一圈。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掠过,年轻的,年老的,熟悉的,陌生的。每个人都看着她,眼神热切。
“我回来了。”她说。
就四个字。
广场上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欢呼。
声音震天响,惊飞了林中的鸟。弟子们跳起来,挥舞着手臂,喊着掌门的名字。有人哭了,抹着眼泪,又笑又哭。
苏璃站在欢呼的中央。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亮亮的。风吹起她的头发,发丝拂过脸颊,痒痒的。
周擎走上前。
他眼眶有点红,但强忍着。“掌门,宗门上下都很想你。”
苏璃看向他。
周擎瘦了,眼窝深陷,鬓角多了几根白发。长老服穿在他身上,有点空荡。
“辛苦了。”苏璃说。
周擎摇头。“不辛苦。您能回来,比什么都强。”
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宴席已经备好了,在凌云阁。请掌门移步。”
苏璃点头。
她在众人的簇拥下往凌云阁走。红绸在头顶飘扬,欢呼声在耳边回荡。阳光很暖,照在身上,驱散了晨露的凉意。
林夜跟在她身后半步。
他看着她挺直的背影,看着她被风吹起的衣角。看着她走在红绸和欢呼里,像走在一条铺满光的路上。
凌云阁里摆满了桌子。
长条桌拼在一起,上面铺着红布。布上摆满了菜,鸡鸭鱼肉,时蔬鲜果,还有大坛的酒。香气弥漫了整个阁楼。
苏璃在主位坐下。
林夜坐在她旁边。周擎,赵莽,柳清儿,还有各殿主事,依次落座。弟子们挤在后面的桌子边,伸着脖子往这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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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举起酒杯,声音洪亮。“今日掌门归来,乃我青岚宗天大喜事。这第一杯,敬掌门!”
所有人举杯。
酒杯碰撞,叮当作响。
苏璃也举杯。她看着杯中清澈的酒液,闻了闻,有股淡淡的果香。她抿了一口,酒很烈,辣得她皱了皱眉。
“第二杯,”周擎又举杯,“敬所有为宗门奋战、为掌门护法的同门!”
又是一片碰杯声。
赵莽站起来,扯着嗓子喊:“敬掌门!敬大家!”
他一仰脖,干了整杯。酒液顺着下巴往下淌,他抹了把嘴,哈哈笑了。
气氛热了起来。
弟子们开始动筷子,夹菜,倒酒,说笑。声音嘈杂,但透着欢喜。有人唱起了宗门歌谣,调子悠长,带着山野的粗犷。
苏璃慢慢吃着菜。
菜很丰盛,但味道普通。大概是食堂师傅们赶工做出来的,火候有点过,盐也放得不匀。
但她吃得很认真。
每一口都嚼得很慢,像在品尝什么珍馐。
林夜给她夹了块鱼。鱼是清蒸的,肉很嫩。他仔细挑掉刺,才放进她碗里。
苏璃抬头看他,笑了笑。
“你也吃。”她说。
林夜点头。他夹了块肉,放进嘴里。肉炖得烂,入口即化。酱汁很浓,咸中带甜。
宴席持续了很久。
从清晨到正午,又到午后。酒喝了一坛又一坛,菜热了一遍又一遍。有人喝醉了,趴在桌上打呼噜。有人还在划拳,脸红脖子粗。
苏璃一直坐着。
她没喝多少酒,但脸有点红。大概是阁楼里人多,热气蒸的。她时不时和周擎说几句话,声音很低。
周擎一直在汇报。
宗门伤亡,物资损耗,战后抚恤,外宗反应一桩桩一件件,他说得很细。苏璃听着,偶尔点头,偶尔问一句。
林夜也听着。
他听到几个熟悉的名字。战死的弟子,重伤的长老,毁掉的殿宇。数字很冷,但背后是一条条人命,一座座家园。
窗外日头西斜。
阁楼里的喧闹渐渐低了。醉倒的人被扶下去,没醉的也乏了,三三两两地散开。红绸在夕阳里飘着,颜色更深了,像血。
周擎说完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茶已经凉了,但他没在意。
“还有一件事。”他放下茶杯,声音压低。
苏璃抬眼看他。
周擎从怀里掏出几封信。信纸很厚,封口盖着不同的印鉴。有的印鉴是龙纹,有的是剑纹,有的是看不懂的符文。
“这些是这几天收到的。”周擎把信推过来,“各大宗门,还有几个散修联盟,都派人送来了。”
苏璃拿起一封信。
信封很沉,摸着有质感。她拆开,抽出信纸。纸是上好的宣纸,字迹工整,措辞恭敬。
但字里行间透着试探。
她看完一封,又拿起一封。每一封都差不多,先祝贺她归来,再问候宗门,最后委婉地打听葬神渊之战的详情,以及归墟教覆灭后的势力格局。
看到第三封,她放下了。
“都在观望。”她说。
周擎点头。“归墟教没了,空出来一大片地盘。东洲,南荒,西岭,还有海外的几个岛。谁都想咬一口。”
苏璃靠回椅背。
她看着窗外。夕阳把云烧成橘红色,一层一层,像铺开的锦缎。远处山峦的轮廓模糊了,融进暮色里。
“还有吗?”她问。
周擎犹豫了一下。
他又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纸条很薄,纸色泛黄,边缘毛糙。上面的字迹潦草,像是匆匆写就。
“这是暗桩今早传回来的。”他把纸条递过来,“用的是紧急通道。”
苏璃接过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幽暗山脉异动,黑雾三日不散,鸟兽绝迹。
她看了很久。
指尖摩挲着纸面,粗糙的质感硌着皮肤。墨迹很新,还带着淡淡的腥气,像血。
“幽暗山脉。”她轻声念道。
林夜侧过头。他也看见了那行字。黑雾,三日不散,鸟兽绝迹。每个词都透着不祥。
“那里离青岚宗不远。”周擎说,“快马三日路程。”
苏璃把纸条折好,放进袖袋。
“知道了。”她说。
周擎看着她,欲言又止。但最终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阁楼里彻底安静了。
只剩下他们这一桌还坐着。夕阳从窗户斜照进来,把桌椅的影子拉得很长。红布上的菜已经凉透了,油凝结成白色的脂。
苏璃站起来。
“散了吧。”她说,“大家都累了。”
周擎也站起来。他躬身行礼,转身退下。赵莽和柳清儿也站起来,跟着出去了。
阁楼里只剩林夜和苏璃。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挨得很近。风吹进来,撩起桌上的信纸,哗啦响。
苏璃走到窗边。
她看着外面的暮色。红绸在风里飘着,已经有些褪色了。远处的山峦隐在阴影里,像蹲伏的巨兽。
林夜走到她身边。
“你怎么想?”他问。
苏璃没回头。她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橘红,声音很轻。
“欢庆是他们的。”她说,“暗流是我们的。”
风吹起她的头发。
发丝拂过脸颊,她没去拨。只是站着,看着暮色一点点吞噬天地。
远处传来钟声。
是晚钟,悠远绵长。钟声里,青岚宗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暖黄的光,在渐浓的夜色里,像星星。
但星星照不到的地方,还有黑暗。
很深很深的黑暗。
苏璃转过身。
她看向林夜,眼睛在暮色里亮晶晶的。
“林夜。”她叫他的名字。
“嗯。”
“明天”她说,“我们去幽暗山脉看看。”
林夜看着她。
看了三息。
然后他点头。“好。”
苏璃笑了。笑容很浅,但很真实。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掌心温热,指尖有点凉。
“走吧。”她说,“回去睡觉。”
两人走出凌云阁。
暮色已经浓得化不开了。红绸在风里飘着,像幽灵。远处的灯火晃晃悠悠,指引着归路。
他们往杂役院走。
脚步声在石阶上回荡,很轻,但很清晰。一步一步,踏碎暮色,踏进渐深的夜里。
山道两旁的灯笼亮了。
暖黄的光晕在地上投出圆圆的光斑。光斑一个接一个,连成一条路,通往山下,也通往山上。
通往欢庆,也通往暗流。
通往已知,也通往未知。
但无论如何,这条路,他们会一起走。
像现在这样。
手牵着手。
一步一步。
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