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山见苏敖跑的气喘吁吁，不禁问道：“你咋也才回来？出啥事啦？慢点说。”
后者伸手指着院外，言语急切：“方才衙门派人前来码头之上，勒令所有工匠全部停工，非要见你。”
沈青山微微一笑，心下寻思：“来的如此之快？我还猜想，衙门怎么着也得明日才会派人前来。想不到刘海柱连一夜都等不了了。”
苏敖见其并不回应，连忙追问：“大哥，你别是犯啥事了吧？”
“胡说，我是那种人吗？就差把“良民”两个字刻脑门上了。”
“官差来找你做甚？我瞧领头之人气急败坏的样子，恨不得要吃人。”
“无妨，我去瞧瞧。”
“嗯。”
沈青山随着苏敖来到港口，只见一队衙役立于寒风之中，正自吆五喝六，训斥四方。
他快步近前，拱手招呼：“何人要见沈某？”
领头官差一瞧来人，并不废话，吩咐左右：“将沈员外绑回衙门。”
沈青山心知肚明，却佯装惊讶：“且慢，绑我做甚？”
差役神情激愤，厉声埋怨：“当着明人不说暗话。
你自己做了什么，心里没数吗？
爷们儿也是奉命行事，随我等回县衙过堂再说。”
“在下什么都不知道，可是谁人把我告了？”
官差一声叹息：“春风楼杜五娘，状告你纵容手下四处行凶。
沈员外，不是我说你，怎生能干出如此之事呢？
你可知晓今晚城中乱成了何种模样？哎！”
“行凶？何人干的？”
“燕山卫的残军。”
“兵卒闹事，与我何干？”
“杜掌柜指证，说是那伙人乃是受你指使。”
“放她娘的屁，老子又不是军中将领，凭啥命令军卒？”
“这……我等也不知内情，只是瞧刘知县大发雷霆，遂命兄弟们前来传唤。”
“罢了，天下事抬不过一个理字，我随你走一趟便是。”
“如此最好，也不必戴锁链，免得彼此难堪。沈员外，请吧。”
苏敖见状，近前两步，似要阻拦。
沈青山按在其肩头，轻声嘱咐：“你守好港口，我去去便回。”
“大哥……”
“无妨。”
当下，众人连夜进城。
今晚，燕山县衙灯火通明。
院外围了不下数百残军。一个个喝的歪歪倒倒，脸红脖子粗。各自或坐或站，拥在门口，放声骂娘。
大队衙役拿着器械，紧紧守着大门，被骂也不敢还嘴，好似生怕对方一言不合，便会大打出手。
沈青山瞧的好笑，近前询问：“这是做甚？”
此时，门房之内窜出来一个中年男子，赫然乃是刘知县的师爷。
只见其，上前拉过沈青山的手，眼泪婆娑，放声直呼：“你可算是来了。瞧瞧，要造反不成？”
“怎么了？”
“今日晚间，这些人在春风楼吃霸王餐，嫖霸王妓。不但不结账，还动手打伤了数十人。
从老鸨子到龟奴，无一幸免，楼内被砸了个稀烂。便是连云家商号旗下的酒楼、饭庄等地，也相继发生类似事件。
他们给城中治安带来了极其恶劣影响。想必是受你指使吧？”
沈青山矢口否认：“哎呦，可别乱说话。在下与燕山卫有何牵连？”
“哎，多说无益，大老爷在堂上等着呢，先行过堂再说吧。”
燕山兵卒尽皆起身，将衙门口堵了个水泄不通。
师爷连声告饶：“诸位，都让让，不得阻挡办案。”
残军充耳不闻，口中骂骂咧咧。
有拿衣角擦拭枪尖之人，也有人伸舌尖舔着刀刃，更有甚者撕开衣领，大秀肌肉和身上伤疤……
各自面露凶狠，我行我素，无一不足。怎么看怎么瘆得慌……
师爷见状，欲哭无泪。
沈青山从旁朗声言道：“干什么？还不让开？”
老兵们换上一副笑脸，点头哈腰，满脸恭维：“是是是，您屋里请。”
沈青山大步流星，迈步进堂。
师爷跟在身后一路小跑，军户们不顾守门之人阻拦，随之冲了进去。
厅堂之上，刘海柱铁青着脸，端坐正中，三班衙役列队两旁。
堂下站着衣衫不整的郑喜定和气急败坏的杜五娘。
刘知县瞧见沈青山到来，愤然一拍惊堂木：“升堂。”
今日的堂威，喊的颇为随意，听上去很没有底气。
刘海柱怒不可遏的问道：“沈青山，杜五娘告你纵容手下行凶，你可认罪？”
后者“噗嗤”一笑：“大人，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燕山卫犯事，你得找魏昆啊！他现在是指挥使，找我做甚？”
老鸨子怪叫不已：“刘大人，您可得给奴家做主啊！
今日下午，我亲眼瞧见姓沈的和这帮大头兵厮混一处，蛇鼠一窝。
老娘不过是和他拌了几句嘴，没想到他竟然怀恨在心。
指使旁人，砸了奴家辛苦半辈子才攒下的家业啊！
我可怎么活呦！”
郑喜定打了个酒嗝，极力辩解：“胡说八道，我等喝个花酒，还要旁人指使做甚？和人家沈老爷有啥关系？”
杜五娘破口大骂：“狗贼。当着县太爷的面，你敢说尔等和沈家没有关联吗？难不成彼此还能不认识？”
老兵面露讥笑：“这不是废话吗？之前沈员外带头捐赠过军饷，燕山卫谁人不识君？
即便现在沈家不复往日辉煌，可依旧对我等恩同再造。
沈老爷是大好人啊！你们不能冤枉他。
我们没受任何人挑唆，纯是想着前去春风楼喝顿花酒而已。
那里菜不错，酒也好，姑娘活更妙。嘿嘿嘿……”
“尔等既然明知付不出银子，为何还去消费？分明是存了白吃白喝的心思。
大人啊，奴家今日晚间不在楼中，等得到消息，赶回来一瞧。他们不光打砸抢，还动手伤人呢！”杜五娘跪地悲呼。
郑喜定犹自狡辩：“谁他娘的白吃白喝了？爷们有钱。没打人，龟奴自己没站稳，摔的鼻青脸肿。”
“……”
二人吵吵闹闹……
刘海柱重重一拍惊堂木，面露不悦：“够了！全都肃静！
今晚春风楼之内，尚有旁的客人可以作证。
事实已然胜于雄辩。
郑什长，既然你说有钱，便赔银子给杜掌柜便是。”
郑喜定腼腆一笑：“先欠着，等朝廷啥时候补发给我等军饷。
届时，再行结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