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为什么只有孽物能够一遍遍卷土重来?”
凭什么那些播撒恶意、掀起血海的贼子,反倒像是得了天眷一般,屡扑屡起,祸乱不休?
他想起安史之乱中,那些叛将凶顽,即便一时败北,往往又能纠集残部,再燃烽火。
而多少忠臣良将,如颜杲卿、张巡,一旦城破身死,便是碧血埋骨,再无重来的机会。
看看那史书中,多少奸佞反复弄权,多少藩镇割据称雄,败而不亡,死而复燃,遗祸绵长。
而守节的君子,护民的仁人,往往如流星划过,刹那光华后便是永恒的沉寂。
“这样的事竟连天上仙舟亦不能免俗么?”
杜甫对着天幕苦笑,“刃因执念与妄行堕为不死孽物,纵使万剑穿心,亦能血肉重生,在无尽的痛苦中反复咀嚼罪孽。”
而那位白珩姑娘,那般赤诚勇烈,为唤回友人慨然赴死,却只能化为灰烬,沉入记忆的深潭……天道之公,究竟何在?
他望着天幕上刃那具躺在冰冷地面上的身躯,仿佛看到了无数在历史循环中挣扎、却因不死而承受更多苦难的灵魂。
“或许,这不死本身便是最残酷的刑罚。”
给予恶孽以近乎无尽的时间,去反复品尝自己种下的苦果,去追寻那永远得不到的答案。
而给予善者的安息,纵使短暂如烟火,却未尝不是一种……仁慈的终结
他最终长叹一声,那叹息融入了浩荡的江风中:“可这终究意难平啊。”
凭什么,那最该被铭记、被传颂的光辉,偏偏易逝。
而那最该被涤净、被终结的污秽,却总是野火烧不尽。
这世道,朗朗乾坤,真真是……不公至此。
“她……她这话是何意?”
什么叫列车也不可能永载你走下去?老张头手里的油葫芦都忘了放下:“这、这是说星穹列车往后也会……闹掰?”
旁边的李家嫂子手里的针一抖:“镜流这话,听着像刀子扎心窝子,她这是拿自己那伙人的下场,在点丹恒公子呢。”
意思是,别以为现在大家和和气气一块儿旅行,就能一直这样下去。“云上五骁当年不也铁板一块?最后呢……”
一个年轻帮工急:“不能吧!星姑娘,三月七姑娘,瓦尔特先生,还有丹恒先生,他们多好啊!一块儿经历那么多生死,怎么会……”
蹲在角落的老篾匠慢悠悠开口:“年轻人,你不懂。”
镜流不是说他们现在不好,是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往事。
谁没点过去,和自己放不下的东西,平时看不出来,等时候到了,风浪来了,那些过去就像水底的暗礁,保不齐就把船给硌破了。
他摇摇头,“当年云上五骁,谁不是把彼此看得比命重。”
可白珩姑娘一死,每个人就像疯魔了一样,丹枫的不接受,应星的妄念,镜流的恨,不就全翻上来了。
年轻帮工还是不服:“可、可星姑娘他们不一样!”
老篾匠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些悲悯:“孩子,这世上最难测的就是人心,人心永远是最善变的。”
镜流这话听着丧气,可未必是诅咒,“说不定……是句早来的告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