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佳妮艰难地睁开眼,纯黑的瞳孔失去了往日的光泽,显得有些涣散。
她想对瑶瑶笑一笑。
想告诉她“没事”。
但嘴角刚一动,就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更多的暗色液体从口罩下涌出,染深了胸前的衣料。
就在这时,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从楼梯上方迅速逼近。
阴影笼罩下来,以钱主任为首,那群面目狰狞的护工们已经追了下来,彻底堵死了这个狭小的空间。
他们脸上都带着戏谑和残忍,冷漠地看着地上狼狈的两人。
“跑啊?怎么不跑了?”
一个护工阴阳怪气地笑道,晃了晃手里粗重的约束带。
“张护士长,看来你这‘家’是搬不成了。”
钱主任模糊的五官看不出表情,但声音里的冰冷和讥讽几乎要凝成实质。
“还是乖乖回你们的‘病房’吧,那里才是你们的‘家’。”
绝望瞬间淹没了方青瑶。
她看着连话都说不出来的姐姐,又看了看步步紧逼眼神凶恶的“叔叔阿姨们”。
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如同火山喷发般从她小小的心脏里炸开!
那不是恐惧,是愤怒!
是滔天的怒火!
为什么?
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对待她们?
姐姐做错了什么?
她自己又做错了什么?
如果……自己在听话一点。
如果……自己再强壮一点。
如果……自己再有用一点。
那自己是不是就能保护姐姐了?
这个念头如同野火燎原,瞬间烧光了她所有的怯懦。
在所有人,包括张佳妮都未能反应过来的瞬间。
方青瑶做了一个极其徒劳却又无比决绝的动作。
她猛地从张佳妮身边站起,然后张开自己纤细得不堪一握的手臂。
像一只试图保护巢穴的雏鸟,踉跄着挡在了护士长身前。
用自己的小身板,直面那群恐怖的诡异!
她的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恐惧而剧烈颤抖着,小小的拳头握得死死的,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苍白的脸上挂满泪痕,但那双眼睛里,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和愤怒。
“不……不准你们……再伤害我姐姐!”
她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却异常响亮地回荡在楼梯间。
这滑稽而又悲壮的一幕,让那群诡异的动作顿了一下。
随即,爆发出更加猖狂和刺耳的哄笑声!
“哈哈哈哈!你们快看!这小精神病想干什么?”
“哎哟喂,真是姐妹情深啊!还想学人家当英雄?”
“笑死我了,就你这小身板,我一手指头就能摁死你信不信?”
“姐姐长姐姐短的,听得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既然你们关系这么好。”
一个护工不怀好意地舔了舔嘴唇,眼神淫邪地在两人身上扫过。
“回头给你们安排在一个特护病房,让你们姐妹俩永远在一起,怎么样啊?嘿嘿……”
方青瑶听不懂那些污言秽语,但她能感受到那浓烈的恶意和嘲讽。
他们的笑声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让她更加愤怒,也更加委屈。
她不明白,她只想有个家。
她只是想和姐姐在一起。
想过平静的生活,这个愿望就那么可笑吗?
就那么难以实现吗?
她仰着头,面对着那群高大的诡异,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喊和控诉。
她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泣血的心口掏出来的:
“我没有!我没有招惹过你们任何一个人!”
“我也没给你们添过任何麻烦!”
“我听话了!我配合治疗了!我吃了那些很苦的药!”
“我只想有个家!只想和我的姐姐!我的妹妹悠悠!一起生活!”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一定要这样呢?!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们?!”
她的哭喊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荡,充满了孩童式的、不讲道理的委屈和绝望。
与她瘦弱颤抖的身影形成了一种令人心碎的反差。
【龙国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刻彻底爆炸了!
【弹幕:!!!!!!我操他妈的!我受不了了!】
【弹幕:瑶瑶!!!我的宝贝瑶瑶!!!】
【弹幕:这群畜生!禽兽!不得好死!】
【弹幕:悠悠!悠悠你快出来啊!看看他们把你姐姐逼成什么样子了!】
【弹幕:护士长!你站起来啊!看看瑶瑶在为你做什么!】
【弹幕:哭了,真的哭了,为什么要这么对待一个孩子!】
【弹幕(来自联邦国):上帝……这太残酷了……这已经超出了试炼的范畴……】
【弹幕(来自樱花国):无理だ…こんなの…(这太不合理了…)】
【弹幕:如果这都不算崩坏,什么才算?!】
一个诡异扭着屁股,滑稽的学着方青瑶的声音。
那群诡异,在短暂的静默后,爆发出了更加响亮的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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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哈哈哈,她居然问为什么?”
“因为这里是精神病院啊,小可爱!这里的规则就是让你们不好过!”
“想有个家?下辈子吧!这辈子你就老老实实烂在这儿吧!”
钱主任冷漠地看着这一切,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
钱主任的话像一把淬毒的冰锥,狠狠凿在张佳妮的心上。
是啊,她自身难保,还能护得住谁?
然而……
方青瑶,那个连路都走不稳、需要她时时刻刻牵着的孩子。
此刻竟带着一身颤抖的决绝,踉跄着张开双臂,挡在了她的身前。
“不……不准你们……再伤害我姐姐!”
那嘶哑的声音,像一道惊雷,不断回荡着张佳妮的脑海中。
她看着瑶瑶那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的手臂。
看着那因恐惧和愤怒而剧烈颤抖却固执地不肯放下的肩膀……
“傻姑娘……”
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从张佳妮喉中溢出,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决绝。
她动了。
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她强忍着骨骼错位的剧痛。
用一种近乎扭曲却异常迅速的姿态,从地上猛地撑起。
然后——
从身后,紧紧地、紧紧地抱住了那个试图保护她的小小身躯。
这个拥抱是如此用力,仿佛要将方青瑶彻底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用自己残破的身体为她筑起最后一道壁垒。
方青瑶下意识地想要回头,却被那双臂膀更紧地箍住。
紧接着,在方青瑶看不见的身后,张佳妮做了一件让所有诡异都意想不到的事。
她抬起那只没有沾染太多污血的手,先是解开了脑后的口罩系带。
那沾满暗色血渍的口罩飘然落地。
然后,是那只一直戴着的手术手套。她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将它们慢慢褪下。
直至露出下面因为长期不见阳光而异常苍白,却布满了陈年旧伤和新生擦痕的手。
最后,她的指尖,停留在了脸上那副最大的、几乎遮盖了她大半张脸的医用口罩上。
动作,有了一瞬间的凝滞。
她的指尖甚至在微微颤抖。
这似乎是她最后的遮羞布,是她维系“张护士长”这个身份最后的体面。
而那群诡异的哄笑声停下了,带着一种看好戏的、恶毒的期待。
连钱主任模糊的五官都似乎凝聚起一丝兴味。
“怎么?没脸见人了?”
一个护工嗤笑道。
就是这句话,像最后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张佳妮的指尖不再颤抖。
她用一种快得惊人的动作,猛地扯下了那个口罩!
嘶——
空气中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甚至夹杂着几声下意识的厌恶的啧啧声。
口罩之下,并非想象中清秀或普通的面容。
那是……一张被烈火狠狠亲吻、又粗暴遗弃的脸。
大面积的烧伤疤痕扭曲地遍布在她右半边的脸颊和下颌,皮肤呈现出一种凹凸不平的、暗红与苍白交织的狰狞质感。
她的嘴角甚至因为疤痕的挛缩,带着一点微微歪斜的错觉。
楼梯间里死寂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