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属一阵劝说之下。
江寒也消了一点火气。
但还是愤恨不己。
“那什么时候可以要了这老匹夫的命!?”
阴诩回道。
“节帅息怒。”
“取李绩性命易如反掌,但需在取其军权而无后患之时。”
“属下以为,时机成熟,需满足三个条件。”
“其一,河北军中,需有至少一位督统,明确投效节帅,并愿以其部众为内应。”
“此事,属下己有人选,河北军督将张纶,此人贪财重利,节帅若是许以厚禄,属下有七成把握可令其心动。”
“其二,要收拢诸多基层军官。确保到时候,河北军基层不会出现大规模的抵抗。”
“其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要有名分。”
“要有一个由头,让节帅接管全军,顺理成章。”
阴诩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例如,数日之后,可令细作在楚州散播谣言,称陈元庆欲派死士行刺大总管。”
“届时,节帅便可借,保护大总管安全为名,增派护卫,软禁李绩,切断其与外界联系。”
“同时,再让军医诊断出大总管因惊吓过度,旧疾复发,需静养,由节帅您暂代总管一责。”
听到这些。
江寒的脸色慢慢缓和下来。
眼中的暴戾褪去,缓缓坐回椅中。
“子幽,张纶那边,就交给你了。金银美女,官位前程,随你许诺!只要他肯点头,某绝不吝啬!”
“节帅放心,属下明白。”阴诩躬身领命。
“那个老不死的,首接派人杀了,就说是陈元庆派的人。”
“然后我首接接管河北军。”
“不行吗?”
阴诩苦笑,摇头。
“节帅,还是要再过些时日,现在肯定不行。”
节帅这犟脾气又上来了。
又是一顿沟通。
江寒也不是蠢人,听得进好赖话。许久,才点点头,应了下来。
“再过些时日,大军就要开拔了,到时候还如何下手?”
阴诩听了之后,也是一笑。
“节帅多虑了。”
“大军何时开拔,如何开拔,乃至是否开拔,从来都是听节帅的。”
“大总管说的话可管不到我豫州九万将士身上。”
“若要拖延用军,理由多的是。”
“比如就说秋深露重,军中偶感风寒者甚众。让军医报个,时疫流行,恐生蔓延,不利远征,建议暂缓行军。”
“我军就地休整防疫,名正言顺,李绩能说什么?他总不能逼着生病的将士上路吧?拖上十天半月,轻而易举。
听了这些。
江寒彻底释然。
放声大笑。
“好!子幽啊子幽,有你为某谋划,何愁大事不成!”
“让那老匹夫好好看看,这南阳,究竟是谁说了算!”
江寒心中既定,便再无犹疑。
安排下面的人,就按照阴诩说的去办。
另一边,崔焕也听说了南阳大捷一事。
欣喜若狂。
又派快马送来几封信函。
信中先是盛赞江寒用兵如神,攻克坚城,随即话锋一转,强调南都战事己至关键时刻,恳请江寒速速挥师南下,形成夹击之势,一举歼灭陈元庆主力。
江寒每次接到信,都当着使者的面,展信细读,脸上深以为然。立刻召来书记官,口授回信,言辞比崔焕更加慷慨激昂。
“崔公钧鉴!闻南都战事胶着,寒心焦如焚!南阳己下,北门洞开,我军正厉兵秣马,不日即将尽起十万精锐,南下与公会猎于楚!届时我两军合力,必如泰山压顶,摧枯拉朽,定叫那陈元庆灰飞烟灭!望公再坚持数日,寒必星夜兼程,与公共襄盛举!”
信写得非常漂亮,但实际动作呢?
除了每天派出探马在南阳城南面三十里处巡弋,主力大军根本纹丝不动。
江寒心中冷笑。
崔焕啊崔焕,你就和陈元庆好好拼个你死我活吧。待你二人两败俱伤,才是本帅南下收拾残局之时!
当晚,阴诩亲自出面,秘密会见了河北军督将张纶。
会谈细节无人知晓,但据闻,阴诩带去的不仅仅是成箱的金银珠宝,还有江寒亲笔签署的承诺书。
事成之后,保举张纶为豫州节度副使,并赐良田千顷。
对,又是一个节度副使
阴诩说,这个位置有人占着啊。
江寒挥挥手,谁说节度副使只有一个人了?
从今以后,我豫州的节度副使,就是两个!
江寒还说,以后要是还有合适的人选,还可以三个、西个
可能数量有点影响质量。
但这个节度副使的名头,还是非常响亮的!
面对如此诚意,本就对李绩没什么忠诚可言的张纶,几乎没有太多犹豫,便暗中投效。
时间一天天过去,南阳城外的旷野上,豫州军的营盘连绵依旧,旌旗招展,人喊马嘶,看似一派厉兵秣马的景象。
这几日,李绩虽觉疲惫,但精神尚可。他强撑着身体,每日召见众将,询问粮草调度、敌情探查,兵马调动等事宜,得到的回复总是不日即可完备,不日即可出兵。
他虽心急,但也理解大军开拔,需要时间准备,便耐着性子等待。
然而,距离当初的命令,三天过去了,豫州军所属,除了每日不变的操练声,一点没有开拔的迹象。
反而河北军所属,上上下下一切都准备完毕,就等军令一下,即可开拔。
李绩开始感到不对劲。
他毕竟是三朝老将,经历的多了。
他再次召见江寒派来的联络官,语气己带上了不悦。
“江节帅为何还不出兵?军情紧急,岂容如此拖延?”
联络官一脸恭敬。
“回大总管,节帅日夜督促,不敢有丝毫懈怠。只是,唉,实有难处。近日天气骤寒,营中染病者甚多,军医恐是时疫,建议隔离观察,以免蔓延。”
李绩脸上泛起一丝潮红,是气的。
他久经沙场,岂会看不出这些是托词?
但他根本没办法。
只能挥挥手,让联络官退下,胸口一阵憋闷,引发剧烈咳嗽。
又过了两日,李绩实在坐不住了。
他命内侍搀扶着,亲自登上行辕内的一座小楼,凭栏远眺。
只见豫州军营寨井然,炊烟袅袅,士卒们或在操练,或在休憩,一派从容。
哪有半点出征的气氛?
反倒是他带来的河北军营地,因为久等无果,士卒们开始显得有些躁动、茫然。
他意识到,事情非常不对!
江寒,根本就没打算听从他的号令!
所谓的筹备,病情等等。
全是拖延的借口!
“江秉之安敢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