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金銮殿。
晨光通过雕花窗棂洒进大殿,在青石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百官依次站定,却无人敢大声说话,整个朝堂压抑得象暴雨前的天空。
老皇帝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沉如水。
太子昨夜被禁足的消息已经传遍京城,今日早朝,东宫那边连个替太子说话的人都没派来。
“启奏陛下。”
顾长夜从武官队列中走出,手中捧着一份奏折。
“臣昨夜剿灭黑风寨,除缴获赃银外,还俘获贼寇四百馀人。经审讯得知,这些人并非寻常山匪。”
老皇帝眼皮一跳:“什么意思?”
“他们原本都是朝廷的兵。”顾长夜声音平静,却字字如刀,“十三年前,先帝征讨北疆,这些人随军出征。战后,有功者封赏,无功者遣散。上受了重伤,被判定&039;不堪再用&039;,连安置费都没发,就被赶出了军营。”
大殿内一片哗然。
兵部尚书脸色一变,想要开口辩解,却被顾长夜一个眼神逼了回去。
“这些伤兵无处可去,只能聚在黑风寨苟活。”顾长夜继续道,“后来太子为了私吞军饷,找上了他们,给钱给粮,让他们假扮山匪。这些人本就对朝廷心怀怨恨,自然一拍即合。”
老皇帝沉默了片刻,沉声问:“你想说什么?”
“臣想说,这些人虽为贼寇,但罪不在他们。”顾长夜抬起头,目光直视龙椅,“他们为大周流过血,断过手脚,最后却连口饭都混不上。与其说他们是贼,不如说是被逼上梁山的弃卒。”
“放肆!”户部侍郎跳出来,“顾世子这是在为贼寇开脱!这些人勾结太子,残害百姓,罪该万死!”
“残害百姓?”
一个冷冰冰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沉域从角落里走出,手中拿着一本册子。
“诸位大人,要不要听听,谁才是真正残害百姓的人?”
他翻开册子,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天元十一年三月,萧凡率三百士兵剿匪,路过落凤坡附近村庄。遭遇伏击后,他下令将村中一百二十三名百姓抓作人质,排成人墙抵挡追兵。”
大殿内瞬间安静。
“当时在场的,除了黑风寨的人,还有我。”沉域抬起头,眼神冰冷,“我亲眼看见,萧凡把刀架在一个七岁孩童的脖子上,威胁对方退兵。萧凡却笑着说&039;小崽子命硬,正好挡刀&039;。”
户部侍郎脸色煞白。
“后来顾世子赶到,救下了那些百姓。”沉域合上册子,“但萧凡非但不知悔改,反而在太子府逢人便说,是顾世子坏了他的好事。”
“够了!”老皇帝一拍扶手,打断了沉域的话。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顾长夜:
“你想怎么处置那些人?”
“臣请陛下开恩。”顾长夜躬身行礼,“这些人虽入贼寇,但本质上是被朝廷抛弃的功臣。臣愿将他们收编,编入镇国公府麾下,戴罪立功。”
“你想收编他们?”老皇帝眯起眼睛,“顾长夜,你这是想扩充私兵?”
“臣不敢。”顾长夜不卑不亢,“臣只是觉得,这些人为大周流过血,不该死得这么憋屈。若陛下不放心,臣愿将他们的名册、籍贯、伤残情况全部上报兵部,接受朝廷监管。”
老皇帝盯着顾长夜看了许久。
这小子,又在给他挖坑。
收编这些人,名义上是为朝廷挽回颜面,实际上是在收买人心。这四百多人都是经历过战场的老兵,虽然残了,但经验还在。稍加训练,就是一支精锐。
但他不能拒绝。
因为顾长夜说得太漂亮了——这些人是“被抛弃的功臣”。
如果他拒绝,那就是坐实了朝廷“卸磨杀驴”的名声。到时候,天下的士兵会怎么想?谁还愿意为大周卖命?
“准了。”老皇帝咬着牙吐出两个字,“但这些人必须接受兵部考核,不合格者,一律遣散。”
“臣遵旨。”顾长夜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考核?
他手里那本何严交出来的黑料册子上,兵部尚书的名字可是排在前三。只要稍微暗示一下,这考核还不是走个过场?
“还有一事。”顾长夜又道,“臣在审讯时得知,这些伤兵当年之所以被赶出军营,是因为有人克扣了安置费。臣查了一下,当年负责此事的,正是现任户部侍郎刘全。”
刘全脸色瞬间惨白。
“陛下!臣冤枉!这是污蔑!”
“污蔑?”顾长夜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扔在地上,“这是黑风寨匪首留下的帐本里记载的。刘大人当年克扣了三万两安置费,其中一万两,就是用这种户部的官银票结算的。”
刘全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来人。”老皇帝闭上眼睛,“将刘全押入天牢,交由三法司审理。”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刘全的哭喊声渐渐远去。
大殿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看向顾长夜,眼中满是忌惮。
这位爷,是真的要把天捅个窟窿。
“退朝。”
老皇帝起身离去,走到一半,突然停下脚步:
“顾长夜,你留下。”
百官散去。
偌大的金銮殿内,只剩下顾长夜和老皇帝两人。
“你到底想干什么?”老皇帝转过身,死死盯着他。
“为陛下分忧。”顾长夜笑得人畜无害。
“分忧?”老皇帝冷笑,“你这是在架空朕!太子被你搞得半死不活,朝中大臣人人自危,现在你又要收编私兵——顾长夜,你是不是觉得,这天下姓顾了?”
“臣不敢。”顾长夜依旧笑着,“臣只是觉得,与其让那些心怀鬼胎的人占着位置,不如换一批听话的上来。陛下您说呢?”
老皇帝被噎得说不出话。
因为顾长夜说的是实话。
太子那一党,这些年没少给他添堵。现在顾长夜帮他清理门户,他反而要感谢这小子。
但问题是——
这小子的胃口,也太大了。
“你想要什么?”老皇帝深吸一口气,“明说吧,别跟朕绕弯子。”
“臣想要兵权。”顾长夜也不藏着掖着了,“京营三万人,臣要一半。”
“你做梦!”
老皇帝气得胸口起伏。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但他偏偏拿顾长夜没办法。
因为这小子手里,握着太多人的把柄。
“三千。”老皇帝咬着牙,“朕最多给你三千京营士兵的调动权,不能再多了。”
“成交。”顾长夜笑了,“陛下圣明。”
老皇帝挥了挥手,示意他滚蛋。
顾长夜行礼退下,走到殿门口时,突然回头:
“对了陛下,萧凡昨夜从太子府逃了。”
“什么?!”
“臣也很意外。”顾长夜一脸无辜,“一个手脚筋被挑断的废人,居然能从禁军的眼皮子底下逃走,真是奇了怪了。”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道:
说完,他转身离去,留下老皇帝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大殿里,脸色阴晴不定。
殿外,沉域已经在等着了。
“世子,萧凡真的逃了?”
“恩。”顾长夜上了马车,“按照原着剧情,他现在应该去了西郊乱葬岗,找那部《血煞经》。”
“那我们要不要……”沉域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不急。”顾长夜靠在车厢上,闭目养神,“让他先练着。
“万一他练成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