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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旧相知,新雪(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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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陈终究没抽上那“最后一根”。铁砧堡总攻前夜,一颗流弹钻进了他藏身的坦克残骸缝隙,没打中要害,但掀掉了他半只耳朵和右肩一大块皮肉。此刻他躺在圣辉城地下医院气味刺鼻的统舱里,麻药劲儿过了,疼得睡不着。左手指间夹着根皱巴巴的、没点燃的烟,右手绑着绷带,动弹不得。

邻床的上等兵睡得不安稳,梦里嘟囔着含混的词句,偶尔抽搐一下。他那封字迹模糊的家书,最终在冲锋前塞进了怀里,如今和血污、汗渍融成了一团浆糊似的纸疙瘩,护士清理伤口时随手扔进了污物桶。

老陈侧过头,透过舱壁上缘一小块浑浊的玻璃窗,看向外面走廊昏暗的灯光。他忽然想起离开北境山谷的那个清晨,妻子把一张小小的、用旧相机拍的全家福塞进他贴身口袋。相纸很薄,上面是妻子、五岁的儿子,还有他,三个人挤在镜头前,表情都有些僵硬。儿子手里攥着个粗糙的木刻小坦克,是他出征前连夜做的。

那相片后来呢?老陈费力地回想。德雷蒙德拉贡城墙下,雨水浸透了军服,他换衣服时好像掏出来过,湿漉漉的,怕揉烂,就小心地夹在了随身的小笔记本里。笔记本呢?黑岩镇巷战时,背包被弹片划开,东西散了一地……记不清了。

家,就成了这么一连串模糊的、断裂的、最终不知所踪的画面。山谷的野樱,溪水的响声,炉火的温度,妻子眼角细微的纹路,儿子门牙缺了一颗的笑脸……这些记忆的碎片,在战壕的泥泞、爆炸的轰鸣、同伴临死的惨叫中,被一遍遍冲刷,褪色,变形。有时清晰得刺痛心脏,有时又遥远得像上辈子别人的故事。

家呢?

不是“破碎了”这样简单的词能概括的。

是像那相纸一样,先被汗浸,再被血污,然后不知丢在了哪一片焦土,最终化为无人识得的泥浆。你甚至找不到它具体“碎”在了哪一时刻,哪一处战场。它是在无数个辗转、疲惫、恐惧的瞬间,一点点被磨蚀、被剥离的。等你想起回头去看,身后只剩一片空茫的雪原,连来时的脚印都被风吹平了。

上等兵在梦中哭出声来,很轻,像小兽的呜咽。老陈收回目光,闭上眼,用还能动的左手,极其缓慢地、徒劳地,在空中虚握了一下,仿佛想抓住那张早已不存在的相纸。

未寄出的信与空灶台

铁砧堡东南角,一片勉强清理出的居民区里,歪斜的房屋用木杆和破帆布支着,以防彻底倒塌。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裹着打补丁的棉袄,蹲在自家半扇残存的门板前,就着昏蒙蒙的天光,用半截炭笔,在一块烧糊的木板背面写字。

她写得很慢,很用力,仿佛要把每个字刻进去:

“阿弟:见字如面。堡里停了,新来的兵发了一点点黑麦,饿不死了。爹的咳还没好,夜里重。囡囡懂事,不说饿。你上次托人捎回来的那包糖,化了一半,还剩几颗,留着过年。你……还在北边吗?听说北边也打完了。若有机会,捎个口信回来。若……”

笔尖停住了。炭笔在“若”字后面戳了一个深深的黑点,晕开一小片。她写不下去了。写什么呢?若你还活着?若你已……她不敢写。丈夫最后一次捎信来,是半年前,说部队要调防,往更冷的北地去。之后,再无音讯。是死在了哪场风雪里,还是像堡里那些投降的同盟军一样,被关在了什么地方?不知道。

她抬起头,望向北方。视线被残缺的城墙和更远处铁灰色的山影挡住,什么也看不见。家,曾经是这间虽然不大但还算温暖的石屋,是丈夫笨拙但坚实的臂膀,是孩子咯咯的笑声,是灶台上永远温着一锅糊糊的土陶罐。现在,石屋塌了一半,丈夫不知所踪,孩子瘦得眼睛更大,灶台冰冷,陶罐碎在了炮击里。

新来的“民生司”办事员,一个戴着眼镜、说话文绉绉的年轻人,上午来登记人口和损失,告诉她可以凭户籍领一份基础口粮,还可以申请加入“缝纫互助组”。她填了表,按了手印。年轻人说,新社会了,妇女也能顶半边天,要坚强。

她不懂什么新社会、半边天。她只知道,以前丈夫在,天塌下来有他顶着。现在,天好像真的塌了一角,冷风呼呼地往里灌,她得自己用瘦弱的肩膀去扛,还得护着身后更弱的老人和孩子。家,从这个意义上说,不是“破碎”,是陡然失了最粗的那根梁柱,剩下的部分在风雨中咯吱作响,不知能撑多久。

她最终没有写完那封信。把木板翻过来,炭笔写的那面扣在潮湿的地上,用脚轻轻拨了些浮土盖上。就当他还在北边吧,只是路远,信不通。这么想着,心里那根细细的、名为“盼头”的线,似乎就不至于彻底崩断。

她站起身,捶了捶发麻的腿,走进半塌的屋里。老人蜷在角落的草垫上咳嗽,女儿睁着大眼睛看她。“娘,饿。”女儿小声说。

“等着,娘去领粮食。”她声音沙哑,却尽力放柔和些。家碎了,日子还得过。就像这脚下的土地,被炸得坑坑洼洼,来年春天,杂草还是会从裂缝里钻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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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铁砧堡百里外,一个刚被联军“解放”不久的冻原小村庄。施特劳森家族在这里的影响根深蒂固,村里大半人家都曾是他们家族的佃户或附庸。

村口打谷场上,积雪被扫开一片,生了几堆篝火。一个穿着联军政工制服的中年人,正在给村民讲解新的土地政策。他讲得口干舌燥,下面的人却大多沉默着,脸上是戒备和茫然。几个老人蹲在远处墙根下,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眼神浑浊。

“……所以,土地收归公有,但会按人头和劳动力分给大家种!自己种,自己得,只要交够规定的公粮,剩下的都是自己的!不用再给老爷们交租子了!” 政工干部提高了音量。

一个胆大的中年汉子瓮声瓮气地问:“那……原先施特劳森老爷家的祭田呢?也分?”

“当然!一切土地,重新分配!”

“可……那是祭祖的田啊,” 一个老头终于忍不住,颤巍巍站起来,“动了祭田,祖宗要不高兴的,要降灾的……以前老爷在时,年年祭祀,风雪才没把村子埋了。”

干部想解释“迷信”和“科学”,但看着老人们脸上深刻的敬畏和恐惧,话堵在喉咙里。对他们而言,“家”不仅仅是几间木屋、几亩薄田,还是一整套与祖先、与领主、与这片严酷冻原息息相关的古老秩序和信仰。打破这个秩序,哪怕是为了给他们“土地”,带来的首先是失去凭依的恐慌。

一个半大小子忽然指着村外:“看!那是不是……卡尔老爷的旗?”

众人悚然望去,只见远处雪坡上,一面残破的、绘有霜狼图腾的旗帜,半掩在雪里,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不知是败军遗落,还是有意为之。

场面一下子僵住了。刚刚还在宣讲新政策的声音,被冻原的风吹得七零八落。家是什么?对这些人来说,或许就是在这面旗帜(或它所代表的权威)笼罩下,虽然困苦但知晓规则、有所敬畏的生存。如今旗帜倒了,新的旗帜和道理还没能在心里真正插稳。心灵的家园,比木屋更难重建。

就在这时,一个一直沉默的、脸上有冻疮疤痕的年轻女人,忽然抱着一个瓦罐,走到最近的一处篝火旁。她也不说话,只是把瓦罐架在火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小心翼翼地将里面碾碎的黑麦粉撒进罐中煮着的雪水里。很快,一股微弱的、但实实在在的食物香气飘散开来。

她做得很自然,仿佛只是每日劳作的一部分。但这简单的动作,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冰封的湖面。几个孩子嗅着香气,慢慢围拢过来。一个老妇人叹了口气,也起身,从自家带来的破口袋里,摸索出两小块干硬的奶疙瘩,掰碎了,放进瓦罐。

没有言语,没有宣讲。只是饥饿,以及面对饥饿时最本能的互助。一点微弱的、带着食物香气的暖意,在篝火旁渐渐弥漫。那面远处雪坡上的破旗,在渐暗的天色里,似乎也变得不那么刺眼了。

政工干部看着这一幕,把准备好的一大篇道理咽了回去。他默默地走过去,帮年轻女人添了把柴。

家的重建,或许不是从分发土地的文件开始,而是从寒冬里,共享一罐粗糙糊糊的、微暖的炉火旁,悄然萌芽。

铁砧堡广场,那座粗糙的水泥基座旁,老石匠终于开始动工了。他没有立刻刻名字——名单还在反复核对,争议不断。他先沿着基座边缘,刻了一些简单的、连绵的波浪纹,又在下角,小心翼翼地刻了一枝极其稚拙的、含苞的麦穗。这是张天卿唯一的要求:不要猛兽,不要兵器,刻点长在地里的东西。

刻刀与水泥摩擦,发出单调刺耳的声音。石匠的手很稳,但眼神有些空。他想起自己原来在堡里刻贵族纹章时,要先用精墨勾线,反复比对图样,下刀时心都要提到嗓子眼,生怕错了一丝。现在,刻这粗糙的水泥和简单的麦穗,反而不知该如何用力了。

一个穿着不合身联军棉袄的小男孩,不知何时溜达到了基座边,吮着手指,好奇地看着石匠工作。他约莫四五岁,脸上脏兮兮的,但眼睛很亮。

“爷爷,你在刻啥?”男孩口齿不清地问。

石匠停了刀,看看孩子,又看看手里那枝歪歪扭扭的麦穗,苦笑一下:“刻……吃饭的东西。”

男孩似懂非懂,伸出黑乎乎的小手指,想去摸那刻痕。石匠连忙拦住:“哎,别摸,还没干,脏。”

男孩缩回手,却不走,就在旁边蹲下来,看着。看了一会儿,他从脚边的积雪下,抠出一颗不知名的、干瘪的褐色野草种子,举到石匠面前:“爷爷,这个,能刻吗?”

石匠愣了一下,接过那颗小小的种子,放在满是老茧的掌心。种子干硬,毫不起眼,但在冬日积雪下,它似乎还固执地保留着一点生命的内核。

“这个啊……”石匠看着种子,又看看冰冷的基座,再看看男孩澄澈的眼睛,心里某个地方忽然动了一下。他把种子还给男孩,重新拿起刻刀,在已经刻好的麦穗下方,一个极其不起眼的角落,非常轻、非常浅地,刻了一道微小的、如同种子裂痕般的短纹。

几乎看不见。

但石匠知道它在那里。男孩看着他刻,咧开嘴笑了,缺了颗门牙。

老石匠低下头,继续刻那枝粗糙的麦穗。刻刀声依旧刺耳,但在呼啸的北风中,似乎又多了一点别的、极其微弱的意味。

碑是纪念死,铭记牺牲。

而那颗被孩子从雪下抠出的、干瘪的种子,和石匠手下那一道浅得几乎看不见的刻痕,却是在这死亡与破碎的严寒里,悄然点下的、一个关于“生”的、渺小而执拗的注脚。

家碎了。

但在碎的砖石缝隙里,在冻土之下,总有点什么,还在等待着。

或许是一个未写完的名字,一罐分享的糊糊,一道无人知晓的刻痕,或是一颗孩子掌心、等待春天的种子。

历史这位老师,依旧耐心地、冷酷地,展示着破碎与重生的全部课程。而赔上白昼的人们,在废墟与雪原上,用冻僵的手,摸索着那可能永远也拼不完全的、名为“家园”的图版。

夜还长。

但刻刀在响。

种子在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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