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
秦毅把银子收好，简单说了两个字。
尽管对方把他当奴仆让他很不爽，可白花花的银子实实在在。
是他该得的自然不会客气。
也知道这是因为林远望的关系，对方才会如此大方。
要是他一个人，也许连刚才那一贯钱都不给。
甚至还会因为他是个乡民，直接污蔑他盗窃呢。
而且就算如此，苏昭文对他的感谢也没有理睬。
依旧看着林远望问道：“林先生，难道你也是从南边过来游玩的？”
秦毅吸了口气，这些士族子弟还真是虚荣。
能来永宁县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肯定不是逃难就是避祸的。
还偏要说什么游玩？
这天寒地冻你能有啥玩的。
果然，林远望看着苏昭文反问了一句。
“南边又出乱子了？”
他虽然没有正面回答苏昭文，但这个反问也是模棱两可的。
苏昭文就以为他也跟自己一样了，于是一声长叹。
“唉，自从去年入冬之后，流民就开始朝郡府聚集。”
“最终造成哗变，接连抢了两个县城还杀了不少达官贵人。”
“由于冬季也不好用兵，朝廷只能让他们折腾到了现在。”
“而我们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就正好趁这个机会来看看北国风光。”
“等到天气转暖，朝廷发兵扫清了流寇，我也就返回望远郡了。”
他洋洋洒洒说了一堆，秦毅听的差点吐了。
明明是朝廷没钱赈灾，才引发了流民啸聚。
最终出现哗变，结果朝廷也没钱用兵。
却被他说成了天气寒冷，朝廷才不愿意发兵。
而且逃跑就说逃跑嘛，还闹了个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真让他恶心。
怪不得大武皇朝山河日下呢。
统治阶层都是这个逼样，国家能好才怪了。
可林远望听着，眼中却突然闪过了兴奋。
“流民哗变已经成规模了？”
抢掠州县诛杀显贵，就等于起兵造反了！
而他一个蒙冤落魄的豪门贵族，曾经还对这个皇朝抱有希望。
总想着皇帝有一天会幡然醒悟追查冤案，他就可以得见天日重回京都。
但随着向阳村居住日久，这希望渐渐成了绝望，于是就滋生了愤恨。
隐隐期盼这个皇朝最好动乱，如果能改天换地他才有出头之日。
尤其对秦毅有了深入了解之后，这种期盼就从隐约变成了迫切。
乱吧，好好乱吧！
乱世出英雄，英雄平天下！
秦毅虽出身乡野，但足以成为草莽英雄！
苏昭文一听他这个意思，连忙摆手。
“不不不，虽然他们抢掠了两个县城，但也只是人数众多而已。”
“并没有统一的规模，还是一群乌合之众。”
“只要朝廷大兵一出，就立马会作鸟兽散了。”
林远望这才回过神，也赶紧笑着开口，“那是当然，区区流民可不足为患。”
“对对对，都是些泥腿子哪能跟朝廷抗衡。”
苏昭文也点头附和，林远望就拱了拱手。
“我们还有其他事情，咱们就此别过吧。”
三人转身离开，那个仆妇才把荷包递了上来。
苏昭文正要伸手去接，一眼看到上面布满脏污就皱起了眉头。
“懂不懂规矩了？擦干净再给我！”
说完，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了。
那仆妇跟男仆也急忙跟了上去，“公子，你对个寒门士子那么客气，也太抬举他了。”
“你懂什么！”
苏昭文头也没回，脸上却露出了深思。
“连他身边仆从都有不凡的气度，你觉得他会是个寒门士子吗？”
“肯定也是落难到此，不想引人注意才装扮的稍显寒酸。”
“等日后回了士族，说不定我还能跟他攀点交情。”
望远郡苏氏一门，在大武皇朝的士族里也不过是个小姓。
所以苏昭文才会对林远望这么客气。
直接大方的给了十两纹银，也是为了拉住这点关系。
而且别看他好象无视了秦毅，但其实他从秦毅身上感觉到了一股气势。
一股让人想要屈服，进而顶礼膜拜的气度！
林远望三人走出老远，林兰馥终于憋不住了。
“爹，你说流民真会成事儿吗？会不会从南边打到这里来啊？”
她跟父亲逃难的时候，路上就看见过流民汇聚。
那些人一个个骨瘦如柴，但汇聚起来就跟蝗虫一样。
黑压压铺天盖地，乌泱泱不计其数。
一窝蜂不管涌向哪里，都没有任何力量阻挡。
因此，她问这话跟林远望的想法不同。
她是害怕天下大乱，会影响到她跟秦毅的生活。
“没那么容易。”
林远望摇了摇头，“只是打下了两个县城而已。”
“如果真没形成规模，那还真就是一群乌合之众。”
“一旦吃饱了就会失去战斗力，都不用朝廷发兵自己就散了。”
尽管他盼着天下大乱，但也知道流民的属性。
饥饿的流民才是流民，吃饱肚子就又成百姓了。
即便自己不会散去，等朝廷动用兵马也会望风而逃。
之后官府抓捕首恶游街斩杀，再赦免馀众不予追究，一场风波也就平静了。
只是……这都是饮鸩止渴的做法而已。
粮食的问题不解决，来年流民照样会出现。
一次次一场场，总会出现一个能让流民信服的人。
到那时振臂一呼，大武皇朝也就分崩离析了。
而这个人……
林远望突然看了秦毅一眼。
“如果朝廷再拿不出粮食赈灾，或者继续没钱用兵，流民说不定真会北上了。”
北上路途遥远，对流民来说肯定不是明智的选择。
但南边没粮不北上怎么活？
尤其朝廷没钱用兵，这才是最可怕的。
秦毅听了半天，总感觉林远望说话的时候没有半点担忧。
反而隐隐还有兴奋，好象巴不得流民北上一样。
立刻就生出了几分警觉。
“这个老家伙，不会对我居心不良吧？”
秦毅突然就在林远望身上，感受到了危险的气息。
觉得以后还是离这个老丈人远点好，免得被他利用去实现他的抱负。
不过这个流民汇聚的事情，到也真让他感觉头疼。
抢了两个县城杀了达官显贵，逼得苏昭文这种世家都不得不逃命。
这种流民即便没有统一的领导，规模也足够可怕了。
万一真到了北方甚至来到了永宁，那可怎么办啊？
他现在只想猥琐发育，可不想还没做好准备，就突然天下大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