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壁”前哨站的时间,按照标准宇宙历,又悄然滑过了十几个小时。这座钢铁要塞依照着既定的节奏运转着:巡逻艇在防御圈外围规律巡航,港口吞吐着来自联盟各处的运输舰,维修区焊光闪烁,生活区灯光通明。表面上看,一切如常。
然而,平静的表象之下,细微的涟漪已经开始荡漾。
阿石所在的观察室内,他维持着盘坐静修的姿势,如同一尊石雕。但若有人能感知到他体内微观的能量世界,便会发现那绝不平静。星核残留的暖流如同即将枯竭的溪流,流淌得越来越缓慢。道基上那些细微的裂痕,在缺乏足够高品质能量滋养的情况下,修复进度几乎停滞。而维持“界痕”网络的存在,以及压制寂灭之种那经过“定义”却依然存在的“温和饥饿感”,都在持续消耗着他本就脆弱的神魂之力。
他就像一盏油将尽、灯芯也将燃尽的古灯,光焰虽未熄,却已黯淡摇曳。纯粹的静坐调息,对于他这种涉及本源道伤与特殊力量平衡的伤势,效果越来越微弱。
他需要一个突破口,或者……一份“燃料”。
但在这座军事化管理的要塞中,高纯度的、适合他目前复杂状态的能量资源,是严格管控的战略物资。他既无权限申请,也缺乏合理的理由——难道要告诉后勤部,他需要寂灭属性的高阶能量来稳固体内一个由寂灭之种和混沌道基构成的新生平衡体系?这无异于自曝其秘,引来更多难以预料的关注。
就在阿石于静默中感受着力量缓慢流逝与内部饥渴悄然滋长的矛盾时,他幽深的瞳孔微微一动。
并非察觉到了外部的窥探,而是体内那枚寂灭之种,毫无征兆地,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悸动。
这悸动不同于之前被外部古老存在共鸣引动的狂暴“饥饿”,也不同于被他“定义”意志安抚后的“温和渴望”。而是一种更隐晦的、仿佛隔着多层屏障感应到的……同源“存在”的靠近感?不,不完全是靠近,更像是……某个与寂灭之种有着遥远而微弱联系的“源头”或“碎片”,在某个方向上,变得稍微“活跃”了一丝。
方向……似乎指向“铁壁”要塞的深处,并非港口或居住区,更接近……仓储区,或者研究区域?
阿石的心念飞速转动。裂鳞星云的那个古老虚无存在,其力量核心与寂灭之种同源,它能隔着遥远星空进行锁定和共鸣。那么,在联盟内部,是否也存在其他与“寂灭”、“虚无”相关的物品、遗迹、或者……被封印研究的东西?陈博士的研究部,对“异常能量复合体”如此感兴趣,是否不仅仅是因为他阿石,也因为研究部本身,就接触或收藏着某些相关的“样本”?
这个念头如同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了一圈思索的波纹。如果真有这样的东西,或许能为他提供一丝急需的、特定属性的能量,或者……关于寂灭之种更深的线索。
但这也意味着风险。主动接触,可能会暴露他对这类能量的需求,也可能触动研究部乃至其他势力的敏感神经。
就在阿石权衡之际,观察室的门再次被敲响。这次来的,是一名普通的医疗兵,送来每日定量的营养合剂和饮水,并例行公事地记录了一下阿石的生命体征读数(依旧平稳但虚弱)。医疗兵离开时,似乎无意间,将一个折叠得极小的、非标准制式的电子便笺,遗落在了门边的置物架上。
阿石的目光扫过那枚便笺,没有立刻动作。直到医疗兵的脚步声远去,他才缓缓起身,走过去,用指尖捻起了它。便笺自动展开,是一行简洁的加密信息,需要特定的精神力波动才能读取。阿石调动一丝微弱的神念,信息内容浮现:
“阿石队长,我是星瞳。感知到异常‘回响’增强,源头模糊,指向要塞内部偏西区域(疑似仓储或研究部方向)。外部威胁波动隐现,距离不详,但‘饥饿感’在提升。青叶姐恢复良好,已转入普通看护。云瑶将军在协调飞船维修,石岩工程师发现‘暗影号’部分受损线路残留微弱同频侵蚀痕迹,正在秘密清除。请务必小心。另:陈博士部门有异常能量调动记录。——瞳”
信息不长,却包含了多个关键信息。星瞳恢复了部分感知能力,并确认了阿石自己的感应——要塞内部存在异常的、可能与寂灭相关的“回响”。外部那个古老存在果然没有放弃,而且在恢复。青叶好转是个好消息。“暗影号”上残留的侵蚀痕迹需要警惕。而陈博士部门的“异常能量调动”,更是值得玩味。
阿石指尖燃起一缕微不可察的灰白气息,将电子便笺彻底湮灭,不留痕迹。他重新坐回原位,闭目,但内心的思绪却在快速运转。
星瞳的警告印证了他的猜测。要塞内部并不“干净”。陈博士那边有动作,或许和他留下的“样本”或“研究项目”有关,也可能是在为再次接触他做准备。外部的威胁如同阴云,不知何时会压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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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动等待,只会让情况越来越不利。
他需要更多信息,也需要……为可能到来的变故,准备一点“筹码”。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感知中那股微弱“同源悸动”传来的方向。研究部……仓储区……
或许,可以尝试一种极其谨慎的、非接触式的“探查”。
他收敛心神,将绝大部分意识沉入体内,只保留一丝最精微的感知外放。他不再试图从寂灭之种中引导力量,而是反其道而行之,小心翼翼地、如同调试最精密的仪器般,尝试着将寂灭之种对外界同源波动的“接收灵敏度”,向着那个特定方向,极其有限地、短暂地……提升了一点点。
这就像在黑暗的房间里,将一扇面向特定方向的百叶窗,悄悄打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一瞬间,更多杂乱的信息涌来。大部分是“铁壁”要塞本身各种能量设备运行的背景噪音,还有人员活动散发的驳杂生命与灵能波动。但在这些噪音的深层,阿石凭借寂灭之种那独特的感应,确实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被重重封锁和屏蔽所包裹的……冰冷、空洞、带着岁月腐朽气息的“寂灭”韵味。
这韵味非常淡薄,且极不稳定,仿佛只是某个更大存在剥离下来的一丝碎屑,或者某个古老器物漫长时光后残留的一点印记。但它确实存在,而且就在星瞳指出的方向。
几乎就在阿石捕捉到这一丝韵味的同一时刻,他感觉到,那被封锁的源头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不,不是主动的移动,更像是外部的能量屏蔽或拘束装置,发生了某种极其短暂的、计划外的功率波动或干扰,导致其气息泄露得稍微多了一点点。
紧接着,阿石留在体外的、那丝精微的感知,捕捉到了另外一股能量波动——一股精纯、高效、带着明显人为调控痕迹的探测波束,如同精准的手术刀,从研究部的方向扫出,似乎正是冲着那丝“寂灭”韵味泄露的区域而去,带着一种调查和重新稳固封锁的意图。
是陈博士的人?他们在监控那个“东西”?刚才的波动是意外,还是那个“东西”自身的某种不稳定?
阿石立刻切断了寂灭之种那一道细微的“接收缝隙”,将自身气息彻底内敛,如同顽石。不管是什么原因,他刚才的探查和那研究部的反应,都可能引起注意。他必须更加谨慎。
但这次冒险也并非全无收获。他确认了“铁壁”内部确实存在与寂灭相关的“异常物品”,且被研究部控制着。这或许是一个潜在的资源,也可能是一个陷阱。
同时,星瞳提到的外部威胁“饥饿感”在提升,也让阿石心中的警兆更浓。那个古老存在恢复的速度,可能比预想的要快。
他看向观察室那扇小小的观察窗,窗外是“铁壁”港口井然有序的钢铁森林和穿梭的舰影。这座看似坚固的要塞,内部暗流已起,外部阴影迫近。而他和他的队员们,如同暴风雨前被卷入漩涡中心的船只,看似暂时停泊在港湾,实则危机四伏。
阿石缓缓吸了一口气,压下体内的虚弱感和隐隐的饥渴感。被动等待局势发展,只会越来越被动。他需要尽快恢复哪怕一部分行动能力,也需要和云瑶他们商议,制定应对策略。
就在他思考之际,观察室内的通讯灯亮起,一个平静的电子合成音响起:“阿石队长,指挥官雷钧将军将于一小时后,在指挥中心小会议室,与星火特遣队主要成员进行一次非正式的情况通报与交流,请准时出席。”
雷钧要召集会议?
阿石眼神微凝。是例行公事,还是因为陈博士的反馈,或是……炎烬总教官那边有了回复?
风暴将至前的空气,似乎又凝重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