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点半，陈伟业带着三十几个马仔来到工厂门口。
远远地，他就看到门口站着一排人。
二三十个壮汉，清一色黑色西装，黑色墨镜，站得笔直。
他们不说话，不动，就那样站着，像一堵黑色的墙。
早晨的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在地上投出长长的影子。
陈伟业脚步顿住了。
这些人和他手下的工人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工人们穿着脏兮兮的工装，站得歪歪扭扭，眼神飘忽。
而这些黑衣人，每个人都像一把出鞘的刀，眼神透过墨镜都能感觉到锐利。他们的站姿、气势，一看就是受过严格训练的练家子。
陈伟业心里咯噔一下，手心开始冒汗。
他昨天还觉得林森只是个有钱的学生，好对付。
现在看来，这小子一夜之间能调来这样的人，背景绝对不简单。
不过他什么场面没见过？
陈伟业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继续往前走。
“哟，这么大阵仗。”
他故作轻松地笑，声音却有点干，“林总这是要拍电影啊？”
黑衣人们纹丝不动，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十点整，工厂大门缓缓打开。
赵刚第一个走出来，他今天也换上了西装，身材魁梧，眼神锐利。
他扫了一眼陈伟业和工人们，侧身让开。
黑衣人们动了，两人一排，整齐地走进工厂。
脚步整齐划一，皮鞋踏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陈伟业咬了咬牙，跟了进去，工人们也鱼贯而入。
工厂内部的空地上已经布置好了。
几张长桌拼在一起，上面堆满了一沓沓百元大钞。
阳光从厂房的窗户射进来，照在钱堆上，反射出诱人的光泽。
工人们的眼睛立刻直了。
有人不自觉地咽口水，有人往前挤，都被黑衣人们用眼神制止了。
陈伟业也看到了那些钱。
三千五百万收购款，林森居然直接提了这么多现金出来。
他的目光转向另一边。
林森坐在一把椅子上，身后站着八个黑衣人，像一道黑色屏障。文嫣儿坐在他旁边，正低头翻看着什么文件。
他心里嗤笑一声，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以为这样就能吓死老子？
小子，我吃定你了！
谁来都没用！
林森抬头，看向陈伟业，微微一笑：“陈厂长来了？请坐。”
没有多余的椅子。
陈伟业脸色沉了沉，站着没动。
人到齐后，林森站起来，走到桌前，黑衣人们立刻让开一条通道。
“各位工友，”
林森开口，声音清晰，“我是林森，从今天起，这家工厂属于森林科技有限公司。我知道大家已经三个月没发工资了，日子不好过。”
他拍了拍桌上的钱：“这里是三个月的工资，一分不少。现在开始发放。叫到名字的，凭身份证和工资卡来领。”
财务人员开始点名。
第一个工人战战兢兢地走上前，核对身份，签字，领钱。
当他摸到那厚厚一沓现金时，手都在抖。
“谢谢林总！谢谢！”
他连声道谢，眼睛红了。
一个接一个，工人们领到了拖欠的工资。
有人当场数钱，有人把钱紧紧抱在怀里，有人激动得说不出话，只会鞠躬。
陈伟业冷眼看着这一切。
他知道，林森这一手很高明——用实实在在的钱，收买了人心。
那些工人现在看林森的眼神，已经从警惕变成了感激。
工资发完，林森又开口：“钱领了，大家的心可以放回肚子里了。接下来，我要说几件事。”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看着他。
“第一，工厂会继续开工，不会解散。”
林森顿了顿，“想离开的，我不拦着，今天就可以结清所有费用走人。”
他的目光扫过陈伟业，陈伟业心里一紧。
“第二，愿意留下的，我欢迎。”
林森继续，“工厂包吃包住，交五险一金。我承诺，普通工人到手工资不低于五千。”
“哗——”
人群炸开了锅。
“五千？到手五千？”
“还包吃住？交五险一金？”
“真的假的？”
2009年，鹏城普通工厂工人的月薪大多在两三千，还要自己解决吃住。
五千到手，还包吃住交社保，这简直是神仙待遇。
工人们兴奋地议论着，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就连陈伟业手下的一些人，眼神也开始动摇。
林森抬手，示意安静：“不过——”
这个转折让所有人又静下来。
“我这里不养闲人。”
林森语气严肃起来，“想留下来，必须符合要求。至少要熟练掌握生产线上的某一项工作。而管理人员——”
他看向陈伟业：“必须熟练掌握所有流程。”
陈伟业的脸瞬间涨红了。
林森盯着他，脸上带着笑：“陈厂长在这里干了二十几年，应该没问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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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大了！
陈伟业心里破口大骂。
他是厂长！这二十年，他什么时候亲自干过活？都是指挥别人干，自己收好处。
那些机器怎么用？他早就忘光了！
他手下的几个亲信也脸色发白。
这些年他们跟着陈伟业吃香喝辣，哪里还需要干活？早就手生了。
林森见陈伟业不说话，笑得更灿烂了：“我想陈厂长肯定是没问题的。
这样吧，就请陈厂长给大家打个样，露一手，也让工友们看看老厂长的本事。”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陈厂长，请。”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陈伟业身上。
陈伟业站在原地，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拳头握紧了又松开。
他能感觉到，手下那些人的目光也开始躲闪，工人们则在窃窃私语。
“林总，”
陈伟业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你真的要和陈某过不去吗？”
林森一脸惊讶：“陈厂长这是哪里话？昨天您不是说，每个机器怎么用都清清楚楚吗？
我这是给您一个表现的机会，让大家看看您的实力啊！”
他表情真诚，话却像刀子一样扎人。
陈伟业死死盯着林森，眼睛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他往前走了两步，压低声音，但足够让周围人听见：“林总，你信不信，我一句话，你这个厂子就开不下去？”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气氛瞬间凝固了。
黑衣人们不自觉地挺直了背，赵刚往前挪了半步。
工人们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两人。
林森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他看着陈伟业，看了很久。
然后，他往前走了两步，走到陈伟业面前。
两人距离不到半米。
林森比陈伟业高半个头，低头看他时，眼神凌厉得像刀子。
“你可以试试。”
五个字，声音不大，但清晰、坚定，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
陈伟业瞳孔一缩。
他没想到林森会这么直接，这么强硬。
这个十九岁的学生，眼神里没有一点畏惧，只有冰冷的自信。
他忽然想起昨天吴启明离开时那欲言又止的表情，想起门口那些训练有素的黑衣人，想起林森一夜之间调来这么多现金的财力
这个林森，不简单。
不过那又如何？
在鹏城，他陈家村还没怕过谁！
他连说了三个“好”，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好，好，好。”
他转身，对身后的亲信们挥手：“我们走！”
走了几步，他又停住，回头看向林森：“林总，咱们走着瞧。”
林森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陈伟业带着二十几个人走了。
留下的工人们面面相觑，气氛有些尴尬。
林森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向剩下的工人，脸上重新露出笑容：“还有谁想走的？现在可以一起离开。我不拦着。”
没人动。
过了几秒，一个四十多岁的老工人站出来：“林总，我留下。我会操作st贴片机，干了十几年了。”
“好！”林森点头，“叫什么名字？”
“王建国。”
“王师傅，从今天起，你负责st生产线。”
林森当场拍板，“月薪六千，干得好再加。”
王建国愣住了，随即激动得脸都红了：“谢谢林总！我一定好好干！”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工人们纷纷表态留下，报出自己的技能。
林森让人一一记录，当场确定岗位和薪资。
最后，一百四十七个工人，留下了九十八个。
走的除了陈伟业和他的亲信，还有几个确实年纪大了干不动的。
看着重新热闹起来的工厂，林森松了口气。
第一步，成了。
文嫣儿走到他身边，低声问：“陈伟业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
林森看着工厂大门的方向，“所以他还会回来。
而等他回来时，我会让他明白——”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这个时代，已经不需要他这种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