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微熹,六和塔前的广场已是人声鼎沸。
一夜之间,围绕着那座巨大的暗红色擂台,竖起了一圈高低错落的木杆。这些木杆设计巧妙,靠近擂台的较矮,越往外围越高,如同体育场的看台,每根杆子顶端都设有两个简单的座位。杆与杆之间以绳索相连,形成了一圈临时的环形观礼台。木杆结构简洁,显然是为了便于拆装、重复使用,既满足了观战需求,又最大程度减少了对环境的改变。
万长庚在阿蕊的陪伴下,与叶轻舞、芊芊一同来到广场时,看到这井然有序的临时看台,心中暗自点头。凤蝶族能在此地延续千年,其组织能力和对自然环境的尊重,可见一斑。看台上早已坐满了闻讯赶来的凤蝶族人,男女老幼皆有,目光灼灼地投向擂台,空气中弥漫着兴奋与期待。
擂台一侧,九名参与角逐的凤蝶族精英弟子已然肃立。万长庚目光扫过,这九人气息凝练,眼神锐利,修为最低也是筑基八层,其中七人是三日前一同进入祖地观想的熟面孔,另外两人则气息更为深沉。一人正是昨日见过的叶灵,筑基九层巅峰,气度沉稳。另一人是个面容冷峻、身形精悍的青年,万长庚并不认识,但金瞳术悄然运转下,发现此人灵力内敛,隐而不发,其修为赫然也达到了筑基九层巅峰,甚至隐隐触摸到了假丹的边缘,气息比叶灵还要强上一线,显然是族中隐藏的顶尖高手。
擂台正前方,最高、最显眼的一排木杆上,族长叶轻舞、大族老叶玄明、二族老叶守正、三族老叶擎苍、五族老叶文远(虽被罚面壁,但此等盛会特许观礼)等族中核心高层悉数在座,神色肃穆。
时辰已到,大族老叶玄明缓缓起身,声音平和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广场:“今日,依族老会决议,于此擂台之上,决出进入六和塔试炼之最终人选。规则如下:十位参与者,抽签决定对手,一对一比试,胜者晋级,直至决出唯一胜者。比试中,一方认输、失去战力,或身体任何部位触碰到擂台防护光壁,即判负。擂台有阵法守护,可保性命无虞,但拳脚无眼,还望诸位点到为止,莫伤和气。”
规则简单明了,公平公正。台下众人纷纷点头,认为理应如此。
然而,就在大族老话音刚落的刹那,一个清朗的声音突兀响起,打破了现场的平静:
“大族老,晚辈有一提议。”
众人循声望去,开口的正是站在擂台下的万长庚。
叶玄明白眉微挑:“万公子有何提议?”
万长庚上前一步,目光平静地扫过擂台上的九名对手,最后看向高台上的诸位族老,朗声道:“抽签对决,一轮轮进行,耗时良久。晚辈提议,更改赛制——由我一人,同时挑战台上九位道友。”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若我胜,则我入塔试炼。若我败,则我自动退出,九位道友再按原规则进行对决,决出胜者。如此,既可节省时间,亦可见真章。”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什么?!他疯了吗?”
“一人挑战九人?还是我族最顶尖的九名筑基弟子?”
“狂妄!太狂妄了!”
“简直是目中无人!欺我凤蝶族无人乎?”
擂台上的九名弟子,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尤其是叶灵和那名冷峻青年,眼神中更是爆射出凌厉的寒光!万长庚此举,已不是简单的自信,而是赤裸裸的蔑视!是对他们九人,乃至对整个凤蝶族年轻一代的羞辱!
“放肆!”三族老叶擎苍猛地一拍座椅扶手,霍然站起,须发皆张,怒斥道:“万长庚!你莫要仗着有几分机缘便不知天高地厚!此乃族中盛事,岂容你儿戏!一人战九人?你这是在自寻死路!”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端坐主位的叶轻舞,在最初的错愕之后,眼中却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她了解万长庚,此子绝非无的放矢之人,他既然敢提出如此惊人的提议,必然有所依仗。是想借此立威?还是真有碾压众人的实力?她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声音压下了现场的嘈杂:“万公子,你可知此言意味着什么?台上九人,皆是我族俊杰,联手之下,威力绝非一加一那么简单。你确定要如此?”
万长庚迎着她的目光,坦然道:“晚辈确定。修行之路,当勇猛精进,若连直面群雄的勇气都没有,何谈攀登大道?晚辈愿以此战,印证所学,也省却诸位道友车轮之苦。”
“哈哈哈!好!有胆色!”叶擎苍不怒反笑,只是笑声中充满了冷意,“族长!既然此子执意要自取其辱,我们何必阻拦?便依他所言!让他尝尝我族儿郎的厉害!也让他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叶轻舞又看向大族老叶玄明和二族老叶守正。叶玄明眼帘低垂,不置可否。叶守正眉头微蹙,最终也轻轻点了点头。
“既如此……准!”叶轻舞一锤定音,“规则变更!首战,万长庚,一人对阵叶灵、叶锋等九人!若万长庚败,九人再行抽签对决!开始!”
决定一下,全场气氛瞬间炸裂!有愤怒的,有期待的,更有不少族人觉得万长庚太过托大,等着看他惨败的下场。
擂台上,九名凤蝶族弟子迅速散开,结成战阵!他们虽然愤怒,却并未失去理智。万长庚昨日一拳击败叶云、今日又敢口出狂言,必有惊人艺业。九人眼神交流,瞬间定下策略:三人为主攻(叶灵、叶锋及另一名筑基九层),正面强攻;三人为副攻,侧翼骚扰策应;三人为辅助,一人负责防御加持,一人伺机用毒或幻术干扰,一人机动策应。这俨然是将万长庚当作了生死大敌来对待!要用最稳妥、最强大的合力,一举将这个狂妄之徒碾压出局,扞卫族群尊严!
万长庚孤身一人,静立擂台另一端,面色平静无波。他提出此议,绝非冲动。金瞳术早已将九人底细看得分明。最强不过筑基巅峰,功法虽有独到之处,但在他如今可战金丹初期的综合实力面前,确实不够看。他要用最霸道、最直接的方式,碾碎一切阻碍,彻底震慑那些暗中可能还想使绊子的人,堂堂正正拿到入塔资格!同时,也是对自己这段时间苦修成果的一次极限检验。
“比赛,开始!”大族老叶玄明的声音如同号令,传遍全场!
几乎在开始的瞬间,万长庚鼻翼微动,闻到一股极其淡雅、若有若无的甜香。同时,感到头脑微微一晕,脚下似乎有些发飘。
“毒?还是迷幻花粉?果然是凤蝶族的手段,无声无息,防不胜防。”万长庚心中冷笑,这等伎俩,对他经过灵液莲子淬炼过的身体和强大的神魂来说,简直是小儿科。他心念一动,从貔貅空间取出一颗碧玉莲子,迅速嚼碎咽下。一股清凉之气瞬间流遍全身,所有不适感顷刻消失。
但他并未立刻发作,反而故意身形一晃,脚下踉跄,脸上露出一丝“惊愕”和“勉强支撑”的神色。
果然,对面九人见他似乎中招,攻势微微一缓,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和不易察觉的放松。尤其是那名负责释放迷香的辅助弟子,嘴角更是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就是现在!
“无影遁!”
万长庚心中低喝,身形骤然变得模糊,下一刹那,竟如同鬼魅般,凭空从原地消失不见!
“小心!”场外,眼力最高的三族老叶擎苍最先察觉不对,厉声高喝提醒!
但,晚了!
万长庚的身影,如同瞬移般,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那名修为仅次于叶灵和叶锋的冷峻青年——叶锋的侧后方!正是那名负责侧翼策应的副攻手!
叶锋只觉眼角黑影一闪,一股凌厉的掌风已袭至肋下!他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反应,只来得及将灵力仓促运至肋部!
“嘭!”
一声闷响!万长庚蓄势已久的一掌,结结实实地印在了叶锋的软肋之上!掌力吞吐,暗含寸劲!
“噗——!”叶锋如遭重锤轰击,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离地倒飞出去,狠狠撞在擂台边缘的淡蓝色防护光壁上!
“嗡——!”
光壁荡漾,一股柔和的排斥力传出,将重伤昏迷的叶锋直接弹出了擂台范围,重重摔落在台下,被早已等候的医护人员迅速抬走。
一个照面,九去其一!
全场死寂!所有人都被这电光火石般的变故惊呆了!
“大家小心!结阵防御!他的身法诡异!”叶灵反应最快,惊骇之余,立刻高声示警!
剩下的八人又惊又怒,瞬间收缩阵型!那名负责防御的女弟子双手疾舞,口中念念有词,一道淡绿色的、如同倒扣玉碗般的灵力护罩瞬间出现,将八人笼罩其中!其余七人则手持兵刃,背靠背,警惕地注视着四面八方,如临大敌!
“以为缩在乌龟壳里,就安全了?”一个冰冷的声音,如同鬼魅低语,同时在八人耳边炸响!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
“轰隆——!!!”
一道刺目耀眼的银色闪电,毫无征兆地撕裂长空,带着毁灭性的气息,如同九天雷罚,精准无比地劈在了那淡绿色的灵力护罩正中央!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那看似坚固的灵力护罩,在蕴含着破邪诛魔之力的雷霆面前,如同纸糊一般,应声破碎!主持护罩的那名女弟子遭受反噬,惨叫一声,口中喷出鲜血,娇躯剧烈颤抖,软软地瘫倒在地,瞬间失去了战斗力。
“还剩七人。”万长庚的身影,出现在护罩破碎处十米之外,手持不知何时出现的、通体乌黑的破穹刀,刀尖斜指地面,脸上带着一丝戏谑的冷笑。
快!太快了!从消失到现身,击溃护罩,不过呼吸之间!台下观众甚至没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
剩下的七人肝胆俱裂!这根本不是比试,这是碾压!
“跟他拼了!一起上!”叶灵睚眦欲裂,知道再防守下去只会被各个击破,唯有合力一搏!
然而,万长庚已不再给他们机会。
“断水!”
他低喝一声,破穹刀划出一道玄奥的轨迹,第二式刀法悍然使出!并非针对某人,而是一刀横斩,磅礴的刀气如同汹涌的潮汐,带着撕裂一切的气势,向剩余的七人席卷而去!
刀气未至,那凌厉的意已然迫得七人呼吸一滞!两名修为稍弱的筑基八层弟子,更是被这恐怖的刀意震慑,心神失守,动作出现了瞬间的僵直!
就在这刀气与七人仓促迎击的灵力碰撞,爆发出耀眼强光的刹那——
“唳——!”
一声尖锐无比、直透灵魂的轻啸,猛地从万长庚怀中响起!(实为貔貅玉佩模拟发出)这啸声蕴含着奇异的力量,瞬间冲击着七人的神魂!
光芒散尽,众人视线恢复的瞬间,只见那两名僵直的弟子,依旧保持着格挡的姿势,眼神空洞地站在原地。而万长庚的身影,已如清风般掠过他们身边,破穹刀并未出鞘,只是用厚重的刀背,看似轻描淡写地左右一拍!
“嘭!嘭!”
两声闷响,那两名弟子如同被巨象撞中,分向左右两侧抛飞出去,同样撞上光壁,被弹出台外。
“只有五人了。”万长庚收刀而立,语气平淡,却带着令人绝望的压力。
叶灵、另外一名主攻手和三名副攻手,背靠背聚在一起,脸色惨白,汗如雨下,眼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这还怎么打?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对手!
“大家一起上!杀!”叶灵发出不甘的怒吼,做最后的挣扎,五人灵力爆发,各施绝学,如同扑火的飞蛾,冲向万长庚!
万长庚眼中寒光一闪,不闪不避,迎着五人的攻击,一拳轰出!金刚龙象之力爆发!
“轰!”
气浪翻滚!五人的联手一击,竟被万长庚一拳轰散!而万长庚的身影在碰撞的强光中再次模糊消失!
“败了……”高台上,几位族老心中同时闪过这个念头,面露苦涩。他们看得清楚,万长庚的实力,远超筑基范畴!
“不要放弃!主动攻击!找出他的真身!”三族老叶擎苍看得心急如焚,不顾身份,再次高声提醒!同时,他眼中厉色一闪,竟暗中屈指一弹,一道无形无质、却凌厉无比的音波秘术,悄无声息地射向擂台一角——他凭借经验判断万长庚可能出现的方位!这一击若是击中,足以重创筑基修士神魂!
“老匹夫!果然忍不住了!”万长庚心中冷笑,他的金瞳术早已捕捉到那细微的能量波动!就在音波及体的前一刻,他身形再次闪现,这次,赫然出现在了正全力前冲的叶灵身后!
“移花接木!”
万长庚脚下步伐玄妙一错,伸手在叶灵背后轻轻一推一送!叶灵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柔力传来,身不由己地改变了方向,恰好迎上了那道疾射而来的音波!
“不——!!!”叶擎苍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音波秘术轰向自己的侄孙,发出绝望的嘶吼!
“噗!”
叶灵根本来不及反应,被那道凝聚了金丹修士怒意的音波结结实实击中后心!他浑身剧震,七窍流血,眼中神采瞬间黯淡,如同破麻袋般软软栽倒在地,生死不知!
“小畜生!我要你的命!”叶擎苍彻底疯狂,双目赤红,周身金丹后期的恐怖灵力轰然爆发,身形暴起,就要不顾一切冲上擂台!
“放肆!”
端坐不动的大族老叶玄明,眼中精光爆射,冷哼一声,不见他如何动作,一股浩瀚如海的威压瞬间降临,如同无形的大手,将暴起的叶擎苍死死按在半空,动弹不得!
“族规如山!岂容你肆意妄为!”叶玄明声音冰冷,“干扰擂台,暗施偷袭,罪加一等!”
叶轻舞族长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痛心与无奈,她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三长老叶擎苍,违反族规,干扰大比,暗算参赛者,罪证确凿。锁其金丹,押赴思过崖,面壁三年!即刻执行!”
立刻有两名执法长老上前,制住面如死灰的叶擎苍,封禁其修为,拖离了现场。
擂台上,剩下的四名凤蝶族弟子,早已被这接连的变故和万长庚展现出的恐怖实力吓破了胆。看着倒地不知生死的叶灵,再看看如同战神般伫立、目光冷冽的万长庚,他们最后一丝斗志也彻底崩溃。
“我们……认输!”四人相视一眼,苦涩地低下头,齐声喊道。继续战斗,毫无意义,只是自取其辱。
大族老叶玄明扫视全场,缓缓宣布:“此战,万长庚,胜!”
整个广场,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所有人都被这结果震撼得说不出话来。一人独战九大精英,摧枯拉朽,甚至逼得族老违规出手反被严惩!这是何等实力?何等威风?
寂静中,只有一个清脆稚嫩、充满自豪的欢呼声,格外响亮:
“长庚哥哥赢啦!长庚哥哥最厉害啦!”
芊芊挣脱了叶轻舞的手,像只快乐的小蝴蝶,飞奔着冲向擂台边那个持刀而立的青衫少年。
万长庚收刀归鞘,看着跑来的芊芊,脸上冷峻的线条柔和下来,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他目光扫过高台上神色各异的族老,最后望向那座高耸入云的六和塔。
塔试资格,已无人可以质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