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能，也不该在一个奴隶面前，流露出如此……“失态”的情绪。
但方青瑶显然没有察觉这微妙的心理变化。
她浅琉璃色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里面盛满了细碎的星光。
她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却充满了纯粹惊叹的抽气声：“哇哦——！”
“主人……这个……这个小娃娃……是活的吗？”
“它看起来好像下一秒就会睁开眼睛说话一样！您真的好厉害呀！”
她忍不住微微踮脚，凑近了些许，小心翼翼地观察着。
生怕自己的呼吸会惊扰到这个脆弱的艺术品。
大小姐没有回应她的惊叹。
只是伸出纤细的手指，在人偶背后一个极其隐蔽的位置，轻轻拨动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微小机关。
“嗡……”
一声极其细微的、类似发条转动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在方青瑶不可思议的目光注视下，那个精致的小人偶，竟然动了起来！
它先是极其优雅地抬起手臂，行了一个标准的宫廷屈膝礼。
然后，伴随着从它内部传来的、如同八音盒般清脆叮咚的细微乐声，它开始在工作台上翩翩起舞！
手臂舒展，脚步轻移，旋转，每一个动作都流畅自然，栩栩如生，仿佛被注入了真正的生命！
“天啊……它、它在跳舞！”
方青瑶看得入了迷，忍不住蹲下身来，将下巴搁在工作台边缘，眼睛一眨不眨地追随着人偶的舞步。
“主人，你真的真的好厉害！”
她抬起头，望向大小姐，眼神里充满了毫无保留的崇拜。
大小姐似乎也被自己的作品所震撼，只是面不改色地看着那翩翩起舞的人偶。
但眼底那压制不住的喜悦与成就感，依旧难以完全掩饰。
她感受到了方青瑶炽热的目光，一抬头，对上了那双清澈见底、写满了崇拜的眼睛。
不知道为什么，在被那样纯粹的目光注视时。
方青瑶的脸颊居然微微泛红，一种莫名的羞涩让她急忙将视线下移，不敢再与大小姐对视。
但就在这视线游移的瞬间，她注意到了大小姐白皙下巴上，有一小块不太显眼的黑色污渍。
可能是之前调整关节时不小心沾到的润滑油。
方青瑶犹豫了一下。
还是怯生生地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嘴角下方，示意大小姐。
大小姐微微一怔，随即拿起工作台一旁的小巧银手持镜照了照。
她看到了那点污渍，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有些懊恼。
她伸出手背，随意地蹭了几下。
但那油性的污渍反而被抹开了，在她光洁的皮肤上晕开了一小片灰黑。
“……”
大小姐的动作顿住了，看着镜中有些狼狈的自己，气息微沉。
方青瑶见状，斗胆从口袋里拿出那方被她收好的、原本属于大小姐的白色手帕。
她上前一小步，小心翼翼地、用干净的手帕一角，轻轻地蹭了蹭大小姐下巴上被弄花的那片污渍。
她的动作轻柔得像羽毛拂过，带着十足的谨慎，又带着几分试探。
大小姐特别特别讨厌“奴隶”触碰她，更不喜欢别人对她指指点点。
但此刻，大小姐在她靠近的瞬间，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但出乎意料地，她没有呵斥，也没有躲闪。
她只是垂着眼眸，任由那只温热的小手隔着丝帕，在自己脸颊上动作。
直到方青瑶将污渍擦净，小声说“好了，主人”，她才缓缓抬起眼。
这一次，她的目光对上了方青瑶近在咫尺的眼睛。
那双浅琉璃色的瞳孔里，倒映着灯光的暖意，还有一丝完成“任务”后的小小得意和……关切？
大小姐的视线微微下移，落在了方青瑶的下巴上——
那里，今天早上被她用力掐过的地方。
此刻竟然清晰地浮现出几个微微发紫的指印，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大小姐的心，像是被什么细小的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她没想到这个奴隶的皮肤这么嫩，自己当时只是生气，随便掐了几下，居然留下了这样的痕迹。
一股极其陌生、难以言喻的情绪，在她冰冷的心湖里悄然蠕动。
是愧疚？
不，奥尔本家的大小姐不会对奴隶感到愧疚。
那或许……只是一种对于“完美”被破坏的……不悦？
对，就是这样。
这个还算顺眼的奴隶脸上，不该有这样一个由她造成的刺眼“瑕疵”。
她移开目光，不再看方青瑶，而是伸手拉开了工作台的一个抽屉。
在里面摸索了一下，拿出了一个非常小巧的、朴素的白色陶瓷罐。
她将小罐放在桌面上，然后用指尖轻轻一推。
陶瓷罐滑过光滑的桌面，精准地停在了方青瑶的面前。
方青瑶疑惑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小罐子，又抬头看看大小姐，怯生生地问：
“主人……这个是什么啊……”
大小姐扭了扭因为长时间低头工作而有些酸痛的脖颈，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圣约翰草浸泡油。”
“我处理手上小伤用的。”
她顿了顿，视线扫过方青瑶下巴上的淤青，补充道，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你脸紫了，抹点这个会好点。”
“作为奥尔本家族的财产，保持起码的体面，也是你的职责。”
方青瑶看着那个小药罐，眼睛瞬间亮了。
主人……这是在关心她？
虽然理由听起来有点别扭，但主人给了她药！
她心里像揣了个小暖炉，一下子变得热乎乎的。
但是，她看着那个精致的小罐。
又想起主人似乎很不喜欢别人碰她的东西，怕自己手脏弄坏了，于是小心翼翼地问：
“主……主人，那您能不能帮我拧开？我的手刚才碰了灯座，有点脏……”
“我看您好像也不太喜欢别人动您的东西，我怕给您弄脏了，到时候您就不喜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