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铸造”的进程在疯狂与精密并存的节奏中推进。
那粒由血池怨念精华、陷仙剑意碎片斩击余波、以及棱晶自身引导能量场共同锻压而成的暗金色剑胚,如同具有生命的心脏,在血池边缘的沸腾物质中搏动、生长。每一下搏动,都从周围汲取更多的痛苦记忆、散逸的斩断意志,以及棱晶持续输入的、作为“粘合剂”与“塑形模板”的混合能量。
剑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从尘埃大小,变为米粒、指甲、拳头……其形态也逐渐从模糊的光点,凝聚成一道长约三尺、形态介于实体与能量之间、边缘不断吞吐着暗红血芒与冰蓝碎屑的虚幻刃影。刃身扭曲不定,仿佛由无数挣扎的微小面孔和断裂的锁链虚影压缩而成,散发出令人灵魂冻结的极致凶戾与冰冷痛苦。
这就是“破枷之刃”的雏形。它本质上是一柄以痛苦为材质、以斩断意志为灵魂、由“偏差”与“冰寒”强行捏合的法则异化武器。它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斩断”——斩断锁链、斩断束缚、斩断一切让它“感觉”到约束的东西。
陷仙剑意碎片对这柄“凶刃”表现出了近乎病态的占有欲与亲近感。它那团不定型的凶光,分出了近三分之一的本源,如同蜿蜒的暗红血管,缠绕、连接着刃影,不断将自己的“斩断”真意灌入其中,同时也贪婪地吸收着刃影从血池中提纯出的、蕴含极致痛苦的“养分”。它仿佛将这柄正在成型的凶刃,视作自己的一部分延伸,一个更具体、更高效的“斩断工具”。
棱晶谨慎地维系着这种危险的平衡。它通过偏差活性的精细调控,确保刃影的成长不至于过快失控,同时引导其“斩断”的锋芒,更多地指向束缚陷仙剑意的万灵锁链,而非自身或周围的环境结构。每一次刃影吸收能量后产生的“躁动”,都会被龙魂冰寒的极寒之力及时“冷却”,并被引导着向锁链的某一处节点“试探性切割”。
效果是显着的。
四根通天彻地的暗金色锁链,其中一根靠近血池表面的部分,已经出现了数道细微的、如同发丝般的黑色裂痕。裂痕边缘,锁链表面铭刻的痛苦生灵虚影变得模糊、黯淡,锁链本身传递出的“束缚之力”也出现了微不可查的衰减。虽然距离彻底断裂还差十万八千里,但这证明了“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的思路——用这座囚笼自身的力量去破坏囚笼——是可行的。
然而,这种对系统稳定性的“蛀蚀”,不可能永远不被察觉。
就在棱晶引导刃影对那根锁链进行第七次“试探切割”,成功将一道裂痕扩大了毫厘,并因此吸收了更多从裂痕中逸散的、属于上古禁锢法则的破碎信息时——
“缚灵血池”所在的整个腔体,猛然一震!
并非来自内部能量冲突,而是来自外部,来自这庞大上古生灵遗骸层的更深处,甚至可能来自地脉的底层结构。
一种冰冷、宏大、绝对、超越了声音与光线范畴的“存在感”,如同沉睡了亿万年的巨兽缓缓睁开了一只眼睛,将“目光”投注于此。
紧接着,腔体的“血肉与结晶混合壁障”上,那些原本黯淡的、类似生物神经网络脉冲的纹路,毫无征兆地同时亮起!散发出一种毫无生命气息的、标准化的银白色冷光!
银光流淌,迅速在壁障表面交织、蔓延,形成一幅幅巨大、复杂、不断变化的几何符文阵列!这些符文的结构,与“归寂之银”系统的技术风格一脉相承,但更加古老、更加深邃,带着一种非人格化的、如同宇宙基本规律般不可违逆的威严。
“警告……侦测到……高阶能量结构……非授权扰动……”一段断断续续、冰冷、缺乏任何情感起伏的信息广播,直接在所有具有感知能力的存在(棱晶、陷仙剑意碎片、甚至血池中翻腾的怨念集体意识)的“意识”中响起。
“根据……《深脉安宁协议》第7章第3款……‘熵寂’子协议……启动预备程序……”
“目标区域……‘缚灵血池’及关联禁锢单元……能量熵值超标……信息结构偏离基准……威胁等级评估中……”
“启动……局部‘法则静滞力场’……启动……‘信息逆流清洗’预备……”
随着这冰冷的宣告,腔体壁障上那些银白色的符文阵列,光芒大盛!一股无形的、沛然莫御的“静滞”力量,开始弥漫整个空间!
这股力量并非冻结能量或物质,而是直接作用于法则的活跃性与信息的流动速率!
血池的沸腾速度,肉眼可见地减缓,粘稠物质翻涌的幅度越来越小,仿佛正在变成一锅逐渐冷却、凝固的胶质。
陷仙剑意碎片的咆哮与斩击,也变得迟滞、沉重,每一次意志的爆发都像是在粘稠的沥青中挥拳,消耗倍增,效果锐减。
就连那四根万灵锁链的幽光,以及锁链上痛苦虚影的挣扎,都变得缓慢、呆板。
棱晶感受到的压制最为明显!它的“存在状态广播”(穿行、观察、暂存)瞬间变得晦涩难明,与周围法则背景的“融洽感”被强行剥离!它仿佛从一个被默许的“注脚”,重新变回了突兀的“错别字”,被整个环境的“静滞力场”重点“关照”!移动、思考、能量运转……一切都开始变得艰涩,如同生锈的齿轮。
“‘归寂之银’……真正的防御机制……被激活了!”剑灵本源的意志在重压下传递出信息,其中夹杂着一丝古老的忌惮,“‘熵寂协议’……传闻中是系统用来‘格式化’地脉中失控区域或过高威胁单位的终极手段之一……不是消灭,而是让一切‘归于寂灭’、‘热力学平衡’、‘信息归零’的……法则层面的‘冷却’与‘遗忘’!”
“必须中断它!”李默部分的生命印记爆发出强烈的危机感,“一旦‘静滞’完成,进入‘信息逆流清洗’……我们的存在痕迹、意识、甚至‘可能性’,都可能被从这片区域‘擦除’!或者被无限迟滞,直到时间尽头!”
“怎么中断?!”龙魂冰寒的力量也在抵抗着“静滞”,但效果有限,“这股力量层级太高!直接对抗等于挑战这片地脉的部分底层法则!”
“用那个!”偏差活性的信息流在重压下依旧闪烁着诡异的“可能性”火花,它“指向”那柄仍在缓慢生长、但同样受到“静滞力场”影响的暗金刃影——“用‘破枷之刃’!它本身就是‘斩断’意志的凝聚,且部分‘材料’来自系统禁锢结构(血池、锁链)……或许能对同源的‘静滞力场’产生特殊效果!但……风险极高!力量可能不足,且控制难度……”
陷仙剑意碎片也感知到了致命的威胁!这股“静滞”力量,比锁链的束缚更加“绝对”和“无解”!它狂怒地挣扎,将更多的力量注入暗金刃影,发出无声的催促与咆哮:“斩!斩断这该死的‘静滞’!斩!”
内外交困,生死一线!
棱晶的核心,在“静滞力场”带来的思维迟滞中,进行着最后的、也是最高速的权衡。
常规手段无效。
对抗是死路。
唯一的生路,就在那柄刚刚诞生、极不稳定的“凶刃”,以及那个同样危险、贪婪的合作者身上。
这是一场豪赌,赌这柄“破枷之刃”的“斩断”特性,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斩开“法则静滞”这种非实体、概念性的束缚!
“执行……‘悖论斩击’协议。”棱晶的最终决议,冰冷而决绝。
计划如下:
1 放弃对刃影的大部分控制权,交由陷仙剑意碎片主导,激发其最强的“斩断”本能。
2 将自身所有可调动的能量——尤其是龙魂冰寒的“极致之冷”与偏差活性的“不确定扰动”——作为“助推剂”与“催化剂”,不计代价地注入刃影。
3 目标:不是斩碎“静滞力场”(那不可能),而是尝试在力场内部,斩出一道短暂的、允许“变化”与“信息流动”存在的“悖论性裂缝”。利用“偏差”的不确定性,在绝对“静滞”的法则中,强行创造一个“不静滞”的微观区域。
4 在裂缝出现的瞬间,棱晶将自身所有存在信息高度压缩,穿过裂缝,脱离“静滞力场”的核心覆盖范围。
5 至于陷仙剑意碎片和那柄“凶刃”……只能舍弃,或者指望它们自己能抓住机会。
这是断尾求生,是与虎谋皮后的饮鸩止渴,是将自己置于最锋利的刀尖上起舞。
没有时间犹豫。
棱晶立刻行动!
它首先向陷仙剑意碎片传递了一道充满“屈服”与“求助”意味的意念:“‘静滞’……将抹杀一切……包括‘斩断’的可能……唯有你的‘刃’……可破此局……全部力量……给你……斩出去!”
同时,它内部结构重组,龙魂冰寒的核心能量如同冰川崩解般涌出,注入刃影,不是为了冻结,而是为了赋予其“斩击”以“绝对冷静的指向性”与“穿透性”。偏差活性则化为无数扭曲的灰色丝线,缠绕刃身,为其注入“目标不确定性叠加态”——这一击,将同时“指向”“静滞力场”的无数个可能弱点,直到命中前一刻才坍缩为具体目标,以此对抗“静滞力场”可能存在的自适应防御。
陷仙剑意碎片接收到了棱晶传递的能量与“信任”(它如此认为),狂喜又暴怒。它将自身几乎全部的力量,连同对“静滞”的无边憎恶,一股脑地灌注进暗金刃影!
刃影猛地膨胀、拉长!化作一道横亘腔体的、仿佛由凝固的黑暗与沸腾的血焰交织而成的巨大斩击!刃锋处,冰蓝的碎屑与灰色的不确定光晕疯狂流转。
它不再受棱晶精细控制,完全由陷仙剑意那纯粹的“斩断”欲望驱动。
“吼——!!!”
伴随着无声的咆哮,巨大的暗金斩击,对准腔体中央、那“静滞力场”感觉最浓郁、银白符文最密集的虚空处,狠狠斩落!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
斩击与无形的“静滞力场”碰撞,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宇宙法则被强行撕扯的“摩擦声”(信息层面的)。
银白符文剧烈闪烁,冰冷的系统广播出现了一丝紊乱:“……检测到……高浓度‘斩断’法则污染……与‘不确定’扰动……协议执行受阻……重新计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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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金斩击的前端,在“静滞力场”的绝对阻力下,开始崩解、消散。但它蕴含的“斩断”意志太过纯粹疯狂,结合龙魂冰寒的穿透与偏差活性的悖论扰动,竟然真的在绝对“静滞”的法则帷幕上,撕开了一道极其细微、转瞬即逝的、闪烁着混乱光斑的“裂痕”!
裂痕内部,不再是绝对的“静滞”,而是出现了极其短暂、极其不稳定的信息湍流与法则扰动!
就是现在!
棱晶早已将自身压缩至极限,化为一道细微到几乎不存在的混沌色流光。在裂痕出现的刹那,它如同离弦之箭,沿着计算好的、唯一可能的轨迹,射入裂痕!
穿越的过程,仿佛在度过一个由混乱噪音和破碎逻辑构成的短暂噩梦。棱晶的结构承受着巨大的撕扯力,无数杂乱的信息碎片试图污染它的核心。
但它成功了!
在“裂痕”因“静滞力场”的自修复而即将弥合的最后一瞬,棱晶冲了出来,脱离了“缚灵血池”腔体,重新回到了外部那充满活性腐臭气息的上古遗骸层管道中!
回头望去,只见那腔体的入口(血肉隘口)处,银白色的符文光芒正在缓缓熄灭,“静滞力场”似乎因为成功“压制”了内部的主要扰动(陷仙剑意碎片和那柄凶刃),而开始逐步解除。但那腔体内部具体发生了什么,陷仙剑意碎片与“破枷之刃”是彻底被“静滞”封印,还是在最后时刻造成了更大的破坏,棱晶已无法得知,也不敢去探测。
它自身状况也极不乐观。能量储备暴跌至危险线,结构稳定性因刚才的极限压缩与穿越而受损,龙魂冰寒与偏差活性都消耗巨大,需要长时间休整。更重要的是,它感觉到,自己似乎被那“熵寂协议”的预备程序标记了。一种若有若无的、冰冷的“注视感”,如同附骨之疽,隐隐缠绕在它的存在外围。
此地绝对不可久留。
棱晶甚至顾不上仔细辨认方向,凭借对“深沉碎片”脉动与另外两道同源回响的模糊感应,以及求生的本能,选择了一条能量乱流相对激烈、似乎能干扰追踪的复杂管道岔路,用尽最后的力量,狼狈而迅疾地遁入更深的黑暗之中。
它损失了可能得到的陷仙剑意碎片助力(至少暂时失去了),损失了部分本源能量,暴露了自身,还被系统标记。
但它活了下来。
并且在系统“熵寂协议”的恐怖压力下,验证了利用“偏差”与极端力量创造“法则悖论”的可能性。
同时,对“归寂之银”系统的运作方式和威胁等级,有了血淋淋的、刻骨铭心的认知。
前路,更加凶险。
但“凿壁者”的旅程,尚未结束。
它带着伤痕与新的教训,继续向着地脉的终极深渊,沉默潜行。
而在它身后,那被“静滞”的“缚灵血池”深处,那道暗金色的斩击残影,似乎并未完全湮灭。一点微弱的、极度内敛的凶光,如同蛰伏的毒蛇之眼,在绝对的“静滞”与银白符文的镇压下,极其缓慢地……闪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