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时间,在高度紧张的备战中飞速流逝。
“海龙号”的装备室内灯火通明,几乎变成了一个小型的高科技与神秘学结合的研究所。
工程师们根据陈静提供的“寂烬山脉”环境预测数据,对“寻火”小队的装备进行了近乎苛刻的改装和升级。
陈飞的特制战术背心和头盔集成了多重过滤系统、增强型辐射屏蔽层、以及能够在一定程度上中和紊乱能量场的微型符咒回路。他的武器也增加了耐高温和抗能量干扰涂层。
韩冰的装备重点在于生命维持和环境感知。
她的多功能腕表被进一步强化,集成了更精密的辐射、毒素、生命能量波动探测器。
背包里携带了浓缩的“青木之种”能量提取液,可以在极端环境下紧急激发生命潜能或进行小范围环境净化。
周老爹还为她准备了几种特制的解毒和抗辐射丹药。
周老爹自己则带上了更多的符箓、药散,以及几件压箱底的古物,一面刻有复杂山水纹路的青铜镜,一捆看似普通、实则坚韧无比且对阴邪能量有克制作用的暗红色绳索,
还有一个小小的、非金非玉的盒子,里面装着什么他没说,只叮嘱危急时刻才能打开。
除了装备,能力的针对性适应也在进行。
韩冰在周老爹的指导下,尝试在模拟的高辐射、低生命能量环境中,更精细地操控“青木之种”的力量,使其既能保护自身和队友,又能敏锐地感知环境中任何异常的能量“节点”或“脉动”。
陈飞则反复练习在复杂恶劣地形下的高速移动与精确攻击,确保兔符咒的速度优势不被环境抵消。
小雅的身体在精心调理下恢复了不少,虽然精神力尚未完全复原,但已经可以自如行动。
她大部分时间都待在王磊的医疗舱外,有时低声说话,有时只是静静地看着。
她能感觉到,王磊那混乱痛苦的精神波动中,偶尔会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倾听”感,尤其是在她提到“寂烬山脉”、“永恒炉心”这些词汇的时候。
这让她坚信,他们的方向是对的。
陈静则几乎住在了指挥中心,与雷栋舰长、李峰警官保持高频沟通,协调贝加尔湖探查小队的组建,同时不断优化“星图”对昆仑西部的建模,试图在能量乱流中找出相对稳定的“路径”或“窗口期”,为“寻火”小队提供哪怕多一分的安全保障。
出发前夜,众人在小餐厅聚了一次。
气氛不如以往出征前那般带着昂扬战意,更多是一种沉甸甸的、视死如归的平静。食物很丰盛,但大家吃得都不多。
“到了那边,一切听周老爹的。”雷栋舰长再次叮嘱,“‘寂烬山脉’的情况我们知之甚少,任何教科书和数据库里的经验都可能失效。随机应变,保全自身为第一要务。‘海龙号’会和你们保持定时联络,但要做好长时间失联的准备。”
“明白。”韩冰、陈飞郑重应道。
周老爹捻着胡须,缓缓道:“老夫在昆仑西陲有个不成器的记名弟子,在当地做些药材和皮毛生意,也算有些门路。我们第一站会先到他那里,补充一些特殊的抗火抗毒药材,或许还能打听到一些近期的风声。之后的路,就得靠我们自己了。”
小雅默默地将几个小巧的、散发着宁静气息的香囊递给韩冰和陈飞:“这是我用‘宁静之泪’的力量浸润过的安神香囊,戴着它,能稍微抵抗一些精神层面的烦躁和侵蚀。周老爹,这个给您。”
她将一个稍大些的香囊递给周老爹,里面似乎还多了些别的药材。
周老爹接过,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丫头有心了。”
第二天清晨,天色阴沉,海风带着凉意。
“寻火”小队,周老爹、韩冰、陈飞,在码头与留守的陈静、小雅,以及部分“海龙号”官兵告别。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是用力地握了握手,拍了拍肩膀。
“保重。”
“等你们回来。”
“王队就交给你们了。”
快艇划破灰蒙蒙的海面,驶向远方。岸上的人影逐渐模糊,最终与海岸线融为一体。
新的征程,在晨曦未明的海天之间,正式启航。
前往昆仑西陲的路途漫长而辗转。他们先乘坐秘密安排的交通工具抵达西北某处边境城镇,然后化装成地质勘探队的成员,在当地向导的带领下,换乘改装过的越野车,向着昆仑山脉最荒凉的西段边缘进发。
车窗外,景色越来越荒凉。郁郁葱葱的山林被裸露的岩石、稀疏的草甸和终年不化的雪线取代。
空气越发干燥稀薄,阳光灼热,紫外线强烈。人烟几乎绝迹,只有偶尔掠过的苍鹰和远处雪山上反射的刺眼白光。
两天后,他们抵达了周老爹那位记名弟子所在的小镇,一个坐落在两山之间峡谷地带的、几乎与世隔绝的聚居点。
房屋低矮,多用石块垒成,街道上尘土飞扬。
居民多是牧民和采药人,面容被高原阳光和风沙雕刻得黝黑粗粝,眼神中带着对外来者本能的警惕。
周老爹的弟子是个四十多岁、精瘦黝黑的汉子,名叫多吉。
他看到周老爹时显得十分激动,恭敬地将三人迎进自家后院一处相对干净的石屋。
“师父,您可算来了!这几年昆仑西边不太平啊!”
多吉一边忙着煮酥油茶,一边压低声音说道。
“怎么个不太平法?”周老爹示意他坐下细说。
多吉脸上露出惧色:“靠近‘灰烬地’那边,这两年经常有怪事。先是地火比以前活跃多了,有时候晚上能看到远处山沟里一片通红,像着了火,但又没烟。然后就是……丢牲口,有时候甚至是人!”
“丢人?”韩冰皱眉。
“嗯,都是些胆子大、想往灰烬地深处走,找珍贵药材或者传说中宝贝的愣头青。”
多吉点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最近半年,连一些老采药人都不敢太深入了。而且……”
他犹豫了一下,“镇上有人传言,在起大风的夜里,听到过灰烬地那边传来过……像很多人一起哭,又像很多铁片子摩擦的怪声音,听得人心里发毛。”
地火活跃、人员失踪、诡异声响……这些异常与“寂烬山脉”能量活跃、可能存在危险生物或异常区域的推测吻合。
“还有别的吗?比如,有没有看到过什么特别的人进出?”陈飞问,他担心观星会或者其他势力可能已经捷足先登。
多吉想了想:“特别的人……前两个月,倒是有几个穿着打扮不像本地人,也不像普通游客或勘探队的人来过,包得很严实,买了些抗火的药材和特制的防风镜就走了,方向也是往灰烬地。他们话很少,眼神……挺冷的。”
这描述,确实很像某些有备而来的特殊组织成员。
周老爹沉吟片刻,让多吉帮忙准备了一些特制的抗火毒、防尘肺的药材粉末,以及几套本地人用的、更适合在灰烬环境中行动的厚实防风衣物和面罩。
他们原本的高科技装备虽然性能优越,但在这种极端环境下,结合本地经验有时更能保命。
在多吉处休整了一夜,补充了饮水和一些耐储存的干粮,第二天天不亮,“寻火”小队再次出发。
多吉将他们送到镇外通往灰烬地的最后一条依稀可辨的驮道上,指点了大致方向,便不再前行,眼中满是担忧。
“师父,几位,千万小心。那边……真的邪性。”
告别多吉,三人踏上了真正通往“寂烬山脉”的道路。脚下的路很快消失,变成了纯粹的荒野。
空气中开始飘散着细微的、灰白色的尘埃,如同永不消散的薄雾,阳光穿透下来变得昏黄而朦胧。视野很差,能见度只有几十米。
温度变化剧烈。白天在稀薄阳光直射和地热辐射下,地表温度能升到接近四十度,穿着厚重的防护服闷热难当;一旦进入阴影或太阳被尘埃遮蔽,温度又会骤降,寒意刺骨。
韩冰的生命感知在这里受到了严重干扰。原本清晰的生命能量流动变得晦涩、断续,仿佛被一层厚厚的“灰烬”帷幕所阻隔。
她只能勉强感知到脚下大地深处传来的一种缓慢、沉重、带着灼热感的“脉动”,那应该就是地火能量。
至于动植物,几乎绝迹,只有一些极其顽强的、形态怪异的苔藓类植物紧贴在背风的岩石缝隙里,散发着微弱的生命力。
“这里的环境……简直像是被某种力量‘烧灼’过,然后遗弃了。”韩冰喘息着说,面罩过滤了大部分尘埃,但呼吸仍然不畅。
周老爹手中的青铜镜不时举起,对着不同方向照一下。
镜面在灰烬尘埃中并不反光,反而会映出一些常人看不到的、流动的暗红色或惨白色气息脉络。
“地煞火毒弥漫,阴秽之气沉积……这地方,确实是绝地。大家跟紧,注意脚下,有些看起来是实地的地方,可能下面是空的,或者有高温气隙。”
陈飞走在最前面,担任探路先锋。
他的速度在这里不敢全力施展,只能小心翼翼地用特制的手杖试探前方地面。兔符咒赋予的卓越平衡感和反应力让他避开了好几处隐藏的裂缝和松软的灰烬坑。
越往深处走,环境越发恶劣。灰烬尘埃越来越厚,有时能没过脚踝。
空气中开始出现一股淡淡的硫磺和其他不明矿物的混合气味。远处,隐约可见一些低矮的山丘轮廓,在昏黄的尘埃中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或焦黑色,仿佛被大火焚烧过无数次。
偶尔,地面会传来轻微的震动,远处某处山坳会突然亮起一片暗红的光芒,持续片刻后又熄灭,那是地火在不稳定的喷发或涌动。
第一天,他们只前进了不到二十公里。
夜晚,他们找了一处背风的、相对坚实的岩壁凹陷处扎营。
不敢生火,只能依靠自加热食物和保温毯。
轮流守夜,听着外面永不停息的风卷起灰烬的沙沙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仿佛大地呻吟般的低沉轰鸣。
第二天,情况更加艰难。他们遇到了一片广袤的、由冷却熔岩和破碎岩石构成的崎岖地带,行进速度大减。
韩冰的腕表多次发出辐射超标警报,虽然还在防护服的抵御范围内,但提示他们正在接近高辐射区。
下午,他们第一次遇到了明显的“非自然”痕迹。
那是在一处焦黑色的岩坡下,散落着一些明显不属于自然形成的金属碎片,以及几块被高温熔融又凝固的、带有规则几何形状的黑色物质。
旁边,还有一小片灰烬被清理过的痕迹,地上留有模糊的脚印,不是他们的,也不是动物的蹄印,更像是某种厚重靴子的印记,而且不止一个人。
“有人先我们一步来过这里,而且时间不会太久,灰烬还没完全覆盖脚印。”陈飞蹲下身仔细查看,“这些金属碎片……看断面很新,像是被高温或巨大力量撕裂的。还有这熔融物……像是某种设备的残骸?”
周老爹用青铜镜照了照那些痕迹,镜面上映出一片扭曲的暗红与惨白交织的气息:“残留着强烈的能量冲击和……一种冰冷的、带着掠夺意味的意念残留。不是地火自然造成的。很可能是战斗痕迹,或者……某种装置爆炸了。”
观星会?还是其他势力?他们在这里遭遇了什么?是内讧,还是与这里的“东西”发生了冲突?
“提高警惕,继续前进。”周老爹沉声道,“不管是谁留下的,都说明我们已经接近某些‘东西’了。”
带着更深的戒备,他们继续向着灰烬山脉深处,那愈发灼热、愈发死寂的核心区域前进。
第三天傍晚,就在他们精疲力尽,准备寻找当晚的宿营地时,走在前面的陈飞忽然停住了脚步,举起手示意。
“前面……地形有巨大变化!”
众人小心地跟上,爬上一个低矮的灰烬丘。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前方,大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爪狠狠撕裂,出现了一道巨大无比的、深不见底的黑色裂隙!
裂隙边缘参差不齐,宽达数百米,长度一眼望不到头,横亘在他们前进的道路上。
裂隙之中,并非完全的黑暗,下方深处隐隐透出暗红色的光芒,那是地火在更深处燃烧的光芒!
灼热的气流带着硫磺和灰烬从裂隙中升腾而起,形成一道道扭曲的热浪,使得对面的景物都模糊扭曲。
而在裂隙对面的遥远地带,灰烬尘埃更加浓密,几乎形成了一道连接天地的灰黄色帷幕。
帷幕之后,隐约能看到一些更加高大、更加狰狞的黑色山体轮廓,仿佛一尊尊蹲伏在火狱边缘的巨兽。
那里,才是真正的“寂烬山脉”核心区域吗?
“地图和‘星图’都没有标注这条巨大的地裂……”韩冰看着腕表上失效的导航信号和疯狂跳动的能量读数,“它应该是最近才大规模扩张或形成的。地壳极不稳定。”
“我们要怎么过去?”陈飞看着那宽达数百米、下方涌动着地火的深渊,头皮发麻。兔符咒的速度再快,也不可能直接跳过去。
周老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再次举起了青铜镜,缓缓扫过巨大的裂隙,尤其是那些热气升腾、光芒隐现的区域。
镜面中的景象不断变幻,映照出混乱的能量流和深藏于地下的结构。
突然,他的镜面在扫过裂隙中段某处时,定格了一下。
那里的暗红光芒似乎比其他地方更集中、更稳定一些,而且镜面映照出的能量流动,隐约呈现出一种……有规律的“通道”或“桥梁”的雏形?
“那里……”周老爹指向那个方向,“能量流动相对有序,地火相对稳定,而且……似乎有某种‘牵引’或‘共鸣’的迹象。或许,是以前的地质活动,或者某种古老力量,在那里留下了一条相对安全的‘路径’?”
“路径?”韩冰和陈飞顺着方向望去,只看到翻滚的热浪和深渊。
“需要下去看看。”周老爹收起铜镜,眼神坚定,“这是唯一的希望。如果真有路,很可能就通向对面,甚至……直接通往山脉核心。准备绳索和下降装备。韩冰,注意感知下方生命和能量异常。陈飞,你先下,注意落脚点和高温。”
面对这仿佛通往地狱入口的巨大裂隙,三人没有退缩。
检查装备,固定绳索,戴上更厚的高温手套和面罩。
陈飞第一个扣上安全锁,深吸一口灼热而呛人的空气,对着深渊,纵身滑下。
真正的挑战与未知,此刻才正式开始。而“永恒炉心”的微光,或许就在这地火深渊的彼端,静静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