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玉衡扭头瞥了一眼大门，转而回首一指桌面。
小馒头瞬间领会，将桌上东西一股脑儿的放入了抽屉。
“谁啊？”文大小姐清了清嗓子，娇声问道。
屋外，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阿衡，开门，爹爹。”
“来了。”
丫鬟打开房门，文震亨稳步走了进来。
文玉衡迈步迎上前去，笑着招呼：“爹爹，没出门啊？”
文老爷子自顾自的坐下，摇头苦笑：“这几日，城中同僚们轮番宴请，为父不胜其烦，今日哪也不打算去了。
晚上咱们一家一起吃顿饭，明日爹爹我，准备动身回京了。”
文大小姐颇为意外：“这么快便要走了吗？”
“嗯，本次乃是借口探望王知县，方才折返。如今他遇刺身亡，已然停棺三日。
天气炎热，遗体不宜久留。故而等不到缉拿凶手归案，明日便会先行火化。随后由其亲眷，运回老家安葬。
事情已了，为父尚有皇命在身，需得赶去上任。已然耽搁了几日，再拖延下去，恐会被言官弹劾。
阿衡啊，不知你下一步，做何打算啊？”
文玉衡略一琢磨，缓缓言道：“女儿自是留在此处，此番便不随您老同行了。
爹爹当保重身体，您一个人，我倒是有些放心不下。”
“无妨，为父身边不缺下人，还能没人伺候不成？反倒是你，和沈家之事怎生安排？”
“正准备明日约沈青山私下相见，详谈后续计划。”
“那可用为父再多等几日，替你掠阵？”
“不必，您老还担心我会被人欺负了不成？”
“那倒是不虑，你不欺负人便不错了。”
“爹爹……”文玉衡言语娇嗔。
文震亨抚须笑叹：“你自小聪慧，为父远不及矣。你大伯在世时常说，玉衡若是男儿身，文家当兴三百年。
哎，扯远了。往后爹爹不在你身边，没人替你做主。凡事三思而后行，谋定而后动啊！”
“女儿理会的。”
文老爷子换上一副愁容：“你娘走的早，此番出嫁，为父不能亲眼所见，实乃憾事。
你伯父故去以后，爹爹我为了官复原职，四下打点，几乎散尽积蓄。
老家倒是尚有家资，怎奈远水不解近渴。眼下连给你准备一些像样的陪嫁，亦不可得。实在是愧对于你。”
文玉衡浑不在意：“爹爹莫要自责，女儿左右不过是逢场作戏而已。
待得我在辽东闯出一片天地，定可保我文家数代不衰。
爹爹回京以后，理当谨言慎行。
常言道伴君如伴虎，陛下生性多疑，您老莫要被宵小钻了空子。另需格外留神福王一脉的明枪暗箭！”
“为父心里有数。我再怎么说也是皇上身边之人，福王不敢拿我怎么样。
魏小子领兵在关外，你有事可以向他求助。他和你大哥情同手足，你们又是自小一起长大，理当多走动。”
“嗯，女儿知晓。”
文震亨转而冲着丫鬟吩咐：“馒头，你去多准备几个菜。
再去瞧瞧魏小子今日当不当值？请他晚上一块儿来吃饭，就说老夫想嘱咐他几句。”
小丫鬟点头应承：“是，老爷。”
文家这里准备家宴，沈家今晚也准备吃顿好的，庆祝庆祝。
沈青山挽着衣袖，在厨房忙活的热火朝天。
相对于背井离乡的文家众人，沈家在当地的日子则要舒坦的多了。
虽说没有显赫的身份，可若是论及衣食住行，不敢比苏州文氏家族，却也比现在落魄的文震亨强上不是一星半点。
今日，沈府厨房之中飞禽走兽一样不缺，从渤海湾运来的海鲜更是花样繁多。
沈青山混迹江湖二十载，独立惯了。自小羡慕万家灯火，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学会一身厨艺。
兴许一道菜出锅时的烟火气，能让他感觉到有家的氛围吧。
只见其挥舞着锅铲，煎炒烹炸，焖熘熬炖，样样精通。
两位厨娘站在一旁插不上手，几个老丫鬟切菜配菜，好一派忙碌景象。
高晚晴站在一旁，端着盘果脯，瞧的津津有味。
不知为何，小丫头很喜欢看自家大哥做菜。
每当沈青山下厨之际，她都愿意站在一旁陪伴，直觉得幸福感满满。
每每一道菜出锅，沈青山便会捏起一块儿塞进她的嘴里。高晚晴回回吃的心满意足，觉得这才是家该有的样子。
当下，沈青山炒好了一道辣炒花蛤，随手捻起一个，转身塞入小妹口中，不忘嘱咐：“壳不能吃啊！”
高大小姐尝了尝味道，伸着舌头，连声怪叫：“这是啥呀？你放烈酒啦？”
“辣椒，去湿增香，吃习惯了就好。”
“咸了。”
“还挑嘴？就不会说个好字？”
“好烫。”
“去你的，洗手吃饭。”
高晚晴笑靥如花。
渤海湾有港口，不知道从什么时候，什么人带回来了辣椒这种农作物。
起初没有人食用，本地之人并不太爱吃。沈青山发现以后，却是对此物情有独钟，特意命人种植了一些。
当晚，沈青山拉着老管家一并入席用饭，还特意开了一坛子好酒，向沈有财赔罪。
老管家受宠若惊，连道不敢。
一顿饭，吃了许久。
高晚晴不胜酒力，倒在了餐桌上。
沈青山将其抱回闺房，方才回去歇息。顺带手拿走了小妹藏在枕头下的一卷话本。
隔天上午，沈晚晴小跑到大哥房间，见自己的“小刘备”在其床头，又羞又气，跺着脚的摇晃他。
沈青山起身揉了揉眼睛，出言埋怨：“看看怎么了？许你看不许我看？
我想瞧瞧你都看的是啥？结果……嗨，没意思，还没翻几页，我直打瞌睡，一点技术含量也没有。”
“不许动我的东西。”
“就动，明儿我瞧瞧你房里还有什么。”
“讨厌，不和你好了。”
“不好就不好。”
“……”
兄妹二人正在玩闹，老管家在屋外敲了敲门。
“少爷，起了吗？”
沈青山随口回应：“嗯，正准备起呢。什么事？”
“文家的丫鬟送来一封信，说是让我交给您。”
“人呢？”
“走了。”
高晚晴闻言，转身出门，拿过书信，再而回房交到自家大哥手中。
沈青山打开一瞧，上书几行娟秀字迹：“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故地邀君，不见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