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城镇,其实更像是一个依托关隘而生,巨大且杂乱无章的市集。
一片片低矮的黄土住屋,杂乱的蔓延在关前数里的平缓坡地上。
镇子里异常热闹。
坑洼不平的街道两旁挤满了各式各样的摊贩。
也有地痞在做着一些倒卖假路引这种容易让人骂祖坟的生意。
人流更是鱼龙混杂,满脸风霜的驼夫,挎著刀剑的江湖客。
甚至还能看到一些奇装异服的异域商人。
操著一口生硬的大周话讨价还价。
夕阳的余晖给这一切镀上了一层金黄,也模糊了善恶的边界。
运镖队伍轻车熟路的穿过拥挤的街道,来到了一家名叫“平安老店”的客栈前。
陈大路指挥着镖师们停车,喂马,忙而不乱。
陆宽两人也很快安顿好了上房。
玲儿看着窗外依旧热闹的街市,眼中闪烁著好奇的光芒。
“少爷,我们出去走走吧!”
陆宽闻言,微微点了点头,“好。”
也是该出去采买一些干粮了。
早已筑基的陆宽虽然已经辟谷,无需饮食。
但是玲儿还在长身体,又处在炼气的关键时刻。
小丫头的饭量那可是一点儿不比自己当初差。
出了客栈,玲儿就像是一只放出笼的小鸟。
兴致勃勃的东张西望,对那些奇奇怪怪的商品和小吃都充满了探索欲。
而陆宽,则是面带微笑,不急不缓的跟着。
两人到了一个相对集中售卖干粮的摊贩区。
玲儿认真的挑选,询问价格。
就在小丫头挑选完毕,准备付钱的时候。
旁边却忽然挤过来三个衣着邋遢,笑容猥琐的男人。
为首的是个秃顶,脸上带疤的壮汉。
他眼神毫无顾忌的扫过玲儿那张清秀的小脸,嘿嘿一笑。
“姑娘,买这么多干粮?这是要出关啊”
疤脸壮汉凑近了些,低声道,“这家的肉干不太行,又柴又咸!”
“哥哥知道一家铺子,那里的肉干最好吃了,还便宜”
“走,哥哥带你去啊”
说著,他就要伸手去拉玲儿的胳膊。
玲儿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往陆宽身后躲了躲。
陆宽脚步未动,只是笑着看了一眼玲儿。
然后他用下巴指了指那壮汉,意思显然就是“自己解决”。
玲儿愣了一下,心里更加害怕了。
少爷只是教会了她如何吐纳,可没有教过拳脚功夫啊。
“嘿嘿,小娘子,别怕呀”
另一个泼皮也凑了上来,笑容放肆。
疤脸汉子眼神上下打量了一番站在玲儿身前的陆宽,鼻子哼了哼。
像这种衣着华贵的少爷小姐,在驿马镇这种地方,那活脱脱就是一只大肥羊。
疤脸这群人是驿马镇出了名的地痞流氓。
从事的就是鸡鸣狗盗这种行业。
宰肥羊自然也在他们的业务范围之内了。
也正是因为看陆宽两人皮肤细腻。
浑身上下一点习武的痕迹都没有,他们这才敢上来占便宜的。
“小子,别多管闲事儿”
“要不然,老子连你的裤子也一起扒了!”
陆宽眉头一挑,用同样的眼神打量了那汉子一番。
“就你?”
他的眼神并不犀利,但却让汉子感受到了无比的轻蔑。
顿时,火冒三丈。
“嘿!你小子找死是不是!”
说著,他抬手就要教训眼前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臭小子。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喝声传来。
“干什么呢!”
“驿马镇不许私斗!这点规矩都不知道吗?!”
只见几个穿着皮甲,腰挎制式军刀的人排开人群,走了过来。
他们并非衙役,而是剑门关守军指派的镇管。
负责维持秩序,避免发生混乱。
“刘三狗,又是你小子!上次鞭子没挨够是吗?”
镇管的训斥让那疤脸汉子悻悻然的缩了缩脖。
然后他突然指着陆宽,倒打一耙。
“军爷,您这可冤枉我了”
“这回可是这小子先撞的我,我这也是气不过才找他理论的!”
“军爷,你是知道我的,我这个人,向来很守规矩。”
镇管看了一眼面色平静的陆宽,又看了看躲在他身后的玲儿。
很显然,他是不相信泼皮的一面之词的。
但还是公事公办的开口,“不管谁对谁错,此地不允许动手打架!”
“要是真有什么恩怨”
说著,他指了指不远处那座黄土夯成的高台,“那擂台看见了吗?”
“上了擂台,生死各安天命,我绝不过问!”
断魂台。
这是驿马镇的人对那块土台子私下的称呼。
那是此地唯一能用拳脚解决纠纷的地方,同时,也是无数赌徒赚钱的地方。
疤脸汉子一听,顿时来劲了。
他狞笑着看向陆宽,“小子,听见没?有本事上台啊”
“和爷爷真刀真枪的干一下子,你看我扎不扎你就完了。”
他身后的地痞们也纷纷哄笑起来。
显然是吃定了陆宽这种带着姑娘的公子哥不敢应战。
周围已经聚拢了不少人。
指指点点,议论纷纷,都是等著看热闹的。
陆宽终于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可以。”
这两个字一说出口。
众人皆是一愣,包括那几个泼皮在内,全都一脸意外的转头看向了他。
陆宽接着说,“不过,不是我”
他指了指身边怯生生的玲儿,“是她和你打。”
“什么?!”
全场瞬间安静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剧烈的哗然和难以置信的议论声。
“他疯了吧!让一个小丫头上?”
“长得人模狗样的,没想到心肠这么歹毒!”
就连那两个镇管都忍不住皱了皱眉,看向陆宽的眼神带上了几分鄙夷。
疤脸汉子怔愣了一下,然后是一阵狂笑。
“好小子!这可是你说的,你可别后悔!”
“走走走,老子要亲自陪这小妮子好好玩玩!”
人群迅速的向着断魂台的方向流去,玲儿抓着陆宽的衣角,显得非常紧张。
陆宽则抬头揉了揉她的脑袋,“妮子,其实你很厉害的。”
“真的吗?”
玲儿抬头,瞪着无辜的大眼睛。
“当然了,少爷什么时候骗过你。”
得到这样的回答,玲儿这才深吸了一口气,捏了捏粉拳,跟着一起走向擂台。
疤脸汉子已经迫不及待的翻上了擂台,嚣张的四顾,意气风发。
他看着被陆宽轻轻推上台的玲儿,“小娘子,现在后悔可来不及了”
“不过你也别担心,哥哥不会下重手的”
“最多在这台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你给办了!哈哈哈哈!”
陆宽站在一旁,忽然问道,“没有人下注吗?”
周围人顿时笑了。
“就这种局,有下注的必要吗?”
“就是,谁会去买那个小丫头赢啊?除非脑子进水了。”
他们话音刚落,陆宽却突然掏出一叠银票。
“我,买玲儿赢,一万两。”
他倒不是不想押更多,但就这群人,赔的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