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李浮光陨落之地，化作三道流光，沿着来时的路，疾驰而回。
身后，地下空洞缓缓崩塌，将一切痕迹掩埋。
但所有人都知道。
战争……还远未结束。
毒网之下，暗流汹涌。
而噬道大帝的意志，依旧在黑暗中……冷冷注视着一切。
地脉深处的某个角落，一点更加微弱的暗红火星，悄然飘过，没入更深的地脉阴影中……
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一股更加深沉，更加不祥的预感，笼罩在每一个知情者的心头。
百年之约……
似乎……比想象中，更加艰难。
从地脉深处返回地面，凌霄雪三人没有丝毫停留，径直朝着西漠方向疾驰。
沿途所见，触目惊心。
中州大地上，虽然因为第一个毒源母体被摧毁，冲天的毒气柱有所减弱，但残留的毒雾依旧在弥漫，所过之处，草木凋零，河流染毒。
幸存者们惴惴不安，在叶天命等人组织的疏散下，朝着相对安全的区域艰难迁移。
空气中弥漫着绝望与恐惧的气息，如同阴云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凌霄雪握紧了手中的玄黄塔碎片，碎片冰凉，却仿佛还残留着李浮光最后的那份决绝与守护。
洛风华为了北斗大陆牺牲了自己，就剩下断剑。
现在李浮光同样如此……
凌霄雪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翻涌的悲恸强行压下。
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李浮光用生命换来的情报和机会，不能浪费。
“西漠的情况，恐怕比中州更糟。”
飞行中，杨辰沉声道。
“中州毒源爆发时，西漠就已经告急。如今我们在地下耽搁了数日，只怕……毒源已经彻底失控。”
“无妨。”
夏洪巢眼中凶光闪烁，“管它是什么妖魔鬼怪，砍了便是！”
凌霄雪没有说话，只是全力催动涅盘真火，速度再增三分。
西漠，赤炎荒漠边缘。
曾经被杨辰以雷霆扫荡过的戈壁，此刻已被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灰绿色毒雾彻底覆盖。
毒雾浓郁到近乎实质，如同粘稠的液体般在地面上缓缓流淌，蠕动。
雾气之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由毒煞凝聚而成的怪物在游弋，发出无声的嘶吼。
更诡异的是，毒雾笼罩的区域，黄沙不再是炽热的金黄，而是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暗绿色。
沙粒表面覆盖着一层滑腻的，仿佛活物般的苔藓状物质，不断分泌着毒液。
一些来不及逃离的西漠本土妖兽，尸体已经半融化在沙地中，与毒苔融为一体，化作新的毒煞养料。
而毒雾最浓郁的核心区域，就在西漠深处，白虎原附近——那里，正是之前杨辰镇守的节点，也是北斗大陆金煞之气最浓郁的地脉交汇点之一。
“好浓的毒……”
临近毒雾边缘，三人停下身形。
杨辰眉头紧锁，他能感觉到，这里的毒煞之气与中州地脉中那种阴冷侵蚀的感觉不同。
更多了一种……霸道，暴烈，仿佛要将一切金属都锈蚀殆尽的锋锐之意。
“金煞之气被污染了。”
凌霄雪感应片刻，脸色凝重。
“西漠地脉主金，蕴含先天金煞，本应锋锐无匹，克制邪祟。”
“但如今，金煞被毒源污染，化作了金毒煞，不仅保留了金的锋锐，更兼具了毒的侵蚀与疯狂……更难对付。”
“而且，毒雾深处的地脉波动……很混乱。”
夏洪巢感应着大地深处传来的震颤。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地脉中剧烈翻腾。”
“进去看看。”
凌霄雪不再犹豫，涅盘真火在周身化作一层凝实的金红色光罩，率先踏入毒雾。
杨辰，夏洪巢紧随其后，雷霆与煞气护体，将靠近的毒雾驱散。
毒雾之中，能见度极低，神识也受到严重压制。
四周静得可怕，只有毒雾流动时发出的，如同无数细沙摩擦般的窸窣声。
那些游弋的毒煞怪物似乎感应到了活物气息，开始从四面八方悄然汇聚，如同潜伏在暗处的毒蛇。
“嗤……”
一道灰绿色的毒箭，悄无声息地从侧面射向夏洪巢。
毒箭完全由精纯的金毒煞凝聚，速度快若闪电，更带着一种洞穿金石般的锋锐！
夏洪巢冷哼一声，也不转身，反手一刀斩出！
血色雷煞刀气与毒箭碰撞，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毒箭被斩碎，但破碎的毒煞却如同附骨之疽般粘在刀气上，试图沿着刀气反噬夏洪巢。
“滚！”
夏洪巢刀身一震，七杀雷煞爆发，才将那些毒煞震散。
但他眉头微皱，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到刀身内的煞气竟被毒煞侵蚀，污染了一丝，威力有所下降。
“小心，这里的毒煞能污染我们的力量。”
杨辰也察觉到了，他挥戟斩碎了几只扑来的毒煞怪物，发现紫金雷霆虽然能将其击溃，但雷霆本身也会被毒煞锈蚀，消耗比平时大了数倍。
“不能久战，速战速决，直捣核心！”
凌霄雪喝道，涅盘真火化作一只火焰凤凰，在前方开路。
火焰所过之处，毒雾如同遇到克星般迅速退散，净化。
但她也感觉到，涅盘真火的消耗同样巨大，毒雾仿佛无穷无尽，不断消磨着火焰的力量。
三人且战且进，朝着地脉波动最混乱的方向快速突进。
越往深处，毒雾越浓，毒煞怪物的实力也越强。
开始出现一些由毒煞凝聚的，形似金属傀儡的怪物，它们身躯坚硬，攻击凌厉，更悍不畏死。
甚至有一些毒煞怪物能模仿三人的攻击方式，释放出蕴含金毒煞的剑气，刀气，雷霆。
虽然威力远不及本体，但数量众多，烦不胜烦。
“这些怪物……似乎有组织？”
杨辰一戟劈碎一尊毒煞傀儡，发现周围的怪物攻击开始变得有章法，隐隐形成合围之势。
“毒源母体……可能有灵智，或者……被噬道的意志远程操控。”
凌霄雪眼神锐利，她看到毒雾深处，隐约有暗金色的光芒一闪而逝，与中州毒源母体表面的帝血纹路如出一辙。
终于，在突进了约百里后，前方景象豁然一变。
那是一片巨大的盆地，盆地中央，并非想象中的毒源母体心脏，而是一个直径超过千丈的……深坑！
深坑边缘，光滑如镜，仿佛被某种力量硬生生从大地上挖走了一块。
坑底深不见底，只有浓郁的，近乎墨绿色的毒雾如同泉水般不断涌出，冲上天空，扩散向四方。
而更令人心悸的是，深坑周围的虚空中，悬浮着无数暗金色的，如同血管般的能量管道。
这些管道一端连接着深坑底部，另一端则如同根系般扎入周围的大地，山石，甚至……空间本身！
它们在缓缓搏动，每一次搏动，都从大地深处，从虚空中抽取某种能量，注入深坑之中。
而在深坑正上方，毒雾最浓郁处，悬浮着一颗……巨大的，完全由暗金色金属与墨绿色毒煞交织构成的……眼球！
眼球直径超过百丈，瞳孔处是一片旋转的墨绿色漩涡，漩涡深处，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面孔在挣扎，哀嚎。
眼球表面，布满了繁复的，如同电路板般的暗金色纹路，纹路中流淌着粘稠的毒液，散发着令人神魂颤栗的邪恶与疯狂。
与中州那个心脏形态的母体不同，这颗眼球形态的毒源母体，给人的感觉更加……诡异，更加……具有活性和智慧。
“金煞毒眼……”
凌霄雪看着手中玉简，玉简中关于西漠毒源的记载自动浮现。
“吞噬西漠金煞地脉，融合帝血毒源，形成的特殊母体。”
“具有强大的攻击性与污染性，能操控金毒煞气，演化各种攻击，更……能直接影响生灵心智，诱发疯狂与杀戮欲望……”
仿佛是为了印证玉简的记载，那颗巨大的金煞毒眼，缓缓……转动了。
墨绿色的瞳孔，锁定了闯入盆地的三人。
没有声音，没有预兆。
但一股无法形容的，充满了锋锐，侵蚀，疯狂，杀戮的恐怖意志，如同海啸般轰然降临，狠狠冲击在三人的神魂之上！
“啊啊！！！”
杨辰和夏洪巢同时闷哼一声，眼前幻象丛生！
他们仿佛看到了无数尸山血海，看到了同袍惨死，看到了自己手持兵刃，疯狂杀戮着身边的一切……
一股暴戾，嗜血的冲动，不受控制地从心底涌起！
就连凌霄雪，也感觉心神剧烈震荡，涅盘真火一阵摇曳。
她仿佛看到了洛风华陨落的景象，看到了秦长生无力回天，看到了北斗大陆彻底沦为异域的养料……
一股深沉的绝望与无力感，几乎要将她淹没。
“守住心神！是精神攻击！”
凌霄雪厉喝，额头凤凰印记光芒大放，涅盘真火化作温暖的火焰，将三人笼罩，暂时隔绝了那股恐怖的精神冲击。
杨辰和夏洪巢这才清醒过来，冷汗涔涔，心有余悸。
刚才那一瞬间，他们差点就彻底迷失，陷入疯狂。
“这鬼东西……比中州那个难缠多了！”
夏洪巢咬牙，心有余悸。
“因为它不仅污染地脉，更在……吞噬这片土地上的杀戮与疯狂意念，壮大自身。”
凌霄雪眼神凝重。
“西漠自古多战乱，杀戮之气本就浓重。这毒眼以此为食，灵智与威能自然更强。”
仿佛听懂了他们的对话，金煞毒眼的瞳孔中，墨绿色漩涡旋转速度骤然加快！
“嗤嗤嗤！！！”
无数道暗金色的，边缘泛着绿芒的金属尖刺，从深坑周围的地面，虚空，甚至毒雾本身中暴射而出，如同暴雨般朝着三人覆盖而来！
每一根尖刺都蕴含着锋锐的金煞与侵蚀的毒力，速度快到极致，更封锁了所有闪避空间！
杨辰怒吼，紫金裂天戟插地，狂暴的雷霆以他为中心炸开，化作一片直径百丈的雷霆护罩，将三人护在其中！
“铛铛铛铛！！！”
密集如雨的金铁交鸣声响起！
金属尖刺撞击在雷霆护罩上，护罩剧烈震颤，表面不断炸开细密的电火花。
尖刺虽然被雷霆击碎，蒸发，但其中蕴含的金毒煞气却不断侵蚀着雷霆护罩，护罩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撑不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