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殿里静了一瞬。
油灯的火苗晃了晃，把几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扭曲变形。窗纸外透进微光，天快亮了。
苏璃还握着那块碎片。
掌心被割破的地方，渗出血丝。暗红色的碎片沾了血，颜色更深了些，像活过来一样。
“禁地……”周擎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发干。“哪个禁地？”
林夜没立刻回答。他走到桌边，拿起周擎摊开的那些信，一封封翻看。墨迹潦草，字里行间透着急迫。玄天宗地界，村庄人畜绝迹。归墟教残余，抢夺灵石典籍。
还有云渺秘境。
提前开启。
他把信放下，指尖点了点桌面。“不止一个。”
苏璃抬起头。她松开手，碎片落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掌心的血珠凝成一线，顺着腕子往下淌。
“裂缝里的东西，”她说，“石壁上的字，还有这个。”
她指向碎片。
“都指向同一个地方。”林夜接过话，“或者说，同一种东西。”
赵莽挠了挠头，没听懂。“啥意思？”
柳清儿拽了他一下，小声说：“笨。就是有人在搞祭祀，用活人炼这东西，然后开门。”
“开禁地的门？”赵莽瞪大眼睛，“那禁地里有啥？”
没人知道。
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周擎深吸一口气，揉了揉眉心。他一夜没睡，眼里全是血丝。“掌门，林长老，你们在幽暗山脉……还发现了什么？”
苏璃看了林夜一眼。
林夜从行囊里取出那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他在裂缝里撬下来的暗红色碎块。还有一张粗略的地图，上面标着红圈。
他把东西放在桌上。
“这个。”他指着碎块，“和碎片同源。”
周擎拿起碎块，凑到灯下看。暗红色，质地坚硬，腥甜味扑鼻。他皱紧眉头，手指摩挲着表面。
“不像矿石。”他说。
“也不像血。”柳清儿小声补充。
苏璃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晨风灌进来，带着露水的湿气。天边泛起鱼肚白，山峦的轮廓清晰起来。
她望着远处，轻声说：“是媒介。”
林夜看向她。
“我在来的路上，见过类似的东西。”苏璃转身，眉心金痕微微闪烁。“在我们那儿，有些文明会用特殊材料炼制媒介，用来沟通……嗯，更高维度的存在，或者打开空间通道。”
她顿了顿。
“炼制过程，通常需要生命能量。”
殿里又静了。
生命能量。
那三个绝迹的村庄，消失的人畜。归墟教抢走的灵石，或许也是能量来源。还有秘境里进去就没出来的修士。
都在被收集。
用来炼制这种碎片。
然后开门。
开禁地的门。
周擎脸色发白。“如果门开了……”
“会出事。”林夜说。
苏璃走回桌边，拿起地图。红圈的位置，在幽暗山脉深处。那里人迹罕至，连妖兽都很少去。
“得去看看。”她说。
林夜点头。“今天就走。”
“我也去！”赵莽站起来，拳头攥得咯咯响。
柳清儿也跟着站起来，眼神坚定。
周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看看苏璃，又看看林夜，最后叹了口气。
“宗门这边，我会守着。”他说。
苏璃笑了笑。“辛苦周师兄了。”
晨光彻底亮起来。
议事殿里的油灯熄了，青烟袅袅升起，散在空气里。远处传来晨钟的声音，悠长沉稳。
该准备了。
林夜收起碎块和地图。苏璃找柳清儿要了伤药，简单包扎了掌心。赵莽跑出去准备干粮和水。
周擎去整理情报，把最近所有的异常事件都列出来，标在地图上。
一个时辰后，山门口。
晨风微凉，吹得衣摆翻飞。石阶上还沾着露水，湿漉漉的。远处山峦叠翠，雾气在山腰流动。
苏璃换了身利落的劲装，头发高高束起。林夜还是那身青衫，短刃别在腰间。
行囊不重，但该带的都带了。
周擎把一叠信件塞给林夜。“路上看。有新的消息，我会用传音符联系。”
林夜接过，塞进行囊深处。
赵莽扛着个大包袱过来，咚地放在地上。“肉干，馍馍，还有我娘腌的咸菜。够吃半个月了。”
包袱鼓鼓囊囊，差点裂开。
苏璃笑了。“谢谢赵师兄。”
柳清儿递过来两个小药瓶。“伤药，解毒丸。山里虫子多，小心点。”
林夜收下，放进怀里。
该走了。
苏璃看向周擎，眼神认真。“宗门就交给你了。有事别硬撑，传信给我们。”
周擎点头。“掌门放心。”
他又看向林夜，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保重。”
林夜嗯了一声。
两人转身，走下石阶。
晨光照在背上，暖洋洋的。影子投在前面，拉得很长。山门渐渐远了，屋檐下的灯笼还亮着，像一双双送别的眼睛。
走到山脚时，苏璃回头看了一眼。
青岚宗隐在晨雾里，只露出飞檐的一角。钟声又响了，回荡在山谷间。
“会回来的。”林夜说。
苏璃转回头，笑了笑。“当然。”
他们沿着来时的路，往西北方向走。草叶上的露珠还没干，踩上去沙沙响。空气清新，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腐朽的气息，彻底散了。
但新的阴霾，压在心头。
林夜拿出周擎给的信，边走边看。苏璃凑过来，肩膀挨着肩膀。
信上列了十几个地点。
玄天宗地界那三个村庄，位置呈三角分布，中心点指向一片古战场。归墟教袭击的三个小宗门，都在灵气稀薄的边缘地带，抢走的东西里，都有大量灵石。
云渺秘境的入口，在西南深山里。原本有结界封锁，现在裂了道缝。
“像在布阵。”苏璃说。
林夜点头。“用活人、灵石、秘境灵气，做阵眼。”
“炼碎片？”
“可能。”
苏璃皱紧眉头。“那禁地……会不会就是阵心？”
林夜没说话。他收起信，看向前方。山脉的轮廓越来越清晰，铁灰色的山体压在云层下。
幽暗山脉。
地图上红圈的位置，就在山脉深处。
那里有什么，没人知道。但肯定和老祖的阴谋有关，和那些碎片有关，和即将开启的门有关。
得赶在门开之前，找到它。
脚步加快了些。
太阳升起来了，金灿灿的光洒满山谷。鸟叫声清脆，此起彼伏。远处有溪流声，哗啦啦的，很欢快。
苏璃深吸一口气，舒展了一下胳膊。
“终于要开始了。”她说。
林夜侧头看她。“怕吗？”
“有点。”苏璃老实说，“但更兴奋。”
她眼睛亮亮的，像藏着星星。
林夜嘴角微扬。“我也是。”
两人相视一笑，继续往前走。
路还长。
但这一次，他们并肩而行。
晨光正好，未来可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