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门前的请愿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诡异的寂静。00小税罔 哽欣罪全
薛敷教、孙慎行等几位前国子监官员从学子群中站了出来,一个个身着儒衫,腰杆挺得笔直,脸上带着凛然不可侵犯的神情。
尤其是薛敷教,作为现任国子监助教,他往前迈了两步,双手拢在袖中,高声道:
“陛下此言差矣!”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几分刻意拿捏的凛然正气:
“选拔贤才,当以德行为先,以学识为基,岂能以出身论优劣?
在场的国子监生,皆是饱读圣贤书的清流之士,品行高洁,心怀天下,绝非陛下口中那般为一己私利请愿之辈!”
孙慎行紧随其后,曾为国子监祭酒的他,在士林中威望甚高,此刻眉头紧锁,语气沉重:
“陛下这般以出身定善恶,是寒了天下读书人的心!
当年太祖皇帝设国子监,便是为了广纳贤才,不问出身贵贱,如今陛下却本末倒置,实非明君所为!”
高攀龙捋着花白的胡须,眼神锐利如刀:
“税监之祸,万历朝殷鉴不远!
当年税监所到之处,民不聊生,流民四起,若非先帝及时罢黜,大明江山险些动摇!陛下如今重蹈覆辙,臣等身为臣子,身为太学师长,岂能坐视不理?”
冯从吾虽非国子监正式官员,却以特聘讲学老师的身份被士林尊为太学师,此刻也上前一步,语气恳切中带着几分强硬:
“陛下,民为邦本,本固邦宁!
税监之事,关乎天下苍生命运,还请陛下三思而后行,收回成命,罢黜税监,以安民心!”
缪昌期曾任职国子监,此刻也附和道:
“陛下若执意设立税监,便是与天下百姓为敌,与天下读书人为敌!
臣等愿以死谏言,恳请陛下迷途知返!”
这几位老臣你一言我一语,慷慨激昂,字字句句都扣著 “圣贤之道”“民心向背”的大帽子,瞬间将现场的气氛推向了高潮。
原本被朱由校质问得哑口无言的学子们,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又重新鼓起了勇气,纷纷跟着高呼:
“请陛下罢黜税监!请陛下以民为本!”
叶向高、郭淐等人站在后面,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们知道,这几位老臣都是东林党在士林中的领袖人物,威望极高,由他们出面,既能压住场面,又能给朱由校施加足够的压力。
这些老臣早已将名声看得比性命还重,摆出死谏的架势,
朱由校就算再强势,也不敢真的对他们下手 —— 毕竟,杀谏臣的污名,大部分的皇帝都不愿意承担。
尤其是一个年纪轻轻的小皇帝。
朱由校站在城楼之上,听着下面的慷慨陈词,看着那些老臣们大义凛然的模样,忍不住气笑了。
这些老登,吹得连自己都信了吧?
还清流?
清流能养几房娇妻美妾?
秦淮河上的名妓,不都是你们这些所谓的清流捧起来的?
平日里贪污受贿、偷税漏税的勾当没少干,现在倒好,一个个装起了忠臣义士,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朱由校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沉默地看着下面,眼神平静得让人捉摸不透。
薛敷教等人见朱由校沉默不语,以为是被他们的凛然正气震慑住了,心里更是得意,姿态摆得愈发坚决。
薛敷教甚至直接跪倒在地,高声道:
“陛下若不收回成命,臣便长跪不起,以死谏言!”
“臣等愿与薛大人一同死谏!”
孙慎行、高攀龙等人也纷纷跪倒在地,学子们见状,也跟着齐刷刷地跪下,广场上黑压压一片,齐声高呼:
“请陛下罢黜税监!请陛下以民为本!”
这阵仗,看着倒是颇为壮观,不知情的人,怕是真要被这些人的 “忠心”所打动。
可朱由校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些人哪里是真的想死谏,分明是想骗廷杖、博名声!
这是明朝文官最喜欢玩的套路了。
他们深知,皇帝一般不会真的把死谏的大臣打死,只要挨上几板子,就能搏一个 “忠臣”的美名,从此在士林中声名鹊起,仕途也会更加顺畅。
更有甚者,还会摆出绝食的架势,暗地里却该吃就吃该喝就喝,跟后世那些玩绝食把戏的政客一个德性,无懈可击,还能恶心到对手。
“想骗朕的廷杖,博取名声?”
朱由校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可惜,你们找错人了!”
他转头对身后的魏忠贤吩咐道:
“魏忠贤,传朕的令,让锦衣卫去准备些东西。”
魏忠贤愣了一下,连忙躬身道:
“奴才遵旨!不知陛下要准备什么?”
“去木工房,把朕之前做的那些储水罐抬来,再准备些粗水管和简易的水龙头,越多越好,再让人烧几锅热水,一并抬到宫门前的广场上。”
朱由校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魏忠贤心里咯噔一下,不明白陛下这是要干什么。
群臣正在死谏,陛下却要摆弄这些木工活计?
这也太荒诞了!
可他不敢多问,连忙应道:
“奴才这就去办!”
很快,锦衣卫便抬着十几个巨大的储水罐来到了宫门前的广场上。
这些储水罐都是朱由校前身闲暇时做的,木质结构,密封极好,每个都能装下几十担水。
紧接着,粗水管、简易水龙头也被搬了过来,锦衣卫们手脚麻利地将水管和储水罐连接起来,又将烧好的热水倒进储水罐中,最后往里面兑了些凉水,调试着水龙头。
这一幕,让广场上的薛敷教等人都愣住了。
他们原本以为朱由校要么会发怒斥责,要么会妥协让步,再不济也会派人将他们驱散,可万万没想到,朱由校竟然真的在宫门前摆弄起了这些 “奇淫巧技”!
孙慎行皱着眉头,语气带着几分讥讽:
“陛下,臣等正在以死谏言,关乎天下苍生命运,陛下却沉迷于这些无用之物,岂非荒淫无道?”
高攀龙也沉声道:
“陛下,此时非玩乐之时,还请陛下正视臣等的谏言!”
朱由校根本不理会他们的指责,只是指挥着锦衣卫调试水龙头。
随着他一声令下,锦衣卫们同时打开了水龙头。
“哗啦啦 ——”
一股股水流喷涌而出,如同瓢泼大雨般朝着广场上的人群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