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继承与新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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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光吞没了视野。

不是柔和的光晕,是洪流。冰冷、锐利、带着实体般质感的信息流,顺着那条高同步的链接,狠狠撞进陈默的意识。

他身体晃了一下。

像是被无形的巨浪迎面拍中,颅骨内部瞬间塞满了尖锐的嘶鸣和破碎的图像。无数数据碎片——冰冷的公式、扭曲的波形图、惨白的实验日志文字、晃动的人影、刺耳的警报声——拧成一股混乱的旋风,在他思维的每一个角落疯狂冲撞。

他闷哼一声,膝盖发软,差点跪倒。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死死撑住他的胳膊。是沈清澜。她的手很稳,力道透过衣服传来,像一根钉在狂风中的锚。

“陈默!”她的声音隔着嗡鸣传来,有些失真。

陈默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他强迫自己睁着眼,盯着那团炽烈的蓝光。视野边缘,系统界面疯狂闪烁,进度条以惊人的速度向前推进:1512

但痛苦是真实的。

那不是物理的痛,是认知层面的过载。太多信息,太快的速度,大脑处理不过来。他感觉自己的意识被撕扯,被拉伸,像一块浸满水的海绵,还在被不断灌入更多。

观察窗上的蓝光剧烈波动着。

嗡鸣声越来越高亢,圆厅里所有的管线都在发光、震颤。穹顶落下细碎的灰尘,在蓝光中如同飞舞的萤火。

“外部信号遮蔽剩余四十一分钟。”合成音冰冷地报时。

沈清澜飞快地瞥了一眼自己终端上跳动的波形图。陈默的脑电图显示着剧烈的波动,峰值高得吓人,但核心频率还算稳定。她另一只手按在耳麦上,里面传来预设在外围的传感器数据——暂时安静,没有异常接近的信号。

但她不敢放松。

空气里的臭氧味浓得刺鼻。地面传来的震动越来越明显,不再是低沉的嗡鸣,而是某种断续的、沉闷的撞击声,从脚下极深处传来,像有什么东西在苏醒,在挣扎。

陈默的呼吸粗重起来。汗水从他额角滑落,滴进眼睛里,刺痛。他眨掉那点咸涩,视野里的蓝光开始变形、重组。

不再是杂乱的数据碎片。

一些连贯的画面,逐渐浮现。

一个年轻许多的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研究服,站在明亮的实验室里,对着黑板飞快地书写。侧脸线条清晰,眼神专注得发亮。是父亲。陈砚秋。

画面闪烁。

变成深夜的会议室,烟雾缭绕。几个穿着不同制服的人激烈争吵,有人拍桌子。父亲坐在角落,沉默地看着摊在膝盖上的笔记本,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页角。

又闪过一段:母亲苏云,笑着将一块糖塞进一个小男孩嘴里。男孩很小,眼睛圆圆的,咂着糖笑。背景是简陋的宿舍,窗台上养着一盆蔫了的绿萝。

陈默的心脏狠狠一抽。

那些不是数据库里的冰冷记录。那是碎片化的记忆,是父亲意识副本里残存的、带着温度的个人印记。它们混在浩如烟海的技术数据里,一股脑涌了进来。

甜蜜的,疲惫的,兴奋的,忧虑的。

属于一个人的一生剪影。

颅内的压力达到顶峰。陈默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狂跳,耳膜鼓胀,几乎能听见血液奔流的声音。他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身体绷得像拉满的弓。

沈清澜撑着他的手也开始用力,指节泛白。她看到陈默瞳孔有些涣散,立刻贴近他耳边,声音短促而清晰:“陈默!看着我!记住你是谁!”

她的声音像一根针,刺破混乱的噪音。

陈默猛地一颤,涣散的目光重新聚焦。他看向沈清澜,看到她眼底那抹不容置疑的坚定。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里满是金属和灰尘的味道,却让他清醒了些。

我是陈默。

我不是这些记忆的承载者,我是接收者。我是来拿答案的,不是被吞噬的。

他在心里重复。系统似乎感应到意志的锚定,核心连接区的蓝光稳定了一瞬,开始更有效率地分流涌入的数据洪流。痛苦没有减轻,但混乱感减弱了。那些记忆画面被迅速归类、压缩,存进某个特定的缓存区,不再横冲直撞。

进度条开始更快地攀升。

圆厅的震动加剧了。

一次特别沉重的撞击从地底传来,头顶的金属结构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几盏镶嵌在穹顶的蓝色指示灯,“啪”地爆出火花,熄灭了。阴影多了一块。

“警告:设施深层结构应力异常升高。检测到非标准能量波动。”合成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更明显的急促,“来源指向……‘深潜阴影’残留污染区域。强信息活动可能已造成扰动。”

沈清澜脸色一变。

她终端上的外部传感器数据,依旧安静。但内部环境监测读数,却开始出现诡异的跳变。某个方向的温度在莫名下降,空气电离指数异常攀升。

“还有多久?”她对着机柜方向喝问。

“完整下载预计还需九分十七秒。”答,“同步率当前:91。”

不够。还要九分钟。而脚下的东西,似乎不想给他们九分钟。

又一次撞击。这次更近,仿佛就在圆厅正下方。地板“咔嚓”裂开一道细缝,幽蓝的光从缝隙里渗出来,但那光里……掺杂着一丝极其暗淡的、不祥的灰黑色。

陈默也感觉到了。

不仅仅是物理震动。一股阴冷的、带着粘稠恶意的“感觉”,顺着数据链接的逆流,悄悄摸了上来。它很微弱,却像滴入清水的墨汁,开始污染那些刚刚理顺的信息流。

是“阴影回响”的残留。

父亲当年引爆脉冲炸弹,没能彻底清除的“东西”。它蛰伏在信息疤痕里,此刻被大规模数据活动吸引,苏醒了。

陈默的视野边缘,系统界面忽然闪过一片雪花状的噪点。几段正在下载的技术文档,字符扭曲了一下,变得难以辨认。一股没来由的烦躁和隐隐的恐惧,从心底滋生。

“干扰出现了。”他咬牙说,声音沙哑。

“能撑住吗?”沈清澜问,眼睛紧盯着那道裂缝里渗出的灰黑光。

“必须撑住。”陈默闭上眼睛,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向内。他不再被动承受,而是主动驾驭系统,指挥着“种子”的力量,在自己意识外围构筑起一层致密的过滤网。

来的,欢迎。污染的,隔绝。

这是他的领域。

灰黑色的气息浓了一些。裂缝扩大了一指宽。那股阴冷感更明显了,圆厅里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度。沈清澜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拔出随身携带的强光手电,调成爆闪模式,对准那道裂缝。

光柱刺破昏暗,照进裂缝深处。

下面似乎是无尽的黑暗,只有那灰黑的气息在缭绕。但在光束扫过的瞬间,她好像瞥见了一点东西——不是实体,更像是一团扭曲的、不断变化的阴影轮廓,贴在更下方的结构上,缓缓蠕动。

它“看”了过来。

沈清澜心头一凛,一股强烈的被注视感袭来,冰冷彻骨。她差点松开手电。

“别对视!”陈默低吼一声,分出一丝意念,通过系统链接,向那股阴冷的气息撞了过去。

没有实质接触,只是纯粹“存在”的宣告。

我是活的。我是完整的。我带着“火种”。

灰黑气息似乎顿了一下,随即传来一阵无声的、充满贪婪和怨毒的“嘶鸣”,直接响在两人的意识层面。沈清澜脸色一白,陈默则闷哼一声,鼻孔渗出一丝血迹。

但干扰暂时退却了。数据下载恢复顺畅。

陈默浑身一震。

所有的数据洪流瞬间退潮般消失。剧痛和压力也骤然减轻。他感觉自己“掉”进了一个极其安静、极其空旷的地方。

四周是纯粹的黑暗,没有光,没有声音。

只有前方,悬浮着一团柔和的白光。光很淡,像夜雾里的街灯。光中,隐约有个人形的轮廓,背对着他,眺望着无尽的黑暗深处。

陈默走过去。

脚步声在这里没有回音。他走到光团边缘,停下。那个轮廓没有回头,但他知道那是谁。

“爸。”他开口,声音在这里显得很轻,很干。

轮廓微微动了一下。一个平静、温和,却又透着深深疲惫的声音响了起来,直接传入陈默的思维:“你长大了,小默。”

是父亲的声音。和陈默记忆里模糊的残像不同,更清晰,也更……非人。没有呼吸的起伏,没有情感的波动,只有纯粹的信息聚合体发出的模拟音。

“我拿到了‘种子’。”陈默说,“也听到了妈妈最后的留言。”

“嗯。”轮廓似乎点了点头,“她是个坚强的女人。比我坚强。”

沉默了片刻。黑暗深处,似乎有细碎的、灰黑色的影子在窥探,但被这团白光挡在外面。

“彼岸项目,错了,对吗?”陈默问。

“方向没有全错。我们看到了一些真实。”轮廓,或者说陈砚秋的意识副本,缓缓说道,“意识的共鸣,高维信息的阴影层,它们存在。但我们的方法……太粗暴,太天真。我们以为自己是探索者,实际上,我们是敲门的蝼蚁。门后不是花园,是深渊。而我们敲门的动静,引来了不该注意的东西。”

“回响。”

“对。那不是自然现象,小默。那是‘有意识’的侵蚀,是来自更深、更不可知层面的‘捕食’倾向。它们渴望秩序,渴望结构,渴望像我们这样鲜活的、有组织的意识信息。我们的实验,等于把自己最美味的部分,送到了它们嘴边。”

陈默感到一阵寒意。

“你们后来知道?”

“事故前有一些边缘征兆,但主流判断是技术噪点或心理幻觉。”陈砚秋的声音里有一丝极淡的讥诮,“直到最后那扇门被撞开,我们才看清……但已经晚了。”

“所以你引爆了炸弹。”

“那是唯一能暂时击退它的方法。用一场更混乱、更狂暴的信息风暴,冲散它的结构。代价是我的意识会被风暴撕碎,但至少,‘种子’……我们提前准备好的、纯净的、不包含任何‘彼岸’数据的意识模板,有机会送出去。它必须干净,不能带有任何‘门’的坐标,或者被‘回响’污染过的痕迹。”

陈砚秋的轮廓转了过来。

白光中,那张脸很模糊,看不清五官,只有一双眼睛异常清晰。和陈默在残留影像里看到的一样,疲惫,绝望,但燃烧着最后的火光。

“我把‘种子’留给你,不是希望你重复我的路,小默。是希望你有工具,能看清脚下到底是路,还是悬崖。‘彼岸’的数据,那些技术和观测记录,是地图,也是警告。怎么用,在你。”

“系统……‘最优解推演’……”

“那是‘种子’基于现代计算机逻辑,自然演化出的应用层界面。它本质是高度进化的直觉,是预判,是信息整合与模拟。用好它。但记住,真正的‘最优解’,不在系统算出来的概率里,在你的选择里。”

白光开始波动,变得稀薄。轮廓也开始模糊。

“时间不多了。这个副本的稳定性……依赖于‘回声’的能源和那点残存的‘回响’污染之间的脆弱平衡。下载完成,平衡打破,这里就会消散。”

陈默上前一步:“还有什么要告诉我?”

轮廓最后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里的火光,似乎柔和了一些。

“照顾好你妈妈……如果她还在的话。还有,向前走,别被困在过去,也别……被对深渊的好奇吞噬。世界很大,值得探索的东西很多,不一定非要看向‘彼岸’。”

白光骤然明亮了一瞬,然后如同燃尽的余烬,迅速黯淡、消散。

所有残留的影像、声音、感觉,连同陈砚秋最后的那道目光,全部化为一束凝练到极致的信息流,汇入陈默的意识深处。

“数据下载完成。深度交互结束。”合成音响起,但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杂音和不稳定,“警告:静默意识副本已消散。‘深潜阴影’残留扰动失去部分压制,活性急剧升高!设施结构崩溃加速!”

“陈默!”沈清澜的喊声将陈默拉回现实。

他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站在圆厅里,浑身被冷汗湿透,鼻腔和嘴角都有血渍。但头脑却异常清明,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漫长的沉睡,醒来后世界从未如此清晰。

系统界面完整而稳定。一个庞大的、结构分明的数据库,静静悬浮在他的意识访问权限内。那是“彼岸”的全部。

同时,他也“感觉”到了脚下的危险。

那团灰黑色的“东西”,正在挣脱某种束缚,顺着设施的信息网络和物理裂缝,向上蔓延。它很饥饿,很愤怒。

圆厅剧烈摇晃。更多的裂缝在地板和墙壁上绽开。穹顶开始掉落大块的金属板和混凝土碎块,砸在地上发出巨响,激起漫天尘土。

蓝光变得忽明忽灭。管线接二连三地爆裂,喷射出冰冷的白色气体。

“快走!”沈清澜一把拉住陈默,朝着来时的通道口冲去。

两人刚冲进通道,身后就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坍塌巨响。圆厅的穹顶整个塌陷下去,烟尘和混乱的能量乱流从门口喷涌而出,几乎将两人掀飞。

通道也在崩塌。

灯光彻底熄灭,只有沈清澜的手电光束在剧烈抖动中切割着黑暗。头顶不断有东西砸落,两侧墙壁龟裂,露出后面扭曲的钢筋和管线。

他们拼命奔跑。

肺像着火一样疼。脚下磕磕绊绊,到处都是掉落的障碍物。身后,那不祥的、阴冷的“感觉”在逼近,像潮水,带着腐蚀一切信息结构的恶意。

陈默一边跑,一边调用刚下载数据里关于设施结构的部分。一张残缺但可用的三维地图在他脑中展开。

“左转!前面岔路右拐!有紧急疏散通道!”他嘶声喊道。

沈清澜毫不迟疑地执行。手电光扫过,果然看到侧面一道厚重的金属门,上面有褪色的绿色逃生标志。门锁是电子式的,但旁边有手动应急开关。

她扑过去,用力扳动开关。

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缓缓向内打开一条缝。里面一片漆黑,有冰冷的、带着霉味的空气涌出。

两人侧身挤了进去。

陈默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通道已经被不断落下的废墟彻底堵死,但那股灰黑色的气息,却像烟雾一样,从缝隙里丝丝缕缕地渗透过来,朝着门缝飘来。

他猛地将门关上,用尽全力旋紧手动锁。

几乎在锁死的瞬间,门外传来“咚”一声沉重的撞击,整个门框都在震颤。然后是细微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刮擦声,像指甲在金属上划过。

但门撑住了。

两人背靠着冰冷的金属门,剧烈喘息。手电光下,彼此脸上都是灰尘和汗渍,狼狈不堪,但眼睛都亮得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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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一条狭窄的竖井通道,有锈蚀的铁梯向上延伸,消失在头顶的黑暗里。空气很差,但至少暂时安全。

“它出不来,对吧?”沈清澜喘着气问。

“应该出不来。”陈默抹了把脸上的血和汗,“‘回声’机柜塌了,主要的信息锚点没了。那点残留的‘回响’没有足够的载体和能量,离不开设施的信息场范围。它会被困死在这里,随着设施一起彻底沉寂。”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这个地方,以后最好永远封存。”

沈清澜点点头,没再多说。她调整了一下呼吸,用手电照向上方。“能上去吗?”

“能。地图显示这条竖井通往后山一个隐蔽的排气口,应该被植被覆盖了。”陈默深吸一口气,抓住冰冷的铁梯,“走吧,时间不多了。”

攀爬比奔跑更耗体力。

铁梯锈蚀严重,有些横杆已经松动,踩上去嘎吱作响。空气越来越稀薄,霉味和尘土味充斥鼻腔。手电光只能照亮前方一小段,上下都是无尽的黑暗。

但两人都没有停。

不知爬了多久,久到手臂酸麻得几乎失去知觉,头顶终于出现了一点不一样的光——不是手电的,是自然的、微弱的天光。

还有新鲜空气渗下来,带着泥土和植物的气息。

最后一截铁梯尽头,是一块厚重的金属格栅。陈默用力向上推,格栅纹丝不动,显然被泥土和植被根系卡死了。

他从沈清澜的工具包里翻出小型液压钳,卡住格栅边缘,两人合力压动手柄。

金属扭曲的呻吟声中,格栅被顶开一道缝隙。更多的光,和冷冽的山风,一下子灌了进来。

缝隙越来越大。陈默率先钻了出去,然后回身把沈清澜拉上来。

外面是凌晨。

天色将明未明,深蓝色的天幕上挂着几颗残星。他们身处半山腰一处陡坡,周围是茂密的灌木和乱石。脚下,是掩埋在植被和泥土下的排气口格栅,毫不起眼。

回头望去,山谷依旧沉睡在薄雾中,寂静荒凉。那座吞噬了野心、生命和无数秘密的庞大设施,此刻彻底无声无息,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有山风穿过林梢,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陈默站在原地,望着山谷的方向,久久没有说话。父亲最后的目光,母亲留言里的哽咽,数据洪流冲刷的剧痛,还有那深渊回响的冰冷恶意……一切的一切,都在胸腔里翻滚,沉淀。

沈清澜站在他身旁,同样沉默。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冰冷、沾满尘土的手。

掌心的温度传来,真实而坚定。

陈默反手握紧。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山谷,然后转身。

“走吧。”他说。

两人相互搀扶着,拨开灌木,朝着山下,朝着渐亮的天光,一步一步走去。

三个月后。

深秋的上海,梧桐叶开始泛黄飘落。外滩的江风带着凉意,吹过行色匆匆的路人。

陆家嘴,一栋崭新的摩天大楼高层。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天际线和蜿蜒的黄浦江。夕阳的余晖给一切镀上一层暖金色的边。

宽敞明亮的办公室内,陈默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景象。

他穿着剪裁合身的深灰色西装,身姿挺拔。脸上早已没有了当初的疲惫和阴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内敛的锐气。眼神很亮,像淬过火的钢。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沈清澜走了进来。她换下了实验室的白大褂,穿着一身简约的深蓝色职业套装,长发挽起,露出修长的脖颈。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脚步轻快。

“芯片流片测试结果出来了。”她走到陈默身边,将平板递过去,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完全符合设计预期,功耗降低百分之四十,并行处理能力提升三倍。‘默视-渊瞳’一代,成了。”

陈默接过平板,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表。

那不是普通的ai芯片。里面集成了一部分从“彼岸”数据中解析、净化并重新编译的核心算法架构,特别是关于高效信息压缩和低功耗并行感知的模型。是“种子”技术与现代半导体工艺结合的第一颗果实。

“生产线那边准备好了吗?”他问,声音平稳。

“下周一可以试产。李总那边催得紧,智慧城市二期项目的订单已经排到明年下半年了。”沈清澜顿了顿,看向他,“另外,赵志刚的公司上周正式申请破产清算了。舆论发酵得很彻底,他涉嫌商业间谍和早年技术欺诈的证据链很完整,进去是迟早的事。林薇薇……好像去了国外,具体不清楚。”

陈默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那些过往的背叛和陷害,如今听起来已经像上辈子的事。它们曾是他世界的全部阴影,现在却只是脚下微不足道的尘埃。

他放下平板,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城市华灯初上,车流如织。更远处,开发区工地的塔吊亮着灯,还在旋转。这是一个永不停歇的、充满野心与活力的世界。

“清澜。”他忽然开口。

“嗯?”

“我父母当年,想用技术打开一扇门,看看门后的世界。他们看到了,代价很大。”陈默缓缓说道,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们现在做的,是用技术加固我们自己的屋子,点亮更多灯,让屋里的人看得更清,走得更稳。也许有一天,当我们的光足够亮,屋子足够坚固,我们可以从容地走到门口,再向外看一眼。”

他转过头,看着沈清澜的眼睛。

“但那是以后的事了。现在,我们有更要紧的事。”

沈清澜迎着他的目光,嘴角微微扬起一个清浅的弧度。夕阳的光映在她眼底,像落进了两汪暖泉。

“比如?”她问。

“比如,让‘渊瞳’芯片按时量产。比如,启动‘深瞳’医疗影像分析项目的临床试验。比如……”陈默顿了顿,眼底也漾开一丝极淡的笑意,“比如,今晚约好的那家本帮菜,再不去可能要排队了。”

沈清澜笑出了声,那笑声清越,冲淡了办公室里的严肃气氛。

“那就走吧,陈总。”她揶揄道,转身朝门外走去,步伐轻快。

陈默又看了一眼窗外。

暮色彻底吞没了夕阳,但城市的灯火更亮了,连绵成一片光的海洋,驱散了所有黑暗。江面上,游轮的彩灯倒映在水中,随着波浪轻轻摇晃。

他想起母亲留言里的最后一句话。

向前走。

他会的。带着火种,带着遗产,带着身边人的温度,走向更开阔、更坚实的未来。

深渊的回响已被留在身后。

而推演出的未来,正在脚下,徐徐展开。

他最后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转身,跟上沈清澜的脚步,走进了门外那片明亮而忙碌的灯火之中。

门轻轻关上。

办公室重归寂静,只有窗外的城市光河,无声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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