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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来自神的反攻(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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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四十二层,代号“蜂巢”的战术规划中心。

空气里弥漫着数据板过热产生的塑料焦味,还有二十几个昼夜不眠的操作员身上散发的汗味与提神药剂的化学气息。全息沙盘占据了整个房间中央,投影出的欧克斯山脉地形图精细到能看清每一条沟壑的阴影变化。代表黑金国际的红色光点如溃烂的脓疮,密密麻麻覆盖了山脉东南侧三分之二的区域,正向西北缓慢蠕动。

而代表北镇-风信子联军的蓝色光点,正在快速熄灭。

沙盘边缘,一块屏幕实时滚动着伤亡数字。今天的数字是:阵亡3417,重伤无法撤离892,失踪(大概率阵亡)574。字体是冷冰冰的白色,背景是更冷的深蓝。

阿特琉斯站在沙盘前,背挺得笔直,但眼下的乌黑像被人揍了两拳。他手里捏着一支电子笔,笔身在指间缓慢转动——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但此刻转得有些急躁。

“西侧三号阵地彻底失守,黑金步行机甲集群正在向四号阵地推进。我们的反装甲武器库存见底,工程部说新一批‘穿甲矛’火箭筒至少要三天后才能下线。”参谋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北镇那边,张天卿司长虽然醒了,但医疗部不建议他立即重返指挥岗位。他体内那个……东西,还在适应期,可能会有不可控风险。”

阿特琉斯没有回应。

他的眼睛盯着沙盘上一条不起眼的、几乎被红色光点淹没的蓝色细线。那是风信子公会“暗影渗透者”小队留下的最后信号轨迹,六小时前在敌后三十公里处消失。小队成员七人,携带的是公会目前能拿出的最精良装备,任务是定位黑金的后勤中枢并引导远程打击。

现在,他们大概率已经变成尸体,或者更糟——被俘,然后改造成黑金的下一个“人间神祗”试验品。

“会长,”另一个参谋小心翼翼地开口,“‘蜂群’计划的时间窗口还剩两小时。如果斯劳特指挥官那边……”

“他会准备好的。”阿特琉斯打断,声音不大,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我们现在要做的,是确保二十万精锐能在他启动混沌权柄的同时,完成反包围的最后一击。任何一个环节出错,我们不仅会失去这二十万人,还会把整个鹰喙崖防线赔进去。”

他抬起头,看向房间角落。

那里坐着一个男人,与指挥中心紧张肃杀的气氛格格不入。

斯劳沙。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式卡莫纳陆军作训服,外面松松垮垮套着风信子公会的深灰色战术背心,背心上没有挂任何勋章或标识,只有密密麻麻的工具袋和改装口袋。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脸——左眼被一个不断缓慢转动的微型机械镜头取代,镜头的玻璃表面反射着全息沙盘的冷光,内部有细小的红色数据流在滚动。右眼则是正常的人类眼睛,但瞳孔异常锐利,像针尖,正专注地盯着手里的一块数据板。

数据板屏幕上不是战场地图,而是一段模糊的监控录像。画面抖动得厉害,能看出是在夜间,热成像模式下几个扭曲的人形在移动。斯劳沙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放大某个区域,调整对比度,然后停顿。

画面中心,一个黑金士兵的肩膀上,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不是装备的指示灯,也不是能量武器的充能光效。那是一种更暗淡、更不稳定的、介于靛青与暗紫之间的光晕,形状不规则,边缘在轻微蠕动。

斯劳沙的右眼瞳孔收缩到极致。

他按下数据板侧面的一个按钮,机械左眼的镜头突然停止转动,焦距锁定在那个光晕上。镜头内部发出极其细微的电机嗡鸣,数据流滚动速度加快。

三秒后,他抬起头,看向阿特琉斯。

“他们接触过‘暗器’。”斯劳沙开口,声音沙哑,带着长期缺乏睡眠的疲惫,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手术刀切割,“肩膀上的能量残留,吻合度873。不是直接接触,应该是从‘暗器’影响区域内经过,或者……处理过被‘暗器’污染的物品。”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暗器”是风信子公会情报部门给某个未知存在的代号。三周前,北山深处的一次地质勘探引发了异常能量爆发,黑金迅速封锁了那片区域。公会派出的侦察队有去无回,唯一传回来的片段信息里提到了“扭曲的几何结构”、“非欧几里得空间”和“会自主移动的阴影”。

斯劳沙是第一个——也是目前唯一一个——对“暗器”表现出病态兴趣的人。他声称自己左眼的机械镜头能“看到一些常态视觉无法捕捉的信息流”,并在随后提交了一份长达四十七页的分析报告,里面混杂了战场数据分析、古代神话考据、以及大量令人不安的臆测。

阿特琉斯当时看完报告,只问了一个问题:“这东西对黑金有威胁吗?”

斯劳沙的回答是:“对所有人都有威胁。但黑金想控制它,这就更危险了。”

于是阿特琉斯批准了斯劳沙的独立调查权限,并给了他一个临时顾问的头衔。代价是,斯劳沙必须定期汇报,并且不得擅自接触“暗器”相关区域。

“位置。”阿特琉斯说。

斯劳沙把数据板转向他。屏幕上已经切换成了地形图,一个红点标记在鹰喙崖东南方向约二十五公里处,一处旧时代矿洞的入口。

“黑金在这里建立了一个临时研究站。规模不大,守军约一个连,但能量读数异常。我的‘小眼睛’们——”他指了指自己左眼的机械镜头,又指了指天花板上几个不起眼的黑色半球,那是他布设的改装监控摄像头,“——拍到了他们往矿洞里运输一些……不像是常规科研设备的玩意儿。有大量铅封容器,还有穿着全封闭防护服的人员进出,防护服的设计风格……很旧,像是旧世界‘深渊’组织用过的型号。”

阿特琉斯的眉头皱紧了。

“深渊”组织。那个在旧世界末期召唤了第一批“人间神祗”、几乎毁灭了卡莫纳文明的神秘教团。黑金和他们有勾结,这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但直接使用他们的设备……

“你觉得他们在干什么?”阿特琉斯问。

“唤醒。或者……喂养。”斯劳沙的右眼瞥了一眼全息沙盘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黑金的兵力优势太明显了,按常理他们早该碾平鹰喙崖。但他们没有,反而在拖时间,在等什么。我之前以为是在等第二批改造体,但现在看来……他们可能是在等‘暗器’完全激活。那东西一旦苏醒,影响的可能不止是战场,而是整个区域的现实稳定性。”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

“斯劳特指挥官要用的混沌权柄,本质上也是在扭曲现实。两种力量如果在这个距离上同时爆发……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最好的情况是相互抵消。最坏的情况……”

他没说完,但房间里所有人都明白。

最坏的情况,是整个欧克斯山脉变成永久性的混沌-异常混合地带,任何进入其中的生命体都会遭遇无法理解的扭曲和死亡。

阿特琉斯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给你两个精锐连,再加一个技术小组。你的任务是渗透到那个研究站附近,布设监控和干扰装置。不需要进攻,只需要确认他们在干什么,以及‘暗器’的激活进度。一旦发现异常能量读数超过阈值……立即报告,然后撤退。”

斯劳沙点了点头。他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长期保持一个姿势,加上神经刺激剂的副作用,让他的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我需要权限调用‘鸦巢协议’的备用节点。”他说,“另外,给我开放公会武器库的‘特殊改装区’权限。有些装备需要调整。”

“可以。”阿特琉斯看向他,“但记住,斯劳沙,你不是去送死的。公会需要你的眼睛,需要你脑子里的那些……‘低语’。活着回来。”

斯劳沙的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微小的、说不清是笑还是肌肉抽搐的弧度。

“放心,会长。”他说,机械左眼的数据流闪烁了一下,“我还有很多瓜没吃完呢。黑金后勤部主管和他副手的婚外情刚更新到第三章,我可不想错过结局。”

他转身离开,战术靴踩在合金地板上,发出有节奏的、轻微的敲击声。那敲击声似乎带着某种奇怪的韵律,让听到的人莫名感到一丝……平静?

阿特琉斯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直到防爆门关上。

然后,他转向全息沙盘,电子笔在指尖停止转动。

“通知所有作战单位,”他说,声音恢复了指挥官特有的冷硬,“‘蜂群’计划,进入最后准备阶段。二十万风信子精锐,按预定路线开始向敌后渗透。记住,你们的任务不是正面交战,是穿插、分割、制造混乱。为斯劳特的混沌权柄争取释放空间,也为……可能的‘暗器’失控,准备后路。”

参谋们立正:“是!”

命令通过加密频道快速传递。

地下更深处,在“蜂巢”指挥中心无法直接监控的隧道和洞穴里,二十万风信子公会最精锐的士兵,开始无声地移动。

他们穿着与环境融为一体的伪装服,装备经过最严格的轻量化和静音处理,脸上涂抹着防红外侦察的油彩。没有战前动员,没有口号,只有指挥官通过手势和加密短波传达的简单指令:

“向前。”

“保持静默。”

“记住你们的任务。”

像一群即将扑向猎物的狼。

而在狼群边缘,有三匹特殊的

地下七层,临时安置区,c-12号舱室。

这里原本是存储备用发电机的仓库,现在被清空,铺上了简陋的防潮垫。墙上贴着褪色的儿童画——不是战前留下的,是最近画的,用炭笔和从医疗部偷来的染色剂。画的内容很单纯:太阳(虽然画得像一个长满刺的毛球),树木(树干是直的,但叶子画成了各种几何形状),还有三个手拉手的小人。

三个孩子坐在防潮垫上。

最年长的女孩,诺拉,十九岁,正低头擦拭手里的aks-74u突击步枪。她的动作很熟练,但手指在微微颤抖。步枪的枪托上有新鲜的划痕,是昨天一次遭遇战中留下的——当时她带着两个弟弟从黑金的巡逻队眼皮底下溜过去,差点被发现。

她穿着改小了的401防弹衣,背着一个简易挎包,包里除了弹药和食物,还有一本破旧的笔记本。笔记本里夹着一张全家福照片,照片上的父母还在微笑,背景是他们早已被炸毁的家。

中间的男孩,苍牙,十七岁,正在用一根细铁丝和几个废弃的弹簧,制作某种复杂的触发装置。他的手指灵巧得像在弹琴,铁丝在他手中弯曲、缠绕、固定。他的装备相对简单:一把s12k霰弹枪靠在墙边,枪口下方的战术灯已经坏了,用胶带缠着;身上没有头甲,只有一顶从黑金士兵尸体上捡来的、明显太大的头盔,他用布条在内部垫了垫,勉强能戴稳。

最小的男孩,雷斯,十五岁,正在……改造一面盾牌。

那原本是一块从废弃装甲车上切下来的复合装甲板,边缘参差不齐,表面布满弹坑。但雷斯用不知从哪里找来的工具,把边缘磨平、磨利,然后在正面焊接了数十根长短不一的尖刺。尖刺的材料五花八门:有钢筋,有断裂的刺刀,甚至有几根看起来像是变异野兽的牙齿。盾牌的背面,他绑上了老旧的皮革,作为握把和缓冲层。

他的力气确实很大。单手就能举起这面少说也有三十公斤的盾牌,还能挥舞几下。他的武器是一把自制板斧——斧头是用卡车弹簧钢板锻打的,斧柄是一截钢管,握柄处缠着防滑布,布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洗不掉的血迹。

三个孩子都很安静。

没有交谈,没有玩闹,只有武器保养和陷阱制作的细微声响。

他们习惯了这样。

父母死在黑金的第一次“净化行动”中,那时诺拉十二岁,苍牙十岁,雷斯八岁。他们在家里的地窖躲了三天,出来时,村子已经变成废墟,父母的尸体和其他村民一起,被堆在村口烧成了灰。

诺拉带着两个弟弟,在废土上流浪了七年。

他们偷过黑金补给车上的罐头,挖过辐射区还能吃的变异块茎,睡过废弃的汽车底盘和倒塌的房屋夹缝。他们遇到过其他流浪者,有的好心分给他们食物,有的想抢他们仅有的装备,还有的……想把诺拉卖掉。

她都扛过来了。

因为她是姐姐,是长子,她答应过父母要保护好弟弟。

直到三个月前,他们在北山附近遭遇了一队黑金的侦察兵。苍牙布下的陷阱放倒了两个,但还有五个。诺拉打光了ak的弹匣,撂倒三个,剩下两个冲到了面前。雷斯举起盾牌挡住了砍来的军刀,但被另一个士兵从侧面踹倒。苍牙的霰弹枪卡壳了。

就在军刀要砍向雷斯脖子的瞬间——

一声枪响。

很轻微,装了消音器的狙击枪声。

两个黑金士兵的脑袋同时炸开,红白之物溅了雷斯一脸。

然后,一个男人从山坡上的岩石后面站起来,手里拎着一把svd狙击枪,头上戴着热成像头盔。

弗雷德。

他没有立刻靠近,而是站在原地,用狙击枪的瞄准镜观察了周围至少一分钟,确认没有其他敌人。然后他才走下山坡,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三个孩子警惕地看着他。诺拉已经换上了最后一个弹匣,枪口虽然没有直接指着他,但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

弗雷德在距离他们五米处停下,摘下头盔。他的脸很疲惫,但眼神锐利。他看了看三个孩子,又看了看地上黑金士兵的尸体,最后目光落在诺拉手里的ak上。

“枪法不错。”他说,声音低沉,“但弹匣管理有问题。你打了三十发,只中了十五发,其中致命伤只有六个。浪费弹药。”

诺拉咬紧嘴唇,没说话。

弗雷德又看向苍牙的陷阱:“绊索角度不对,弹簧张力太大,触发时声音很明显。要是我,会在十米外就发现。”

苍牙低下头。

最后,他看向雷斯手里的盾牌和板斧。

“盾牌太笨重,正面尖刺太多会影响格挡角度。斧头……重心太靠前,挥舞起来慢。”他顿了顿,“但材料选得不错。弹簧钢板硬度够,钢管做柄不容易断。”

他走到雷斯面前,蹲下身,和男孩平视。

“多大了?”

“十五。”雷斯的声音有点抖,但不是因为害怕,是刚才的生死瞬间还在刺激肾上腺素。

“力气很大?”

雷斯点头。

弗雷德伸手,捏了捏他的胳膊。肌肉很结实,对于一个十五岁的孩子来说,结实得过分。

“练过?”

“帮村里铁匠打过下手。”雷斯说,“后来村子没了,我就自己捡东西做。”

弗雷德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站起来,重新戴上头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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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我走。”他说,“北山有安全的落脚点,有食物,有干净的水。但条件是要干活。我需要人手,需要眼睛,需要不怕死的人。”

诺拉警惕地问:“你是谁?”

“弗雷德。北山的人叫我‘王’,但你们不用叫。叫我弗雷德就行。”

“我们为什么要相信你?”

弗雷德指了指地上的尸体:“因为我能杀黑金的人,而且杀了很多。因为你们刚才差点死了,而我救了你们。因为……”他看向诺拉的眼睛,“你弟弟们的眼神,和我妻子最后看我的眼神一样。她死在黑金的导弹下,手里还拿着给我盛汤的勺子。”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诺拉能听出里面压抑了多年的、沉甸甸的东西。

她看着弗雷德,又看了看两个弟弟。

苍牙的手还在颤抖,但已经重新开始检查霰弹枪的卡壳问题。雷斯的脸上还沾着血和脑浆,但眼睛亮亮的,盯着弗雷德手里的狙击枪。

“我们跟你走。”诺拉说。

就这样,三个孩子跟着弗雷德,在北山落了脚。

弗雷德教诺拉更高效的射击技巧和战场移动,教苍牙制作更隐蔽致命的陷阱,教雷斯如何合理设计武器和护甲。他话不多,但教得很仔细,有时候甚至有些苛刻。

但他也从不说“谢谢”或“做得不错”。

他只会在诺拉终于能连续三十发子弹全部命中移动靶要害时,微微点头;在苍牙的陷阱成功捕到一只变异山猪、足够他们吃一周时,多分给他一块肉;在雷斯改造的板斧一斧劈开黑金运输车的轮胎时,把缴获的新工具送给他。

他们跟着弗雷德在北山打了三个月的游击。

直到昨天,弗雷德收到风信子公会的雇佣请求,报酬丰厚,任务危险:干扰黑金后勤线,为鹰喙崖的大战创造机会。

弗雷德接了。

但他没打算带三个孩子去。

“你们留在这里。”昨天晚上,在出发前的最后准备时,弗雷德对诺拉说,“地窖里有足够吃一个月的食物和水,有武器,有医疗包。如果一个月后我没回来……你们往西走,穿过锈蚀峡谷,那边有自由民的据点,虽然乱,但至少不隶属黑金。”

诺拉盯着他:“你要去哪?”

“打仗。”

“我们也去。”

“不行。”

“为什么?”

弗雷德沉默了很久。他摘下无名指上的戒指,用拇指摩挲着内侧磨损的刻字。

“因为我答应过莉亚,”他最终说,声音很轻,“要保护好那些还能保护的人。你们三个……还能活很久,不该死在这种地方。”

诺拉没有争辩。

但今天早上,当弗雷德带着四个手下准备出发时,三个孩子已经全副武装,站在洞口等他。

“我们不是孩子了。”诺拉说,ak背在身后,防弹衣的插板塞得满满的,“我们能打。”

苍牙默默举起重新调校好的霰弹枪,枪膛里装的是8型鹿弹,近距离一发就能放倒一个穿着重型护甲的敌人。

雷斯举着那面尖刺盾牌,板斧插在腰后,眼神坚定。

弗雷德看着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跟上。掉队了不会等你们。”

就这样,他们跟着弗雷德,一路穿插,避开了黑金的主要巡逻路线,在傍晚时分抵达了风信子公会位于鹰喙崖地下的临时指挥中心。

弗雷德把三个孩子交给了接待人员,自己去找阿特琉斯谈报酬和任务细节。

而三个孩子,被带到了这个临时的安置舱室。

现在,他们坐在这里,等待着不知会是什么的命令。

舱室的门滑开了。

斯劳沙站在门口,左眼的机械镜头缓缓转动,扫过三个孩子和他们的装备。数据流在镜头深处滚动,似乎在分析什么。

“诺拉,苍牙,雷斯。”他准确叫出他们的名字,声音沙哑,“弗雷德把你们托付给我了。暂时。”

诺拉立刻站起来,枪虽然没举起,但身体已经进入戒备状态:“你是谁?”

“斯劳沙。公会的情报顾问,兼……临时保姆,看来。”他走进来,随手关上门。他的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声音。“不用紧张,我对小孩子没兴趣。我只对你们会的东西感兴趣。”

他走到雷斯面前,蹲下——和昨天弗雷德的动作一样。机械镜头近距离扫描着那面尖刺盾牌。

“自制复合装甲,边缘磨削角度22度,尖刺平均长度15厘米,材料混杂度……73。有意思。”他伸出手指,轻轻敲了敲盾牌正面的一根钢筋尖刺,“这根,焊接点有应力裂纹,下次攻击可能会断。这根——”他又敲了敲一根变异兽牙,“——材质太脆,穿刺力够,但容易崩。建议换成淬火的弹簧钢。”

雷斯瞪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

“我的眼睛能看到一些你们看不到的东西。”斯劳沙站起来,转向苍牙,“你做的触发装置,让我看看。”

苍牙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里刚完成的装置递了过去。

斯劳沙接过来,只用三根手指捏着,右眼快速扫过每一个细节。然后,他用指甲在某个弹簧的连接处轻轻一拨。

“这里,多绕了半圈,导致初始张力过大。触发时会发出‘叮’的一声,在安静环境里十米外都能听到。”他随手把装置扔回给苍牙,“改掉。”

最后,他看向诺拉,和她的ak。

“枪保养得不错。但枪口制退器是旧型号,后坐力控制效率只有新式的65。另外,你的持枪姿势——”他走到诺拉身边,没有碰她,只是用眼神示意,“——右肩太紧张,会导致连续射击时准星偏移。放松,用骨架支撑,不是肌肉。”

诺拉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姿势。

斯劳沙点了点头,退后几步,重新打量三个孩子。

“弗雷德教了你们基础,但不够。”他说,“战场不是打靶场,也不是布置陷阱抓野兽。战场是混乱的、嘈杂的、充满意外和死亡的地方。你们要学的第一课,是怎么在那种环境里活下来。”

他顿了顿,机械镜头的数据流闪烁了一下:

“第二课,是怎么在活下来的同时,完成任务。”

诺拉问:“什么任务?”

斯劳沙从战术背心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设备,扔给诺拉。设备很轻,表面有几个简单的按钮和一个微型屏幕。

“信号中继器。”他说,“我需要你们带着它,跟我去一个地方。地方不远,但很危险。黑金在那里有个研究站,里面可能有些……不该存在的东西。你们的任务,是在外围布设监控设备和干扰器,然后带着中继器撤回安全位置。不需要交战,一旦被发现,立刻跑。”

苍牙问:“为什么选我们?”

“因为你们小,不起眼,而且……”斯劳沙的右眼瞥了一眼雷斯手里的盾牌,“你们有自制装备,看起来像普通的废土流浪者,不会引起黑金的特别警惕。另外,弗雷德说你们很擅长躲藏和潜行,这比会开枪更重要。”

诺拉握紧手里的中继器:“如果我们拒绝呢?”

“那我会找别人。”斯劳沙转身走向门口,“但弗雷德可能会失望。他说你们想为父母报仇,想杀黑金的人。这是个机会,虽然危险,但比你们自己拿把枪冲进敌阵要靠谱得多。”

他停在门口,没有回头:

“给你们十分钟考虑。十分钟后,在c区出口等我。如果没来,就当没见过我。”

门滑开,又关上。

三个孩子对视。

“去吗?”雷斯小声问。

苍牙检查着手里被斯劳沙指出问题的触发装置,手指灵巧地调整着弹簧:“他说得对,我的装置确实有问题。而且……他能一眼看出来。”

诺拉看着手里的中继器。屏幕是黑的,但侧面有一个小小的风信子公会徽记。

她想起父母死时的样子,想起七年来在废土上的挣扎,想起弗雷德救下他们时说的那句话:“因为我答应过莉亚,要保护好那些还能保护的人。”

她握紧中继器。

“去。”她说,“但不是为了报仇。是为了……学会怎么在战场上活下来。弗雷德说得对,我们不该死在这种地方。但如果我们想活得更久,就得先学会怎么在死亡边缘行走。”

她开始整理装备。

检查ak的弹匣,确认每个弹匣都压满了子弹。检查防弹衣的插板,确认没有松动。检查挎包里的医疗包、食物、备用弹药。

苍牙也站起来,把调整好的触发装置小心地收进一个小布袋,挂在腰带上。他检查霰弹枪,确认没有卡壳问题,把鹿弹一颗一颗塞进胸前的弹链。

雷斯举起盾牌,挥了挥,感受重量和平衡。他把板斧插回腰后,又检查了一下盾牌背面的皮革握把,确认牢固。

十分钟后,三个孩子出现在c区出口。

斯劳沙已经等在那里。他换上了一身与环境颜色相近的灰褐色伪装服,脸上涂了防红外油彩,机械镜头被一个不起眼的黑色眼罩暂时遮住。他背上背着一把改装过的rpk-16轻机枪,枪身上刻着一些非欧几里得几何图案,看起来既神秘又危险。

“决定了?”他问。

诺拉点头。

“很好。”斯劳沙转身,“跟上。保持安静,保持距离,注意我的手势。如果看到我停下,立刻找掩体。如果看到我举起拳头,立刻趴下。如果看到我比这个手势——”他做了一个切割喉咙的动作,“——立刻跑,不要回头,不要管我。明白?”

三个孩子点头。

“出发。”

斯劳沙率先走进通往地面的隧道。

三个孩子跟在他身后,像三匹初出巢穴的幼狼,跟在经验丰富的头狼身后,走向未知的、充满危险的黑夜。

而在他们头顶,数百米的地表之上,二十万风信子精锐,正如同无声的潮水,从无数条隐秘的通道涌出,开始向黑金大军的侧翼和后方向渗透。

战争的天平,正在悄然倾斜。

但倾斜向哪一边,还未可知。

地表,鹰喙崖东南方向,距离黑金研究站约三公里处。

这里是一片被旧时代采矿作业挖得千疮百孔的山丘,到处是废弃的矿洞入口、堆积如山的尾矿渣、和锈蚀成废铁的采矿设备。夜晚的寒风穿过孔洞,发出呜咽般的呼啸,卷起地面细密的、带着辐射尘的沙土。

斯劳沙趴在一处矿渣堆的顶部,身下垫着伪装布。他的机械左眼已经摘掉了眼罩,镜头在黑暗中发出极其微弱的红色光点,像某种夜行昆虫的眼睛。他手里握着一个改装过的平板终端,屏幕上分割成十几个小窗口,每个窗口都是一处监控摄像头传回的实时画面。

那些摄像头,是他过去三天里,像播种一样悄悄布设在这片区域的。有些伪装成岩石,有些藏在废弃设备的缝隙里,有些甚至被他嵌进了干枯的树干。它们组成了一张隐形的监视网,覆盖了研究站周围两公里的范围。

现在,这张网正在工作。

屏幕上,研究站的轮廓清晰可见:那是矿洞入口处用预制板材搭建的临时建筑群,周围围着一圈带刺铁丝网和简易哨塔。哨塔上有探照灯,但灯光只覆盖了外围区域,内部很多地方是黑暗的——黑金似乎不想让太多光线暴露他们的活动。

但斯劳沙的摄像头有夜视和热成像功能。

热成像画面显示,研究站内部至少有三十个热源在活动。大部分集中在中央最大的那座建筑里,从热源分布和移动模式来看,那里可能是实验室或指挥中心。外围有几个较小的热源在巡逻,应该是守卫。

除了人类热源,还有一些……不寻常的东西。

在矿洞深处,摄像头拍不到的地方,热成像显示那里有大片不规则的、温度极低的蓝色区域。那些区域的温度低到接近绝对零度,但在蓝色区域中心,偶尔会闪现一两个炽热的红色光点,温度瞬间飙升到数千度,然后又迅速冷却。

像某种东西的……心跳。

斯劳沙的右眼瞳孔收缩,左眼镜头的数据流疯狂滚动。

“能量读数波动,频率07赫兹,与‘暗器’理论上的休眠-活跃周期吻合度89。”他低声自语,声音通过骨传导麦克风录入终端,“黑金在尝试稳定它的活动周期。愚蠢……他们不知道自己在喂养什么。”

终端的一个角落,弹出一个小窗口。窗口里是三个孩子的热成像轮廓,他们按照斯劳沙的指示,分散潜伏在研究站外围的三个不同方向,距离约五百米。诺拉在一个废弃的矿车后面,苍牙在一堆生锈的管道中间,雷斯在一块巨大的、倾斜的钢板下方。

他们很安静,一动不动,热成像轮廓几乎和环境温度融为一体。

斯劳沙调出通讯频道,声音压得很低:

“诺拉,报告情况。”

几秒后,诺拉的声音传来,很轻,但清晰:“a点安全。能看到两个哨塔,探照灯每三分钟扫描一次,有规律。守卫在打哈欠。”

“苍牙。”

“b点安全。我布了三个绊雷,在主要通路上。如果有人从这边过来,会收到‘惊喜’。”

“雷斯。”

“c点安全。盾牌卡在钢板缝里,我自己挖了个坑蹲着,视野很好。就是……有点冷。”

斯劳沙的嘴角扯了扯:“忍着。等会儿干活的时候就不冷了。”

他切换终端画面,调出研究站的结构图——这是风信子公会情报部根据旧时代采矿图纸和无人机侦察拼凑出来的,不完整,但够用。

研究站的核心区域在矿洞深处,但入口只有一个,而且有重兵把守。硬闯不可能,只能智取。

而智取的关键,在于黑金的通讯系统。

斯劳沙把终端连接到一个巴掌大的黑色设备上——那是他从公会武器库“特殊改装区”借来的“频谱干涉器”,能对特定频段的无线通讯进行干扰、窃听、甚至伪造信号。

他调整参数,锁定黑金研究站使用的通讯频段。

很快,耳机里传来了断断续续的对话:

“……样本c-7的稳定性在下降,需要补充‘催化剂’……”

“‘催化剂’库存不足,下一批要三天后才会运到……”

“那就用备用方案,提高低频共振器的输出功率,强行压制……”

“但那样会加速‘暗器’的能量消耗,可能缩短它的活跃周期……”

“管不了那么多了,董事会催得紧。李维总参谋说,前线需要‘那个东西’在四十八小时内投入实战……”

斯劳沙的右眼眯了起来。

李维。

又是他。

那个签下“北山净化令”,害死莉亚和两千平民的刽子手,现在又在催逼着唤醒另一个可能毁灭所有人的怪物。

“果然……”斯劳沙低声说,“他们在赶时间。前线压力大,黑金想用‘暗器’作为决胜武器。但‘暗器’不是武器,它是……灾厄。”

他切换频道,接入风信子公会的指挥网络。

“会长,听到吗?”

几秒后,阿特琉斯的声音传来,背景有嘈杂的指令声:“我在。情况如何?”

“确认黑金在研究站进行‘暗器’激活实验,目标是在四十八小时内投入实战。他们遇到了技术问题,‘暗器’的稳定性在下降,现在正尝试用高风险手段强行压制。”斯劳沙快速汇报,“我需要授权启动‘鸦巢协议’第二阶段。”

“第二阶段的风险评估?”

“高。如果操作不当,可能会提前触发‘暗器’的活跃期,引发区域性现实扭曲。但如果不做,黑金可能会在两天内获得一个我们无法对抗的超级武器。”

通讯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阿特琉斯说:“授权给你。但要谨慎,斯劳沙。我不想失去你的眼睛,更不想提前引发灾难。”

“明白。”

斯劳沙切断了通讯。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在终端屏幕上快速滑动,调出了“鸦巢协议”的操作界面。

“鸦巢协议”是他当年在黑金国际“潜影计划”时期设计的监视与干扰方案,后来被他偷偷埋下了大量后门和逻辑漏洞。离开黑金后,他一直在完善这个协议,加入了更多……个人风格的“改良”。

比如现在。

他选中研究站通讯系统的几个关键节点——指挥频道、守卫调度频道、实验数据回传频道。然后,他开始输入指令。

不是简单的干扰或切断。

是“污染”。

他编写了几段看似正常、实则包含自相矛盾指令和逻辑错误的命令流,混入黑金的通讯数据包。这些命令流会在系统里潜伏一段时间,然后随机触发,导致各种混乱:

守卫收到错误的巡逻路线指令,走到一半发现前面是死路。

实验室的控制台突然弹出大量错误警告,覆盖了真正的监控数据。

指挥官的对讲机里开始播放旧时代的流行歌曲,或者……他妻子和他副手的暧昧对话录音(这是斯劳沙的个人恶趣味,他称之为“情报收集的副产品”)。

同时,他启动了频谱干涉器的主动干扰模式。不是全频段干扰,那样太明显,黑金会立刻意识到被攻击。而是精准的、间歇性的干扰,只在关键通讯的瞬间插入噪音或延迟,制造“设备故障”的假象。

做完这些,他切回孩子们的频道。

“听着,我要开始制造混乱了。混乱开始后,研究站外围的守卫会暂时失去有效指挥,巡逻路线会出现漏洞。你们有三分钟时间,接近到铁丝网一百米内,布设我给的监控设备和干扰器。记住,只有三分钟。三分钟后,无论完成与否,立刻撤回当前位置。明白?”

三个孩子依次确认。

斯劳沙看了一眼终端上的计时器。

“三十秒后开始。倒计时:三十、二十九、二十八……”

他盯着屏幕上的监控画面。

研究站里,守卫们还在按部就班地巡逻,探照灯规律地扫过黑暗。实验室的热源在有序移动,数据回传频道的信号灯稳定闪烁。

一切正常。

至少在表面上。

“……三、二、一。开始。”

斯劳沙按下了终端的执行键。

瞬间,监控画面里,研究站的几盏灯突然闪烁了一下。

不是很明显,但在黑暗的环境里,这一下闪烁足够引起注意。一个守卫抬起头,疑惑地看着灯,又看了看手里的对讲机。

对讲机里传来滋滋的电流声,然后是一段模糊的、走调的歌声:

守卫愣住了。

紧接着,另一个守卫的对讲机里传来指挥官气急败坏的声音:“谁他妈在频道里放歌?!关掉!立刻!”

但歌声没有停,反而换了一首:

整个研究站的通讯频道,开始乱套。

实验室里,一个技术员盯着控制台屏幕,上面突然弹出了几十个红色警告窗口,每个窗口都在疯狂闪烁,内容全是乱码和无法理解的符号。他想关掉,但鼠标失灵了,键盘也失灵了。他用力拍打控制台,结果拍到了某个隐藏按钮,屏幕突然切换到……一段监控录像,录像里是他偷偷把实验样本带出去卖给黑市商人的画面。

技术员的脸色瞬间惨白。

指挥中心里,指挥官正试图重新建立通讯秩序,但他的对讲机里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是他妻子的声音,但说话的内容让他血液冻结:

“亲爱的,你那个副手……比你厉害多了。”

指挥官猛地站起来,脸色铁青:“这他妈是谁干的?!”

混乱在蔓延。

守卫们收到互相矛盾的指令:a组被命令去东侧巡逻,b组被命令去西侧,结果两组人在中间撞上,互相以为对方是伪装成友军的敌人,差点开火。

探照灯的操作员发现控制系统失灵,灯柱开始毫无规律地乱转,时而照向天空,时而照向地面,时而扫过自己人的阵地,晃得守卫们睁不开眼。

而实验室深处,那个低温的蓝色区域,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混乱和能量波动刺激到了。

热成像画面上,蓝色区域的中心,一个红色光点突然亮起,温度飙升到惊人的程度,然后——

整个研究站的地面,震动了一下。

很轻微,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震动传来的方向,是矿洞深处。

斯劳沙的终端上,能量读数曲线瞬间冲破了警戒阈值,刺耳的警报声在他耳机里响起。

“糟了……”他低声说,“刺激过头了……”

但混乱已经制造成功。

监控画面里,三个孩子的热成像轮廓开始快速移动。

诺拉从矿车后面闪出,借着探照灯乱扫的间隙,猫着腰冲向铁丝网。她的动作很敏捷,像受过训练的士兵,而不是十九岁的女孩。

苍牙从管道堆里钻出来,手里拿着几个小巧的黑色盒子——那是斯劳沙给的微型监控探头和震动传感器。他一边跑,一边把盒子贴在沿途的岩石和设备上,动作快而精准。

雷斯举着盾牌,虽然负重最大,但速度不慢。他冲到铁丝网前,没有停,直接用盾牌撞向一根支撑柱——柱子是临时架设的,并不牢固。撞击的闷响被周围的混乱掩盖,柱子歪斜,铁丝网垮塌了一小段,露出一个缺口。

诺拉和苍牙从缺口钻了进去。

雷斯守在缺口外,盾牌挡在身前,板斧握在手里,警惕地看着周围。

一切都在三十秒内完成。

斯劳沙盯着终端上的计时器:

两分钟。

孩子们已经进入研究站外围区域,正在按照预定位置布设设备。

诺拉把一个纽扣大小的摄像头粘在指挥中心的窗沿下。

苍牙把震动传感器埋在主要通道的土壤里。

雷斯把一个伪装成石块的信号中继器,丢进了铁丝网内的一个水坑里——水坑是导电的,能增强信号。

两分三十秒。

诺拉和苍牙开始撤回。

但就在这时——

研究站中央的建筑里,冲出来几个人。

他们穿着全封闭的防护服,样式很旧,像是旧世界“深渊”组织的制式装备。他们手里没有武器,而是抬着一个长方形的金属箱,箱子表面刻满了扭曲的符文,在黑暗中发出暗紫色的微光。

箱子里,有什么东西在撞击。

咚。咚。咚。

每一下撞击,都让箱子剧烈震动,也让抬着箱子的人脚步踉跄。

他们朝着矿洞入口跑去,似乎想把这个箱子运到更深的地方。

斯劳沙的机械左眼锁定了那个箱子。

数据流疯狂滚动,警告信息一条接一条:

“检测到高浓度混沌能量残留!”

“检测到非欧几里得空间扭曲!”

“检测到……‘暗器’子体活性特征!”

子体。

黑金没有在尝试唤醒整个“暗器”,而是在制造它的子体——更小,更可控,但同样危险的复制品。

“拦住他们!”斯劳沙在频道里低吼,“不能让他们把那个箱子带进矿洞深处!那里有‘暗器’的本体,子体和本体会产生共鸣,加速激活进程!”

但孩子们离那个箱子还有一段距离。

而且,箱子周围,突然出现了更多守卫。

不是普通守卫,是穿着重型动力装甲、手持能量武器的精锐。他们迅速组成防御阵型,掩护着抬箱子的人向矿洞入口移动。

诺拉停下脚步,躲在掩体后,举起了ak。

但她没有开枪。

距离太远,超过了两百米,ak的有效射程和精度都不够。而且对方有动力装甲,普通子弹打不穿。

苍牙也停下了。他手里只有霰弹枪,更不可能打中。

雷斯举着盾牌,想冲过去,但被诺拉用手势制止了。

三分钟时间,马上到了。

斯劳沙看着终端上的计时器:

两分五十秒。

两分五十五秒。

两分五十八秒。

抬箱子的人,已经接近矿洞入口。

只要进去,就再也追不回来了。

就在这时——

一声枪响。

不是从研究站方向传来的。

是从更远的地方,从斯劳沙身后的某个制高点。

声音很轻微,装了高效的消音器,但在安静的夜里,依然清晰可辨。

枪响的瞬间,抬箱子的一个人,脑袋炸开了。

不是被子弹打爆的,是被某种……能量击穿的。伤口边缘有熔化和结晶的痕迹,像被高温激光命中。

紧接着是第二枪、第三枪。

每一枪,都精准地命中一个抬箱子的人,或者一个动力装甲守卫的关节薄弱处。子弹(如果那还能称为子弹)似乎带有某种特殊的穿透和破坏效果,动力装甲的复合陶瓷板像纸一样被撕开。

短短五秒,箱子周围倒下了六个人。

箱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盖子被震开了一条缝。

暗紫色的光芒从缝隙里涌出,照亮了周围的地面。地面开始……软化,像蜡一样融化,然后又凝固成某种不规则的、布满尖刺的晶体结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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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守卫慌了,纷纷寻找掩体,朝着枪声传来的方向胡乱射击。

但子弹只打中了岩石和夜空。

斯劳沙的机械左眼迅速锁定了枪手的位置。

热成像显示,距离他大约八百米外的一处山脊上,有一个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热源。热源很稳定,呼吸频率很慢,心跳很平稳。

一个专业的狙击手。

而且,用的是某种……非标准的狙击武器。

斯劳沙的终端收到了一个加密信号接入请求。信号源来自那个狙击手的位置。

他接通。

频道里传来一个低沉、冷静的男声:

“斯劳沙顾问,我是弗雷德。听说我的三个小家伙在你这儿?”

斯劳沙愣住了。

弗雷德?那个北山之王?他怎么会在这里?而且……他怎么知道通讯频道的加密方式?

“你怎么——”

“风信子公会的加密协议有七个漏洞,我顺手补了三个,留了四个给自己用。”弗雷德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先不说这个。那个箱子,不能留。里面的东西在影响现实,我看到地面在变形。”

斯劳沙看向监控画面。

确实,箱子周围的地面,已经变成了一片直径约五米的、布满尖刺的紫色晶簇区域。晶簇还在缓慢生长,发出细微的、像玻璃碎裂的“咔嚓”声。

“我打不穿那个箱子。”弗雷德说,“材料特殊,我的子弹只能造成表面损伤。需要更……暴力的手段。”

斯劳沙看向三个孩子的位置。

诺拉还在掩体后,但她的手已经放在了腰间的破片手雷上。

苍牙在悄悄移动,似乎想从侧面接近箱子。

雷斯举着盾牌,已经朝箱子冲了过去——他的任务本来是布设设备,但现在情况有变。

“雷斯!停下!”诺拉在频道里低吼。

但雷斯没停。

他冲到了晶簇区域的边缘,举起盾牌,护在身前,然后——

一脚踩进了晶簇区。

尖刺刺穿了他的靴底,但他好像没感觉到疼痛,继续向前冲。盾牌挡开了几根试图缠绕他的、像触手般蠕动的晶簇,板斧握在手里,高高举起。

他的目标,是那个箱子。

“他想干什么?!”苍牙的声音在频道里颤抖。

斯劳沙的机械左眼锁定了雷斯。

数据分析显示,男孩的身体正在被晶簇的能量侵蚀。皮肤表面浮现出暗紫色的纹路,眼睛开始充血,呼吸变得急促。

但他还在向前冲。

距离箱子,还有十米。

五米。

三米。

守卫们发现了他,调转枪口。

子弹打在盾牌上,溅起火星。盾牌上的尖刺断了几根,但主体结构还完好。

雷斯冲到箱子前,举起板斧,用尽全力,朝着箱盖劈下!

“铛——!”

金属碰撞的巨响,在夜空中回荡。

板斧的刃口劈进了箱盖,但只劈进去两厘米,就被卡住了。箱盖上的符文突然亮起刺目的光芒,一股无形的冲击波以箱子为中心爆发开来。

雷斯被冲击波掀飞,向后倒飞出去,摔在晶簇区外。盾牌脱手,板斧还卡在箱盖上。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但嘴里涌出暗紫色的、像熔融金属般的液体。

“雷斯!”诺拉尖叫着,从掩体后冲出来,ak朝着守卫的方向疯狂扫射,试图压制火力。

苍牙也冲了出来,霰弹枪喷出火焰,鹿弹将一个试图接近雷斯的守卫轰飞。

但更多的守卫在围上来。

箱子还在原地,箱盖上的斧头在轻微震动。被劈开的缝隙里,涌出的暗紫色光芒越来越浓,像有生命般在空中扭曲、蔓延。

矿洞深处,传来了低沉的、如同巨兽苏醒般的轰鸣。

地面开始更剧烈地震动。

斯劳沙的终端屏幕上,能量读数曲线已经冲破了红色警戒线,进入了“灾难级”范围。

“暗器”的本体,被惊动了。

“该死……”斯劳沙咬牙,手指在终端上飞快操作,启动了“鸦巢协议”的最终阶段——全面电磁脉冲干扰。

这会让研究站的所有电子设备暂时瘫痪,包括守卫们的动力装甲和通讯设备,也会让他自己的监控网络失效。但至少能争取一点时间。

“弗雷德!”他在频道里喊,“我需要你的狙击火力,压制东侧哨塔和矿洞入口的守卫!孩子们需要撤退路线!”

“已经在做了。”弗雷德的声音依旧冷静。

话音刚落,东侧哨塔上的探照灯突然熄灭——不是断电,是灯体被子弹精准击穿。紧接着,矿洞入口附近的两个动力装甲守卫膝盖中弹,跪倒在地。

诺拉冲到雷斯身边,想把他扶起来,但雷斯太重了,而且身体在不停抽搐,暗紫色的液体从口鼻中不断涌出。

“苍牙!帮忙!”

苍牙冲过来,和诺拉一起,一人架着雷斯的一条胳膊,拖着他往铁丝网的缺口方向撤。

但守卫的火力太密集了。

子弹像雨点般打在他们周围的土地上,溅起大片的尘土和碎石。诺拉的肩膀被一发流弹擦中,防弹衣的插板挡住了大部分冲击,但骨头还是传来剧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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