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香快见底了。
万长庚看着墙角那半箱库存，有些发愁。如今食肆生意越做越大，每晚都要点六七支青香，这点库存撑不了几天。
去镇上进货时，杂货店老张还打趣：“万老板，你这香烧得比庙里还勤啊！”
万长庚只能含糊应对。他试过从别处买香，可那些普通青香效果差远了，鬼客们一闻就摇头：“不是这个味儿！”
情急之下，万长庚冒出个念头：既然玉佩水能提升食物效果，能不能用来做青香呢？
他掏出手机搜索制香工艺，才知道青香主要用松叶和竹子为料。后山万亩松林，原料倒是不缺。
说干就干。万长庚采来新鲜松叶，砍了嫩竹，按古法捣碎成粉。又取灵泉水，滴入玉佩水，和料制香。
第一批成品出来时，小婉捏着鼻子：“老板，你这烧火棍似的玩意儿能有用？”
万长庚心里也没底。当晚营业时，他悄悄点了三支新香。
青烟袅袅升起，带着奇异的清香。原本喧闹的食肆突然安静下来，所有鬼客都抽着鼻子，露出迷醉的表情。
“这、这是什么香？”唐朝老鬼颤声问，眼睛直勾勾盯着香炉。
其他鬼客更是直接围到香炉旁，就着烟气喝汤，一个个飘飘欲仙。
宋朝老鬼悄悄把万长庚拉到角落：“万老板，这香卖不卖？”
万长庚一愣：“您要这做什么？”
老鬼压低声音：“此香能滋养魂体，对修行大有裨益。老夫愿预订一万支，这是订金！”说着摸出三枚紫金色的阴币，上面符文流转，一看就不是凡品。
万长庚认得这是《百鬼食录》中记载的“紫金阴币”，一枚可抵万枚金阴币！他赶紧摆手：“不是钱的事是做不过来啊！”
那晚万长庚失眠了。他废了好几天才做出一千支香，一万支得做到猴年马月？
到第二天开始，村里来了许多外地人，指名要买“庚字牌青香”。问他们怎么知道的，都说昨晚梦见祖先托梦，非要这儿的香不可。这可把万长庚愁坏了，怎么才能生产出更多青香？
看着窗外万亩松林，他忽然灵光一闪：为什么不办个制香厂？让全村人都来帮忙，既能解决产能问题，又能带大家致富。
第二天一早，万长庚就拨通了发小李建新的电话。
“啥？制香厂？”李建新在电话那头嚷嚷，“长庚你没发烧吧？去年还跟我借五百块路费，现在要办厂？”
万长庚笑道：“月薪一万五，给你百分之二干股。来不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天，最后李建新憋出一句：“你等着，我明天就回村！”
李建新是个实在人，第二天真拖着行李箱回来了。见到万长庚第一句话就是：“哥们，不是搞传销吧？”
万长庚带他参观食肆——当然是白天没营业的时候。李建新看着焕然一新的老屋，啧啧称奇：“可以啊！真发财了？”
“算是吧。”万长庚递过一份计划书，“你看看。”
李建新翻着计划书，眼睛越瞪越大：“用后山松林制香？这能赚多少钱？”
“一支香卖这个数。”万长庚比了个手势。
“五块？”
“再加个零。”
“五十？！”李建新跳起来，“你疯了吧？什么香这么金贵！”
万长庚神秘一笑：“独家秘方。你就说干不干吧。”
李建新纠结了半天，最后咬牙：“干！但得先预支一个月工资！”
万长庚直接转了三万过去：“第一个月双薪，算是安家费。”
李建新看着手机到账信息，手都在抖：“长庚你实话告诉我，没干啥违法的事吧？”
“放心，合法买卖。”万长庚拍拍他肩膀，“先去租场地，招工人，按计划书上的标准来。”
李建新办事利索，三天就搞定了旧村委会当厂房，招了十几个村民。万长庚负责提供特制配方水，秘方自己掌握。
第一批“庚”字牌青香出炉时，万长庚悄悄留出一批最好的，晚上给鬼客们用。宋朝老鬼吸了一口，惊得胡子直抖：“此香竟蕴含月华精气！万老板从何处得来？”
万长庚笑而不语。他发现在月光下用玉佩滋养灵泉水，制出的香效果最佳。
更神奇的是，活人用的普通版虽然效果差些，但也比市面上的香好太多。很快，“庚字牌青香”的名声就传开了。
每天都有外地车开进村子，指名要买庚字香。村民们都纳闷：这香是好闻，但也不至于让这么多人千里迢迢来买吧？
只有万长庚心里明白——这都是鬼客们托梦的功劳！
李建新看着订单直咂舌：“长庚，咱们这香邪门啊！东北的、广东的、连新疆的都来买！他们怎么知道的？”
万长庚含糊道：“口碑传播吧。现在人都注重养生，咱们的香安神效果特别好。”
他没敢说真正的原因——昨晚唐朝老鬼得意地告诉他，已经托梦让所有子孙都来买香；官服老鬼更狠，直接给全族后人下了“死命令”：不买庚字香，祖宗不保佑！
制香厂很快走上正轨。万长庚又开发出新品“安神香”、“凝魂香”，专供不同需求的鬼客。
最让万长庚惊喜的是，制香过程中产生的废料，对农作物有奇效。村民用香渣肥田，庄稼长得又快又好，连多年不孕的果树都开花结果了。
村里人虽然不知道万长庚到底做的什么买卖，但眼见着大家日子都好过了，也都乐得帮忙。只有几个老人私下嘀咕，说万家小子制的香烧起来让人心慌——他们看不见那些围着香炉陶醉的鬼客。
这天万长庚正在试新香，忽然心有所感。丹田气珠自行运转，吸收着香烟中的灵气。不知不觉间，竟突破到炼气五层！
他试着将灵力注入新制的香中，那香顿时光华流转，烟气凝而不散。点燃后，烟气竟化作貔貅形态，在食肆中巡游一圈，才缓缓散去。
鬼客们看得如痴如醉，纷纷要买“貔貅巡香”。万长庚只好又开发高端线，专供鬼客，用阴币结算。
月圆之夜，万长庚在食肆举办赏香会。宋朝老鬼带来几个隐居多年的老怪，都是冲着灵香来的。
万长庚亲自点燃一支“月华凝香”，烟气化作嫦娥奔月图，众鬼看得如痴如醉。
会后宋朝老鬼拉着万长庚：“万老板，阴间现在只认庚字香！其他香坊都要倒闭了！”
万长庚这才知道，自己的香已经垄断了阴间市场。鬼客们非庚字香不用，逼得活人香坊纷纷转型。
“这不太好吧？”万长庚有些过意不去。
“物竞天择！”官服老鬼捋须笑道，“况且那些劣质香伤魂损魄，早该淘汰了！”
万长庚想想也是，便不再纠结。他设立“往生基金”，用部分收入超度无主孤魂；又办“托梦服务”，让鬼客能给亲人捎话——当然，主要捎话内容还是买庚字香。
李建新越来越疑惑。他发现万长庚经常深夜独自去老屋，还总有些古怪的“收藏家”半夜来访。有次他忍不住躲在厂房外偷看，正好看见万长庚在收一箱古钱币——在他眼里，就是万长庚在对着一箱破烂傻笑。
第二天李建新忍不住问：“长庚，你跟我说实话，咱们的香到底是卖给谁的？”
万长庚正色道：“建新，你信我不？”
“信是信，可是”
“信我就别多问。”万长庚递过一支特制的安神香，“晚上点这个睡觉，保证你好梦。”
那晚李建新将信将疑点了香。第二天神清气爽地来找万长庚：“这香真神了！我梦见祖宗夸我出息了！还说要多多买香！”
万长庚笑笑：“现在明白了？”
李建新猛摇头：“更糊涂了！不过”他挠挠头，“赚钱是真的！刚才又有个大单，订十万支！”
两人相视大笑。是啊，管他什么原因呢，赚钱就行。
寒冬将至，万长庚的新店生意越发火爆。官服老鬼帮忙布下大阵，将山洞与食肆连通，鬼客可以直接穿梭两地。
生意越发红火，万长庚却始终记得初心。他给村里修了路，装了路灯，还建了养老院。村民们都说万家小子仁义，只有他知道，这是在感谢大家帮他“瞒天过海”。
雪夜，万长庚独坐灵泉边。但见月华如水，灵气如潮，忽然心有所悟。
拈指成香，烟气自生。一念起处，万鬼来朝。
原来人间至味，不在珍馐，而在初心。阴阳两界，皆在一念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