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网的帖子,像一滴投入滚油的冰水,瞬间炸开了锅。
那是一个极其私密、门槛极高的小众交易圈子。混迹其中的,非富即贵,更多的是游走在灰色地带,手眼通天的人物。
李维的手机几乎是在帖子发出的三分钟后,开始疯狂震动。
来电显示是一个加密的卫星号码。
他浑身的血液几乎瞬间凝固,僵硬地划开接听键。
电话那头没有咆哮,只有一道经过变声器处理的、不辨男女的电子音,语速平缓,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李先生,我花重金买的,是一件能为我带来荣耀的艺术品,而不是一个会让我成为整个欧洲黑道笑柄的赝品。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不!不是赝品!绝对不是!”李维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冷汗唰地一下就浸湿了后背的衬衫,“这是污蔑!是有人在搞我!”
“我不管是谁在搞你。”电子音毫无波澜,“我只知道,如果这件事是真的,我会亲自把你和你那件‘宝贝’,一起沉进大西洋最深的海沟里。你有二十四小时。”
嘟……嘟……
电话被干脆地挂断。
李维整个人瘫软在沙发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出胸腔。
他不是怕生意告吹,他是怕死!
那个买家是什么人,他比谁都清楚!那是一个能让小国政权更迭的军火商,杀人对他来说,比捏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是谁?!
到底是谁?!
知道他有这尊唐三彩,还知道他要和这位国际买家交易的……
一个名字,带着怨毒和恨意,从他牙缝里挤了出来。
沈!明!轩!
除了他,不可能有第二个人!
这件东西的来路,只有他们两人心知肚明。沈明轩一直觊觎这件宝贝,不止一次提出要高价收购,都被他拒绝了。
现在,他竟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想黑吃黑!
他以为把消息捅出去,吓退了国际买家,他就能捡漏吗?
好!好得很!
李维的脸因为愤怒而扭曲,他抓起手机,拨通了沈明轩的号码,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显得异常平静。
“城南废弃停车场,b区,立刻过来。你一个人。”
说完,不等沈明轩回答,他便狠狠地挂断了电话。
与此同时,司徒樱的公寓里。
林依依指尖在平板上轻轻一点,一只比飞蛾大不了多少的微型无人机,从她随身的背包里悄无声息地飞起,调整了一下角度,便从半开的窗户缝隙中钻了出去,融入了深沉的夜色。
无人机的外壳是最新型的光学迷彩材料,在夜空中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它飞行的声音,比蚊子振翅还要轻微。
镜头里,城市的霓虹被飞速地甩在身后。
很快,一片荒芜的废弃建筑群出现在画面中。
林依依操控着无人机,熟练地从一处破损的通风管道口飞入,在布满蛛网和灰尘的管道内穿行。
下方,就是空旷死寂的地下停车场。
她将无人机停在管道内一处绝佳的阴影角落,高清摄像头与高敏度拾音器,精准地对准了b区中央那片唯一的空地。
一张无形的天网,已经悄然张开。
十分钟后。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了停车场的死寂。
一辆骚包的蓝色法拉利甩着尾灯,一个急刹停在了空地中央。
沈明轩骂骂咧咧地从车上下来,他今晚本来约了两个嫩模,正玩得开心,就被李维这个莫名其妙的电话给叫了过来。
“李维你他妈发什么疯?!”
他话音刚落,一辆黑色的越野车便如同猛兽般冲了进来,带着一股悍然的气势,狠狠地堵住了法拉利的去路。
李维从车上跳下来,双目赤红,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亡命徒般的疯狂。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揪住沈明轩昂贵的定制西装衣领。
“姓沈的,你敢阴我?!”
李维的力气大得惊人,几乎要把沈明轩整个人都提起来。
沈明轩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得一脸懵逼,他用力挣扎着,想要推开李维。
“你疯了?!放手!我阴你什么了?!”
“还装?!”李维怒吼着,唾沫星子都喷到了沈明轩的脸上,“暗网的帖子!唐三彩!除了你还有谁知道?!你想黑吃黑,想逼我低价卖给你,是不是?!”
沈明轩终于听明白了,他先是一愣,随即也勃然大怒。
“放你妈的屁!老子想要什么东西需要用这种手段?你他妈是不是被害妄想症犯了?!”
“不是你?”李维死死地盯着他,那样子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除了你,还有谁?!”
两人激烈地争吵着,愤怒让他们的理智彻底崩盘。
李维看着沈明舟那张还在狡辩的脸,积压在心底的怨气和恐惧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他口不择言地嘶吼起来。
“我帮你买凶杀你姐,你现在反过来咬我一口?沈明轩,你他妈还是不是人!”
一句话,让整个停车场的空气都凝固了。
沈明轩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公寓内,看着监控画面的司徒樱,心脏也漏跳了一拍。她下意识地攥住了沈冰悦的手。
而沈冰悦,只是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继续看下去。
监控画面里,沈明轩被李维这句话彻底激怒了,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推开李维,也跟着咆哮起来。
“放屁!你少往我身上泼脏水!”
他指着李维的鼻子,气急败坏地反唇相讥。
“要不是你出的馊主意,搞什么狗屁爆炸,想把事情闹大,‘幽灵’早就得手了!现在人被抓了,你还想赖我头上?!”
“我出的主意?”李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要不是你贪心,非要连那个司徒樱一起弄死,会多此一举吗?你以为‘幽灵’是做慈善的?加一个人,就多一重风险!是你自己愚蠢,坏了大事!”
“我愚蠢?”沈明轩气得浑身发抖,“你他妈才蠢!你以为我姐是吃素的?不把事情搞大,怎么能让她彻底翻不了身?你懂个屁的豪门斗争!”
两人在互相推卸责任的过程中,像两个争抢玩具失败而互相指责的孩子,将雇佣杀手“幽灵”、策划盘山公路的爆炸袭击、意图谋杀沈冰悦和司徒樱的全部计划细节,以及背后肮脏的动机,全部“坦白”得一清二楚。
他们甚至争论起了付给“幽灵”的尾款到底该由谁来承担。
公寓里,司徒樱已经从最初的震惊,变得一片麻木。
她看着屏幕上那两张因为愤怒和愚蠢而扭曲的脸,只觉得无比荒唐。
这就是处心积虑想要她们性命的敌人?
就像两个跳梁小丑,自己上演了一出最完美的“认罪”大戏。
微型无人机,将这场“狗咬狗”的年度闹剧,完整地录制了下来。
至此,人证(已被捕的幽灵)、物证(镜月会所的走私视频)、口供(这段新鲜出炉的停车场录音),所有证据链,完美闭环!
林依依操控着无人机悄然撤离。
沈冰悦拿过平板,将所有视频和音频证据导入自己的加密电脑。
她沉默地看着屏幕上那两张丑恶的嘴脸,金色的瞳仁里,没有一丝温度,冷得像西伯利亚永不融化的寒风。
司徒樱能感觉到,身边的沈冰悦,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如果说之前她还披着一层温顺的外衣,那么现在,这层外衣已经被彻底撕碎,露出了内里那个杀伐果断、冷血无情的商业女王。
“光让他们坐牢,太便宜他们了。”
沈冰悦终于开口,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她放下手中的红酒杯,走到电脑前,修长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快敲击,快得只留下一连串残影。
“我要他们……狗咬狗。”
三个独立的加密窗口在她面前展开。
第一份,是李维在镜月会所吹嘘自己“特殊渠道”、亲口承认走私国宝的那段高清视频。
沈冰悦动动手指,将这份文件,匿名发送给了国家文物保护总局的最高举报邮箱,以及国内三家最具影响力的官媒内线。
她甚至“贴心”地附上了李维即将与国际买家交易的时间和地点。
这一份,送李家上路。
第二份,是停车场那段长达十几分钟、完整清晰的“狗咬狗”录音。
沈冰悦将它直接发送给了市局刑侦总队一把手的私人邮箱,同时抄送了一份给林依依在警队的内线。
这一份,是递给警方的刀,用来将沈明轩和李维两个人,以“故意杀人未遂”的罪名,死死钉在案板上。
做完这一切,沈冰悦停了下来。
她转头看向司徒樱,金色的瞳仁里映着屏幕的光,闪动着一种狠厉又偏执的光芒。
“小樱,你觉得,对于一个妄图弑姐夺权的弟弟,什么才是最残忍的惩罚?”
司徒樱看着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回答:“让他失去他最想得到的一切。”
“没错。”
沈冰悦的唇边,终于浮现出一丝冰冷的弧度。
她回到电脑前,调出了第三份文件。
这份文件,也是最致命的一份。
它不是完整的录音,甚至没有视频。
它只有一个不到十秒钟的音频片段。
里面只有李维那一句,因为气急败坏而显得格外清晰的嘶吼:
“沈明轩……我帮你买凶杀你姐,你现在反过来咬我一口?!”
沈冰悦打开了沈氏集团内部的通讯录,点开了“董事会”群组,全选。
然后,她又单独添加了一个头像威严的老人。
备注是:爷爷。
点击,发送。
这一份,是诛心。
……
沈家老宅,古色古香的书房里。
檀香袅袅。
沈老爷子正烦躁地看着平板上不断下跌的集团股价。
近期的负面舆论,已经让沈氏的市值蒸发了近百亿。董事会那帮老家伙,已经开始蠢蠢欲动。
就在这时,他放在手边的私人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是一封来自匿名号码的邮件,附件只有一个音频文件。
老爷子有些不耐地皱起眉,以为又是什么垃圾邮件,随手点了开来。
寂静的书房里,那句充满怨毒和疯狂的“沈明轩,我帮你买凶杀你姐”,像一把淬毒的钢针,狠狠地扎进了沈老爷子的心脏!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老人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一片死灰。
他握着紫砂茶杯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啪!”
一声脆响。
他最珍爱的那只、陪伴了他几十年的紫砂茶杯,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摔得粉碎。
茶水和碎片溅了一地。
沈老爷子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仿佛要把它看穿。
就在他失魂落魄的瞬间,书房那扇厚重的红木门,被一只纤细的手,无声地推开了。
沈冰悦逆光而立。
走廊的光在她身后勾勒出一道金色的轮廓,却照不亮她脸上的神情。她整个人,都像是从地狱归来的复仇女神,带着审判的威压。
她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情感,一个字一个字地,砸在死寂的书房里。
“爷爷,现在,您还觉得您的决定,是正确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