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洛只觉识海与丹田如同被凿开了两个巨大的缺口,精神力与真元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倾泻,如江河决堤,势不可挡。
他维持这种状态的每一息,都伴随着神魂的一丝虚乏,与经脉的一阵灼痛。
外围,武正阳等人并不知晓陈洛此刻的真实境况,只被眼前景象震撼得心神摇曳。
“前辈真乃神人竟能以一人之力,布下此等浩大剑阵!”武正阳喃喃道,眼中满是敬畏。
张寒紧盯着那雷光交织的剑网,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这应该是‘三十六天罡剑阵’!”
“据龙虎山秘典所载,此阵正常情况下需要三十六位心意相通,道行精深的高功法师联手,辅以特殊法器与步罡踏斗,方能成阵运转
前辈竟能独力施展,其道行简直深如渊海,不可测度!”
就在二人惊叹之际,陈洛的脸色已微微发白,太阳穴青筋隐现。
精神与真元的双重消耗,已然逼近他当前的极限。
但好在,三十六天罡剑阵已成!
“诛邪!”
陈洛眸光一凝,口中吐出二字,声若金铁交鸣,虽不高亢,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煌煌天威。
随着他心念引动,已成型的“三十六天罡剑阵”轰然运转!
刹那间,坟地上空雷光大盛!
无数道或紫或蓝的雷霆剑光不再按玄奥轨迹盘旋,而是如同被激怒的雷龙,纵横激射,交织成一张毁灭性的雷霆巨网,朝着阵内陈洛意识锁定的目标覆盖而下!
噗!噗!噗!噗
那八名男邪修甚至连惨叫都未能发出,护体血煞之气在雷光面前薄如蝉翼,身躯瞬间被数道雷光贯穿、撕裂,炸成一团团腥臭的血肉糜粉,神魂俱灭!
而那些凶戾的鬼子煞鬼,但凡被一丝雷光扫中,立刻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连同它们凝聚的军服幻影一起,在滋滋作响中化作缕缕青烟,彻底湮灭,连一点残渣都未曾留下。
雷霆净世,涤荡妖邪!
仅仅几个呼吸之间,坟地内为祸的邪物已被清扫一空,只剩下那些身着短褂,浑身萦绕着纯粹黑色煞气的沙家英魂,茫然地站在原地。
陈洛强忍着识海的刺痛与丹田的空虚,心念一动,迅速将三十六柄木剑收回。
剑光如倦鸟归林,纷纷投入他袖中,回归镇灵棺内温养。
他刻意控制剑阵避开了沙家英魂,未曾伤及他们分毫。
接着,他袖袍一挥,四张以朱砂绘就的“金光护身符”化作流光,精准地贴在武正阳、夏太平、张寒、陆鸿四人胸前。
符箓遇体即燃,化作淡金色的柔和光罩,将四人周身护住,隔绝了坟地内残余的煞气侵蚀。
“还愣著干嘛?赶紧救孩子!”
陈洛沉声低喝,声音已显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
四人如梦初醒,不敢耽搁,立刻顶着金光冲入坟地,手忙脚乱却又小心翼翼地开始解下那些被绑在黑色木柱上,已经奄奄一息的孩子们。
陈洛本人却站在原地未动。
他双目微闭,心中默诵《上清大洞真经》经文,借助功法特性,加速汲取天地间微薄的真炁,竭力恢复著几近干涸的精神力与真元。
同时,他强大的神识如同无形的雷达,细细扫过坟地每一寸角落,搜寻着那个在剑阵发动前就诡异地消失无踪的女邪修。
一个身形凝实,面貌宛如六旬老者的沙家英魂,似乎从长久的厮杀执念中稍稍清醒。
他环顾四周,声音沙哑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孩子他娘你们看那些鬼子那些鬼子邪祟好像全没了?”
“全全没了吗?” 一个较为年轻的英魂怯生生地问,魂体因激动而微微波动。
“没了!都死了!是这位仙师是这位仙师灭了它们!”老者英魂猛地指向静立调息的陈洛,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
短暂的死寂之后,坟地中幸存的沙家英魂们,如同被点燃的炸药桶,轰然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呐喊与哭嚎!
“死了!这些天杀的小鬼子终于死绝了!”
“爹!娘!儿子今日总算给你们报了大仇啊!!”
“勇儿!我的儿啊!你看见了吗?爹替你报仇了!爹替你报仇了啊!!”
积压了数十年的血海深仇,国破家亡的悲愤,魂困于此的绝望在这一刻,化作滚滚声浪,直冲云霄。
许多英魂相拥而泣,尽管没有眼泪,但那魂体的剧烈波动,诉说著无声的滔天情绪。
宣泄良久,在老者的示意下,众英魂渐渐平息。
老者整理了一下身上虚幻的短褂,面容肃穆,率先朝着陈洛的方向,推金山倒玉柱般,深深跪拜下去。
“洛北县沙家村,沙氏第二十七代族长,沙鸿义!”老者声音洪亮,带着历经沧桑的厚重与无边的感激,“今代表我沙家村当日罹难的男女老幼,共六千九百二十七口冤魂,拜谢仙师仗义出手,助我等诛灭敌寇邪祟,报得血海深仇!
仙师大恩,如同再造!我等纵使魂飞魄散,亦不敢忘!若有来世,愿为仙师效犬马之劳,结草衔环以报!”
“拜谢仙师大恩!”沙鸿义身后上百英魂齐声高呼,声震四野。
随即所有英魂整齐划一,向着陈洛郑重叩首。
此时,陈洛经过短暂调息,精神力和真元都稍稍恢复了一些。
他深吸一口气,快步上前,伸手虚扶:“诸位沙家村的英雄,快快请起!在下愧不敢当!诛邪卫道,护佑生民,本是我辈分内之事!”
沙鸿义在陈洛的虚扶下起身。
他抬起头,那双由执念凝聚的眼眸,紧紧盯着陈洛,问出了一个让所有英魂都屏住呼吸的问题。
这问题里,承载着他们死后数十年来最深沉的牵挂:“仙师敢问仙师,我我泱泱华夏可还在否?”
他身后,所有沙家英魂都挺直了魂体,目光灼灼,充满了无尽的希冀与恐惧,等待着那个关乎他们执念根本的答案。
陈洛目光缓缓扫过这一张张或苍老,或年轻,却同样写满期盼与忐忑的虚幻面容,胸中一股热流涌动。
他重重地,无比坚定地点了点头,声音清晰而有力,传入每一个英魂的“耳”中:“在!华夏,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