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厂门口,吴启明孤零零地站着。
一夜之间,他整个人都垮了——头发蓬乱如草,眼睛布满血丝,满脸胡渣,衬衫皱巴巴的,领带歪在一边。
和昨天那个油光满面、试图掌控局面的总经理判若两人。
看到林森的奔驰车驶来,吴启明几乎是扑过来的。
“林总!林总您来了!”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林森下车,文嫣儿跟在他身侧。
赵刚警惕地扫视四周,小杨抱着文件包。
“吴总,一夜没睡?”
吴启明苦笑,搓着手:“睡不着啊林总,里面请,里面请!”
办公室里,茶几上摆着两杯冷掉的茶,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吴启明手忙脚乱地想收拾,被林森制止了。
“合同呢?”
林森直接问。
“这里,这里!”
吴启明从抽屉里拿出文件夹,手在发抖,“林总,您看看,按昨天谈的,三千五百万,包括所有债务承担我签好字了,就等您了。”
他眼巴巴地看着林森,像等待宣判的囚徒。
文嫣儿接过合同,仔细翻阅。
林森则坐在沙发上,看似随意地问:“工人工资拖欠三个月,具体是多少人?多少钱?”
“一百四十七人,总共总共两百八十六万。”
吴启明低头,“供应商欠款大概四百二十万,银行贷款本息还有还有八百多万。”
“剩下的呢?”
“剩下的”
吴启明声音更低了,“剩下的在我这里。林总,我不瞒您,厂子倒了,我也得活”
林森没说话。文嫣儿把合同递给他:“条款没问题。”
林森翻开合同,一页页看过去。同时,他在脑海里唤出系统:“扫描合同,确认无法律陷阱。”
【正在扫描合同条款清晰,无隐藏条款,无法律风险。交易价格合理,建议签署】
林森拿起笔,在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盖上森林科技有限公司的公章。
“可以打款了。”
他对文嫣儿说。
文嫣儿点头,走到窗边打电话:“财务部,现在向桑菲公司账户转账三千五百万,对,立刻。”
吴启明整个人瘫在椅子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双手捂住脸,肩膀开始抖动。几分钟后,他放下手,眼睛红了。
“林总谢谢。”
他站起来,深深鞠躬,“真的谢谢。我知道这个价格您给高了,我知道”
“各取所需。”
林森平静地说,“我要工厂,你们需要脱手。公平交易。”
吴启明收拾东西,只有一个简单的公文包。
走到门口时,他犹豫了一下,回头压低声音:“林总,有件事您务必小心。”
林森抬眼。
“厂长陈伟业还有他手下的‘陈家帮’。”
吴启明声音发颤,“这厂子,明面上我是总经理,实际上实际上很多事我说了不算。
陈伟业在这里干了二十年,从工人干到厂长,厂里大半工人都是他老乡,听他的。”
“继续说。”
“之前有几个想收购的,都被他搅黄了。”
吴启明苦笑,“要么要价太高,要么反正最后都没成。我这次急着卖,也有这个原因——我压不住他了。”
林森点头:“知道了。”
吴启明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了句“保重”,匆匆离开。
办公室门关上,文嫣儿皱眉:“听起来像地头蛇。”
“正常。”
林森并不意外,“这种老厂子,盘根错节的关系多了去了。换主人,总有人不舒服。”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喧闹声。
声音越来越大,是很多人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赵刚立刻站到门边,透过玻璃窗往外看。
“林总,外面来了很多人。”
赵刚沉声说。
林森起身,打开办公室门。
外面走廊挤满了人,至少有五六十个,后面乌泱泱的挤满了人,都是穿着工装的工人。
他们沉默地站着,眼神复杂——有好奇,有警惕,有敌意。
人群最前面,站着一个小老头。
他个子不高,眼睛小但很亮,穿着干净的工装,背着手,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
看到林森开门,他立刻堆起笑容,快步上前。
“林总!哎呀,林总您好!”
小老头伸出手,笑容谄媚,“我是陈伟业,桑菲厂的厂长,在这里干了二十多年了。”
林森握了握他的手。
手很粗糙,很有力。
“陈厂长,这么多人,有事?”
林森问,语气平静。
陈伟业笑得更灿烂了:“听说林总收购了咱们厂,工人们都想来见见新老板,表表忠心嘛!大家说是不是?”
后面工人稀稀拉拉地应和:“是”
“林总年轻有为,全国状元,大慈善家,能跟着您干,是我们的福气!”
陈伟业声音洪亮,像是说给所有人听,“我陈伟业别的不敢说,在这厂里二十年,每个机器怎么用,每个工人什么脾气,我都清清楚楚。有我在,保证厂子顺利交接,尽快复工!”
话很漂亮,但林森听出了弦外之音——这是在宣告:这里我熟,我有人,你得用我。
林森笑了笑:“陈厂长辛苦了。不过既然换了老板,有些岗位调整也是正常的。比如厂长这个位置”
他故意停顿。
陈伟业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恢复:“林总说得对!新官上任三把火,该调整就调整!不过啊”
他往前凑了凑,声音压低,但又能让周围几个人听到:“我这个人好面子,谁给我面子,我就给谁面子。林总要是给我面子,让我继续当这个厂长,我保证厂子顺顺当当,工人个个听话。要是”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林森像是没听懂,依然面带微笑:“我要是不给呢?”
气氛瞬间冷了。
陈伟业收起笑容,小眼睛盯着林森,看了好几秒。然后他叹了口气,摇摇头,像是惋惜。
“林总啊,您年轻,可能不太懂。”
陈伟业声音慢下来,“我给您讲个故事吧。前几年,隔壁工业区也有个厂子,被一个外地老板收购了。那老板来了就要换掉所有老管理,用自己的亲信。”
他顿了顿,观察林森的反应。
林森只是静静听着。
“结果呢,那厂子三天两头出事。”
陈伟业继续说,“今天市场监管部门来查,明天税务部门来查,后天环保部门来查。原材料总是不翼而飞,生产线老出故障,工人也频繁出工伤不到半年,几千万的投资,就打水漂了。”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所有工人都看着林森。
“后来啊,那老板找到我。”
陈伟业笑了,笑容里带着得意,“我帮他说了几句话。从那以后,厂子就顺风顺水了。您说,奇不奇怪?”
赤裸裸的威胁。
文嫣儿想说话,林森抬手制止。
他依然面带微笑,看着陈伟业。
“陈厂长,你这是在威胁我?”
林森问,声音不大,但清晰。
陈伟业直视林森的眼睛:“威胁谈不上。
林总是聪明人,全国理科满分状元,中大的高材生,每年捐几个亿做慈善的善人您这么聪明,应该知道怎么选。”
他往前一步,几乎贴到林森面前:“留着老陈我,厂子平安无事,很快就能复工。工人们都听我的,我保证他们好好干活。要是换个人”
他没说完,但耸了耸肩,意思不言而喻。
林森没退,也没动。
两人对视,空气仿佛凝固了。
几秒钟后,林森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是真心的笑容,甚至笑出了声。
“陈厂长,”林森拍拍他的肩,像是对老朋友说话,“谢谢你提醒。我会好好考虑的。”
陈伟业愣了愣,显然没想到这个反应。
“今天先这样吧。”
林森对所有人说,“工人们先回去,该干嘛干嘛。厂子收购了,不会亏待大家。具体安排,过两天会通知。”
他转身回办公室,走到门口时停住,回头看向陈伟业:“陈厂长,你也先忙去吧。改天再聊。”
门关上了。
走廊里,工人们面面相觑,最后都看向陈伟业。
陈伟业脸色阴沉,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才挥挥手:“散了,都散了。”
办公室里,文嫣儿关上门窗,压低声音:“这摆明是地头蛇要挟。怎么办?”
小杨紧张地说:“要不报警?”
“报警没用。”
赵刚摇头,“他没明着威胁,说的都是‘故事’。警察来了也没法处理。”
林森走到窗前,看着楼下散去的工人。
陈伟业走在最后,背着手,像个得胜的将军。
“森弟,你刚才笑什么?”
文嫣儿不解。
林森转过身,脸上已经没有笑容,眼神冷静得可怕。
“我笑是因为,”
他说,“这种人我见多了。”
上一世,他在底层挣扎时,见过太多这种地头蛇——工地上的包工头,快递站的老员工,销售团队里的老人他们盘踞一方,用各种手段维护自己的小王国,欺负新人,要挟老板。
那时候他无力反抗,只能忍忍气吞声。
但现在不一样了。
“那怎么办?”
文嫣儿问,“真留着他?这种人留不得,今天能要挟你,明天就能掏空厂子。”
“当然不留。”
林森坐回沙发,手指轻敲扶手,“但不能硬来。他有几十个老乡在厂里,硬来会激起群体事件,影响复工。”
“那”
林森抬眼,眼里有光:“对付这种人,要打七寸。他不是仗着人多有后台吗?
那就比一比看谁的人多,谁的后台大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