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玉今天没有作妖,恰恰是更高明的手段。
她利用自己的资历和“合理”理由,轻描淡写地改变了开机戏份,将焦点从林安溪身上移开,同时给自己树立了“敬业”、“顾家”、“体贴剧组”的形象。
而她林安溪,则在这场变动中,被动地成了一个可有可无的背景板。
这种看似“无意”的忽视和边缘化,比直接的刁难更难应对,也更容易在舆论和剧组内部潜移默化地产生影响。
如果林安溪表现出一丝不满或急躁,反而会落人口实,显得不识大体、仗势欺人。
楚玉这是阳谋。
她算准了林安溪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至少表面上必须如此。
拍摄间隙,林安溪回到自己的独立化妆间休息。
宋贝贝帮她卸下部分头饰,递上保温杯。
林安溪接过杯子,里面是她自己配的茶——白茶打底,加了茉莉和少许菊花。
茶汤清亮,香气清雅。她慢慢喝着,微苦,回甘,带着菊花的淡淡凉意。
“年轻人,火气不要太大。”她低声自语,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楚玉这手段,看似高明,实则还是沉不住气。
这么早就急不可耐地出手,而且留下了如此明显的“理由”和“空档”
她放下杯子,拿起手机。
屏幕亮起,显示着几条未读消息,最上面一条是容墨发来的,简短地问:「拍摄顺利?」
林安溪指尖在屏幕上轻点,没有立刻回复容墨的问题。
她点开相机,切换到前置镜头,对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头里的女孩,还穿着戏服——一身月白色的素雅襦裙,头发半挽,卸去了繁复发饰,只留一支简单的玉簪。因为拍戏,脸上带着薄汗,几缕碎发黏在额角,妆容依旧精致,但眼神里透着一丝拍摄后的疲惫,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沉浸在角色中的疏离与纯净感。
她调整了一下角度,让窗外的天光恰好落在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然后,她按下快门。
照片拍得很好。
光线、角度、人物状态,都恰到好处。既有戏中人的仙气,又有拍摄间隙的真实感,还有一种不经意的、脆弱的美丽。
她点开与容墨的聊天界面,将这张照片发了过去。
没有配任何文字。
过了一会儿,她又打了一行字,发送。
「刚拍完一场,有点累。不过看到陈导好像还挺满意。(笑脸)」
语气轻快,带着点小女生的汇报和求表扬的意味,但又不显得过分粘人。
紧接着,她又发了一条,这次是一段语音。
她将手机凑到唇边,声音压低了些,带着拍摄后特有的、微微的沙哑和疲惫,却又刻意放软了语调,像羽毛轻轻搔过耳廓:
“这里的盒饭没有庄园里的好吃。想念张姨做的糖醋小排了。”
语音发送。
做完这一切,林安溪将手机放在一旁,重新端起茶杯,悠哉游哉地又喝了一口。
嗯,白茶和茉莉的清香,搭配菊花的微凉,正好降火。
她不需要直接向容墨抱怨楚玉的刁难或剧组的微妙氛围。
那样显得愚蠢且被动。
她只需要扮演好自己“乖巧懂事”、“努力认真”、“偶尔撒娇依赖”的角色。
用一张精心拍摄的、能激发保护欲和占有欲的照片,用几句看似寻常却暗含亲昵和依赖的话语,不断巩固她在容墨心中的“所有物”形象,提醒他自己的存在,以及她正在“属于他”的领域里,努力着,也“需要”着他的关注和庇护。
这种若即若离的暧昧,朋友之上恋人未满的“上头”感,对于容墨这种习惯掌控、且对她抱有明确占有欲的男人来说,往往比直白的诉求更有效。
至于楚玉
林安溪放下茶杯,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设局留下空子,是对方的问题。而她,最擅长钻空子。
今天这场“换戏”风波,录音她已经拿到手。
晚上会不会有热搜,她赌的是楚玉和她背后团队的“后续操作”。
如果没有,那自然最好,她白得陈导许诺的十天假期。
如果有那这段录音,就是她反击的第一颗棋子。
而楚玉本人,经过今天这番“高姿态”的出手,短期内应该不会再有什么明显的动作。
影后也要面子,一次试探性的打压已经足够,再继续,就落了下乘,也容易引起容墨的注意。
所以,接下来一段时间,剧组内的明枪应该会暂歇,但暗箭恐怕不会少。
尤其是那位对她观感极差的沈凉竹,以及那位看似甜美、实则眼神里藏着不服的田清茹。
休息时间结束,场务来通知拍摄继续。
林安溪收起思绪,整理了一下衣裙和头发,脸上的疲惫和慵懒瞬间褪去,重新换上属于“云歌”的清澈与专注,起身走出了化妆间。
接下来的拍摄,主要是其他配角的戏份,以及一些需要林安溪出镜的零散镜头。
她集中精神,高效完成,没有出现任何差错。
不知不觉,天色已晚。
影视基地华灯初上。
最后一场戏拍完,陈导宣布收工。
众人纷纷道辛苦,开始收拾东西。
林安溪换回自己的常服,在宋贝贝和保镖的陪同下,朝影视基地出口走去。
刚走到出口附近,她就看到了那辆熟悉的黑色迈巴赫,安静地停在路边昏黄的路灯下。
车窗降下一半,露出容墨线条冷硬的侧脸。
他似乎在等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方向盘。
然而,就在林安溪准备走过去时,另一道身影先她一步,走到了副驾驶的车门边。
是沈凉竹。
他显然也刚结束工作,依旧穿着那身黑毛衣灰开衫,长发在夜风中微微拂动。
他伸出手,似乎想拉开车门。
下一秒,副驾驶的车窗也降了下来。
容墨转过头,看向车外的沈凉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的拒绝之意,清晰得如同实质。
沈凉竹拉车门的手顿住了。
他同样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冷冷地回视着容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