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安宫,皇宫西北角最冷清的宫殿。
这里是太上皇李渊的居所,名为颐养天年,实为软禁之所。
自从玄武门之变后,这位大唐的开国皇帝便心灰意冷,终日与酒为伴,不问世事,甚至连亲儿子李世民都不愿多见一面。
宫殿内,一股浓重的酒气混合着汤药味,闻之令人窒息。
李渊穿着一身宽松的旧袍子,头发花白,面容枯槁,正斜倚在软榻上打盹,那张曾经叱咤风云的脸上,刻满了岁月的沧桑与……不甘。
“皇爷爷,孙儿给您请安来了!”
一声中气十足的吆喝,打破了这死一般的沉寂。
李渊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声音沙哑:
“滚出去,朕谁也不见。”
“哎,皇爷爷,别这么绝情嘛。”
李恪嬉皮笑脸地走了进来,手里没拿什么珍贵的补品,反而提着个……鸟笼子?
“孙儿看您一个人在宫里闷得慌,特意给您寻了个会唱曲儿的‘金丝雀’解解闷。”
李渊缓缓睁开浑浊的双眼,瞥了一眼李恪,又看了看那个被红布蒙着的巨大笼子,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金丝雀?朕什么样的珍禽异兽没见过?拿走,别在这儿碍眼。”
“皇爷爷,我这只鸟可不一样。”
李恪神秘一笑,一把扯下红布。
笼子里关着的,自然是那个穿着胡旋舞服、画着浓妆、生无可恋的颉利可汗。
“噗——”
正在给李渊捶腿的老太监没忍住,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李渊也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
“混帐东西!你这是在戏耍朕吗?!”
他猛地坐起身,指着笼子里那个不男不女的胖子,气得浑身发抖,“这是什么玩意儿?从哪弄来的丑八怪?给朕拖出去砍了!”
“皇爷爷息怒,您再仔细看看,这可不是什么丑八怪,这是个‘大宝贝’啊!”
李恪凑到李渊耳边,压低声音,象是在说什么惊天秘密:
“皇爷爷,您还记得当年渭水之盟,那个在便桥上耀武扬威,逼得您不得不低头的突厥蛮子吗?”
李渊的身子猛地一僵。
渭水之盟。
那是他一生中最大的耻辱之一。
眼睁睁看着突厥铁骑兵临城下,自己却无力回天,只能眼睁睁看着儿子去签那城下之盟。
“是他?”
李渊的声音都在颤斗,他死死盯着笼子里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芒。
“没错,就是他!”
李恪一拍大腿,声音洪亮,“突厥可汗,颉利!孙儿前些日子去凉州溜达,顺手就把他给抓回来了!”
“听说皇爷爷您最近心情不好,孙儿就寻思着,把这老小子给您送来,当个玩意儿解解闷。”
“他别的本事没有,就是舞跳得不错,歌也唱得好。孙儿已经让人给他排练了新曲子,保证让您耳目一新!”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李渊呆呆地看着笼子里的颉利,又看看眼前这个嬉皮笑脸的孙子,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生擒颉利?
这是连他儿子李世民都没办到的事情,竟然被这个平日里只知道遛鸟斗鸡的混帐孙子给办成了?
“你……你没骗朕?”李渊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颤音。
“孙儿哪敢啊!”
李恪指天发誓,“这事儿父皇都知道了,还夸我孝顺呢!不信您问他!”
李恪指了指笼子里的颉利。
颉利感受到那道杀人般的目光,浑身一颤,连忙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着李渊磕头如捣蒜:
“罪……罪臣颉利,拜见……太上皇陛下。吴王殿下说的都是真的,小……小人现在是殿下的专属舞姬……”
“舞姬?”
李渊咀嚼着这两个字,看着颉利身上那件滑稽的舞裙,突然……
“哈哈哈哈!”
一阵惊天动地的大笑声,猛地从李渊那干瘪的胸腔里爆发出来!
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老泪纵横,笑得把这些年积压在心底所有的憋屈、不甘、愤恨,全都笑了出来。
“好!好!好啊!”
李渊猛地一拍大腿,整个人象是年轻了二十岁,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精光四射,充满了久违的神采。
“快!给朕打开笼子!”
“让他出来!就在这大殿中央,给朕跳!”
“朕倒要看看,这草原上的雄鹰,是怎么变成笼子里的金丝雀的!”
李恪打了个响指。
笼门打开,颉利像条丧家之犬一样爬了出来,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跳啊!愣着干嘛?想去喂老虎吗?”李恪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颉利一个激灵,连忙站起身。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妩媚的笑容(虽然很惊悚)。
他伸出兰花指,扭动着肥硕的腰肢,开始了他那充满了屈辱与绝望的表演。
那舞姿,笨拙、滑稽,却又透着一股子令人心酸的悲凉。
但李渊不在乎。
他看着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宿敌,此刻正穿着女装,在自己面前骚首弄姿,只觉得胸中那口恶气,出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哈哈哈!再转快点!没吃饭吗!”
李渊抓起桌上的果盘就往场中扔,象是在打赏一个不入流的戏子。
“来来来!给朕旋一个!”
李渊抚掌大笑,一扫多年的阴霾,整个人都容光焕发。
一曲舞毕,颉利瘫在地上,汗如雨下,不知是累的还是羞的。
“好!赏!”
李渊心情大好,随手将案上的一块玉佩扔了过去。
然后,他猛地转过头,一把拉住李恪的手,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竟然泛起了泪花。
他上下打量着这个孙子,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欣赏,有欣慰,更多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认同感。
“好孙儿!”
李渊用力拍着李恪的手背,声音哽咽:
“你……比你爹强!”
“你爹当年,只会用刀杀人。而你,懂得诛心!”
李恪心里一乐,面上却是一副谦虚的模样:“皇爷爷过奖了,孙儿都是跟您学的。”
“少拍马屁!”
李渊笑骂了一句,心情却是前所未有的舒畅。他拉着李恪在身边坐下,亲自给他倒了一杯酒:
“今天高兴!别走了!”
“陪爷爷我,好好喝两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