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黑暗、压力。
这是潜入水下最初几十秒的全部感受。微型潜艇内部空间狭小，只容纳王磊和操作员两人。
幽蓝的仪表盘光芒映照着王磊沉静的脸，他透过高强度树脂舷窗望向外界。
潜艇外部灯光只打开最低限度的轮廓灯，勾勒出前方陈飞和韩冰、小雅乘坐的两艘武装水下推进器模糊的影子，如同深海中的幽灵。
海水并非纯净的漆黑，悬浮的微生物在灯光边缘泛起点点荧光，又被迅速甩在身后。
潜艇的电动推进器发出几乎难以察觉的低频嗡鸣，向着预定坐标潜行。
“距离目标海岸线两公里，深度十五米。声呐显示前方水下地形开始急剧抬升，礁石和裂隙增多。”
操作员低声报告，声音在密闭空间里带着回音。
王磊看着战术目镜上投射出的共享声呐成像图。
前方原本平缓的海底斜坡骤然变得崎岖，如同大地被巨斧劈砍出的伤口，形成一道陡峭的水下悬崖，向上延伸至海面附近的金鳞崖主体。
他们的目标洞穴入口，就在这片水下悬崖的中上部，一个被巨大礁石半掩的凹陷处。
“特战一队、二队，报告位置。”
王磊通过加密频道询问。
“一队就位，已清除a3区域疑似水下监听浮标一枚。未发现主动巡逻单位。”
“二队就位，b2区域发现小型智能潜航器残骸，判断为观星会布置的自动警戒单位，已被我方先前布置的声学干扰器诱爆。目前通道干净。”
好消息。
外围的电子眼和自动守卫已经被先遣的特战队员清理。
“继续前进，保持静默。抵达入口下方待命。”
三艘载具如同耐心的捕食者，贴着复杂的水下地形缓慢上浮、迂回前进。
周围的海水似乎都变得更加凝滞，一种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并非单纯的水压，而是混杂了岩石的厚重、金属的冷冽，以及……某种沉睡中被惊扰的、躁动不安的规则气息。
“金石律令的波动……越来越清晰了。”韩冰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带着一丝不适，“很……沉重，而且很‘痛’。就像一块被烧红的铁，被强行捶打、拉伸的感觉。”
她的生命感知与“青木之种”结合后，对非生命体的“状态”也有了一种模糊的感应，尤其是与“生长”、“稳定”相对立的“破坏”、“强制改变”状态。
“我也感觉到了，”小雅的声音轻柔却凝重，“有一种……很尖锐的‘抗拒’和‘愤怒’的情绪碎片，混在能量波动里散出来。不完全是律令自身的意识，更像是……它的‘存在’被暴力侵犯时产生的本能反应。”
王磊闭目凝神，感知全力展开。
在他的“视野”中，前方的水下悬崖不再仅仅是岩石结构，而是无数混乱能量流的交汇点。
代表大地厚重土属性能量的暗黄色流束、代表海水流动与侵蚀的淡蓝色流束，以及一些散逸的、游离的金属性能量光点，原本应处于某种动态平衡。
但此刻，在悬崖深处的某个位置，一股异常强大、性质极端“刚硬”、“锋锐”、“凝滞”的金白色能量流正剧烈地波动着，其核心处被数道暗红色、带着强烈掠夺与扭曲意图的能量“锁链”死死缠住、向内穿刺。
每一次穿刺，都激起金白能量流的疯狂挣扎和痛苦尖啸，同时也让周围的能量平衡变得更加混乱、脆弱。
“他们果然在强行抽取。”王磊沉声道，“仪式的‘钻头’已经深入律令核心。我们必须加快速度。”
五分钟后，载具群抵达预定位置，水下悬崖一处相对隐蔽的凹槽，上方二十米处，便是那个被礁石半掩、约三米宽、五米高的不规则洞穴入口。
潮水正在退去，入口下半部分已经露出水面，内部黑黝黝的，如同巨兽张开的大口，向外喷吐着混杂岩石气息和金属腥气的冰冷气流。
“入口可见，无肉眼守卫。能量读数混乱，内部可能有触发式警戒法阵。”
陈静的声音从“海龙号”传来，数据流同步更新到各人战术目镜上，“建议从左侧岩壁攀援进入，避开入口正中能量最紊乱区域。特战小队将在入口外建立水下封锁线和通讯中继点。”
“明白。陈飞，韩冰，小雅，准备登陆。切换为洞穴作战装备。”
微型潜艇和推进器悄无声息地上浮至入口下方。
舱盖打开，冰冷潮湿的空气立刻涌入。
王磊率先攀出，手指抠住湿滑的岩石缝隙。
陈飞紧随其后，动作轻盈如猿。
韩冰和小雅在特战队员的协助下也安全登上入口边缘的狭窄平台。
四人迅速检查装备，打开头灯和战术目镜的夜视功能。
入口内部是一条向下倾斜、曲折幽深的甬道，岩壁粗糙，布满流水侵蚀的痕迹和海生物残留的壳类。
空气潮湿阴冷，带着浓重的海腥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铁锈加热后的金属焦糊味。
“跟紧我。”
王磊低声道，率先踏入黑暗。
虎符咒的洞察力如同无形的触手向前延伸，扫描着能量流动的异常节点和可能存在的物理陷阱。
通道起初还算宽敞，但很快变得狭窄崎岖，需要不时侧身或弯腰通过。
岩壁上的水珠不时滴落，在寂静中发出清脆的“嘀嗒”声，更添几分阴森。
行进了约五十米，前方出现岔路。
“能量波动主要从左侧通道深处传来，但右侧通道……有微弱的生命反应，不止一个，很微弱，状态……很差。”
韩冰压低声音，手指着右侧黑黢黢的洞口，脸上露出不忍。
是被抓的平民？
王磊略一思索：“陈飞，韩冰，你们去右侧探查，确认情况，如果是被困者，评估救援可能性和风险，保持联络。我和小雅继续向左，逼近核心区。如果遭遇敌人或触发警报，按c计划应对。”
“明白！”陈飞和韩冰点头，转向右侧通道。
王磊和小雅则继续深入左侧主通道。越往里走，那股金属焦糊味就越明显，空气中开始飘散着极其微小的、闪烁着黯淡金属光泽的尘埃。
岩壁上也逐渐出现了不自然的痕迹，不是水流冲刷，而是某种尖锐物体刮擦、甚至熔融后又冷却的怪异状态。有些地方，岩石表面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结晶，触摸上去有种异样的温热感。
“能量的‘污染’和‘泄露’已经很严重了。”
小雅轻声说，她的精神力触须小心地避开那些暗红结晶区域，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着暴躁、痛苦和被扭曲的金属性能量，“这些结晶……像是律令力量被强行抽取、撕裂时，散逸出来的‘碎片’固化了。”
王磊点头，示意小雅跟紧。
他的规则感知全力运转，不仅要避开那些不稳定的能量淤积点，还要警惕可能存在的法术陷阱。
果然，在前方一处转弯后，他“看”到了地面上几处几乎与岩石融为一体的、由暗红色能量线条构成的简单警戒符文。
“停。”他举手示意，“有触发式警戒阵。能量联动，触动一处，其他几处会同时激发，可能引发落石、能量冲击或者直接报警。”
他仔细观察着能量线条的走向和节点，虎符咒的洞察力让他能清晰分辨出其中的“关键节点”和“冗余回路”。
片刻后，他指向岩壁上方一处不起眼的凸起：
“那里是主能量流转的‘冗余缓冲区’，也是整个阵列最脆弱、最不稳定的点。用最低强度的震荡弹，精确命中那里，可以引发小范围的局部能量过载，烧毁这个节点，让整个阵列因能量回路断裂而失效，不会触发警报。”
他从战术背心上取下一枚特制的、带有精密定时和定向爆破功能的微型震荡弹，调整好参数，示意小雅后退隐蔽。
然后，手腕一抖，弹体无声滑出，精准地吸附在指定位置。
嗡！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被岩石吸收殆尽的低鸣。
那处岩壁凸起微微亮起一道暗红光芒，随即迅速黯淡、龟裂，化作一小撮灰烬落下。
地面上那些暗红线条也随之闪烁了几下，彻底熄灭。
“警报解除，继续前进。”王磊没有丝毫停顿。
两人又前进了大约一百米，通道开始变得宽阔，并出现向下的坡度。
空气越发灼热，金属腥气浓得几乎令人作呕。
前方传来了隐约的、有节奏的、仿佛巨型金属齿轮摩擦又像是沉重锁链拖拽的“嘎吱——轰隆——”声，其间夹杂着模糊的人语吟唱声，用的是一种拗口、充满恶意韵律的古老语言。
“快到核心区域了。”
王磊压低声音，关闭头灯，完全依靠战术目镜的微光夜视和规则感知前进。
小雅也收敛所有精神波动，紧紧跟在王磊侧后方。
他们悄然摸到通道尽头，躲在一块巨大的、温度异常的暗红色岩石后方，探头向外望去。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半球形洞窟，高度超过三十米，直径可能有近百米。
洞窟中央，是一个人工搭建的、由暗色金属、苍白兽骨和发光晶体构成的复杂多层祭坛。祭坛核心，悬浮着一块约两人高、不断扭曲蠕动着、散发出刺目金白光芒的奇异物事。
那并非实体矿石，更像是“金石律令”本源的具象化投影！
它呈现出一种介于液态金属、固态晶体和纯粹能量之间的诡异状态，表面不断凸起尖锐的棱刺又迅速平复，如同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与挣扎。
而此刻，至少有七八道粗大的、由暗红色能量和实体金属锁链混合构成的“导管”，从祭坛不同方位伸出，如同恶毒的吸管，深深刺入那金白光团内部！
每一次锁链的脉动，都有一缕缕炽烈的金白色光流被强行抽离律令核心，顺着导管流向祭坛下方几个散发着强大能量波动的、形如熔炉的暗红色晶体“容器”中。
容器内部，金白光芒与暗红能量剧烈冲突、混合，发出低沉恐怖的轰鸣。
祭坛周围，环绕着十二名身披暗绿星辰斗篷的观星会成员，他们分成内外两圈，外圈八人手持骨杖或镶嵌宝石的法器，维持着祭坛的能量供应和外围防护结界；
内圈四人则站在祭坛的关键节点上，其中三人正全力将自身精神力注入导管，催动抽取过程。
而站在最中央、主持仪式的，赫然是一名手持一个不断旋转的、表面刻满星辰与山峰图案的暗金色罗盘的老者！
正是之前从湿地逃遁的那名长老！他的“山君”同伙似乎不在此处。
“拿着罗盘的人在阴影里笑……”艾米的呓语在脑海中闪过。
此刻，那长老苍老阴鸷的脸上，确实带着一种混合了狂热、贪婪与残忍的狞笑，注视着被强行抽取、痛苦挣扎的律令光团。
而在祭坛外围靠近岩壁的地方，王磊看到了更令人愤怒的景象：
七八个衣衫褴褛、面容憔悴的平民被粗糙的金属锁链捆缚着，拴在几根插入地面的骨柱上。
他们大多奄奄一息，眼神麻木绝望，身上有着不同程度的瘀伤和虚弱迹象。
其中两人情况尤为糟糕，手腕被割开，血液正沿着地面的沟槽，缓慢流向祭坛基座，显然是被当作了维持某种邪术的“燃料”或“引子”！
“这些畜生！”小雅在精神链接里传来压抑的愤怒与悲伤。
王磊眼神冰寒，心中杀意涌动。但他强迫自己冷静，快速观察着现场形势。
祭坛本身散发着强大的能量屏障，直接强攻难度极大。观星会成员数量不少，且有仪式加持。
那些被困平民是累赘，也是人质。必须制定一个周全的计划。
就在这时，他随身携带的、紧贴心口的那枚黯淡铜钱，突然传来一阵清晰得无法忽视的灼热感！同时，他体内的“死结”与手中的“乌雷木心”，也同时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强烈共鸣！
“呜！”
一声仿佛来自大地深处、混合了无尽痛苦、暴怒与不屈的沉闷咆哮，陡然从那被抽取的律令光团中爆发出来！
整个洞窟剧烈震动，岩壁簌簌落下碎石！金白色的光芒猛地暴涨，试图挣断那些暗红锁链！
主持仪式的长老脸色一变，手中罗盘急速旋转，厉声喝道：“镇！加大抽取力度！它最后的反抗罢了！把‘祭品’的血加进去！稳固共鸣！”
外圈一名观星会成员立刻走向一名被拴着的、较为健壮的渔民，抽出了匕首。
机会！律令的突然爆发吸引了所有观星会成员的注意力，也冲击了仪式的稳定性！
“小雅，最大范围宁静冲击，目标祭坛外圈维持结界的八人！干扰他们！陈飞，韩冰，听到吗？立刻从你们的位置，向洞窟内投掷烟雾弹和强光弹，制造混乱！
特战小队，准备强攻入口，吸引部分敌人！我突袭祭坛，解救平民，破坏核心导管！”王磊在刹那间通过精神链接和加密频道下达了一连串指令！
“明白！”
“收到！”
行动，就在这律令咆哮、敌人分神的瞬间，悍然发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