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脑紫虽然低着头假装认真打扫。
但眼角眉梢那幸灾乐祸的神情几乎难以掩饰,期待着接下来的一幕。
方青瑶也懵了,仰着头,大眼睛里充满了不解和一丝害怕。
她傻傻地看着大小姐,不明白主人为什么要拿走这些“证据”。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梅脑紫脸上的窃笑瞬间凝固,让方青瑶的眼睛瞪得更大,也让整个书房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只见大小姐抓起那把零件后,连看都没仔细看,手臂随意地一扬——
第一次,将几个小齿轮扔向了房间左侧的书架底下。
第二次,将人偶头部碎片丢向了右侧厚重的窗帘角落。
第三次,把几个轴承散射向壁炉前的波斯地毯深处。
第四次,将最后几枚细小的螺丝之类的零件,抛向了远处那个堆满杂物的矮柜后方!
动作轻松写意,仿佛在丢弃什么无关紧要的垃圾。
“啪嗒…咕噜噜…”
细小零件落地的声音接连响起,然后迅速消失在房间各个隐蔽的角落里。
梅脑紫的嘴巴张成了o型,脑子里嗡嗡作响。
这……这是什么意思?
方青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整懵了,完全无法理解。
她仰着头,看看空空如也的手心,又看看大小姐那依旧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小脸上写满了大大的问号和不知所措。
就在这时,大小姐终于开口了,声音清冷,没有任何波澜。
她的目光甚至没有落在方青瑶身上,只是平视着前方虚空,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你。”
她顿了顿,简短地命令道。
“去外面等着。”
方青瑶眨了眨眼,似乎没反应过来。
去外面?
现在?
那这里的碎片……
她下意识地看了看满地狼藉,嘴唇嗫嚅了一下,想说“可是……这里的碎片还没打扫干净……”
她的话还没说出口,站在大小姐肩头的机械鹦鹉再次抢答了,扑棱了一下金属翅膀,腔调古怪地模仿着不耐烦的语气:
“让你去——就去——!哪来的——那么多话——!”
方青瑶被这鹦鹉一呛,剩下的话全都噎了回去。
她看了看大小姐,大小姐已经移开了目光,似乎不再关注她。
她又看了看地上四散的碎片。
最后,只能委屈地、慢吞吞地站起身来。
因为蹲久了腿麻,加上刚才被推搡的疼痛,她起身时微微晃了一下。
她低着头,用手背用力抹了抹脸上的泪痕,一步三回头地、缓缓走向书房门口。
每走一步,都显得那么沉重和不甘。
她不明白主人为什么要这样做,但她不敢违抗。
最终,那瘦小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的阴影里。
梅脑紫心中窃喜,觉得方青瑶这是被驱逐出去,要单独接受更严厉的惩罚了!
说不定直接打发去矿场或者更可怕的地方!
他努力压下上扬的嘴角,装出更加卖力打扫的样子,心里盘算着等会儿怎么在大小姐面前再“表现”一下。
然而,他还没高兴几秒钟,就感觉到一片阴影再次笼罩了他。
他抬起头,心里咯噔一下。
大小姐的轮椅,不知何时,已经无声无息地滑到了他的面前。
梅脑紫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大小姐的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人心慌。
那里面没有怒火,没有责备,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却比任何疾言厉色都更具压迫感。
他感觉自己像被毒蛇盯上的青蛙,浑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小……小姐?”
梅脑紫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干涩发颤,腰弯得更低了,几乎要对折起来。
“您……您有什么吩咐?”
他试图用积极的态度来化解这令人窒息的氛围。
大小姐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她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视线扫过一片狼藉的地面,以及那些被方青瑶初步归拢、又被她亲手抛散到房间各处的零件碎片。
就在梅脑紫的心理防线即将崩溃之际,站在大小姐肩头的机械鹦鹉,再次打破了寂静。
它转动着红宝石眼睛,鸟喙开合,发出那特有的、带着金属摩擦感的声音,一字一顿,清晰无比:
“一共——4712个——零件——”
这个精确到个位数的报出,让梅脑紫浑身一颤,惊愕地抬起头。
四千七百一十二个?
这只鹦鹉……不,是大小姐,她竟然知道得这么清楚?
她刚才随意抛洒的时候,难道就在心里记下了数量?
这怎么可能?!
机械鹦鹉可不管他的震惊,继续用那种平板无波、却令人毛骨悚然的语调宣布规则:
“挨个找出来——放到这个盘子里——”
鹦鹉用翅膀尖指了指工作台上一个原本用来盛放水果的、边缘镶嵌着银丝的空白瓷盘。
“如果少一个——就扇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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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十个——就抽一鞭子——”
“少一百个——就砍一根手指头——”
每说出一句惩罚,梅脑紫的脸色就白上一分,等到“砍一根手指头”说出口时,他的脸已经惨白如纸,双腿控制不住地开始打颤。
这……这根本不是惩罚,这是要他死!
那么多细小的零件,散落在这么大的房间、这么复杂的环境里,怎么可能一个不漏地找回来?!
更何况还有很多被大小姐亲手扔到了极其隐蔽的角落!
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大小姐!小姐!饶命啊!”
梅脑紫再也维持不住镇定。
“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涕泪横流,声音凄惨地哀求道:
“这……这数量太多了……地方太大了……有些零件肯定都摔碎了,找不齐了啊”
他一边哭喊,一边用力磕头,额头撞击着地板,发出“咚咚”的声响。
此刻他无比后悔,后悔为什么要去招惹方青瑶,后悔为什么要摔碎那个人偶!
面对梅脑紫声嘶力竭的哀求,大小姐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一丝波动。
她只是微微侧过头,伸出手,轻轻抚摸了一下机械鹦鹉那冰冷的金属脑袋,动作依旧带着一种诡异的亲昵。
然后,她才缓缓转过视线,冷冷地“看”着跪在地的梅脑紫,朱唇轻启,吐出的字眼如同冰珠砸落:
“听——明——白——了——吗——?”
这五个字,她是一个一个吐出来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也毫无转圜余地的绝对威严。
仿佛不是在询问,而是在下达最终判决。
梅脑紫的哭求戛然而止,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他抬起头,对上大小姐那毫无温度的眼神,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明白了,无论他如何哀求,无论这任务多么不可能完成,规则已经定下,没有更改的余地。
违逆的下场,只会更惨。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他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眼神空洞,仿佛已经被抽走了灵魂。
大小姐说完,便不再看他一眼,仿佛他已然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废弃物。
那金属人偶接收到指令,无声地推动轮椅。
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这分明就是不想让他活!
是故意的刁难!
是为了那个小贱人出头!
巨大的恐惧和被戏弄的愤怒瞬间冲垮了梅脑紫的理智。
眼看大小姐的轮椅就要转向门口,他再也忍不住。
梅脑紫猛地抬起头,也顾不得尊卑,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和愤怒而有些变调,脱口喊道:
“小姐!等……等等!”
大小姐的轮椅顿住了,她微微侧过头,灰蓝色的眼眸斜睨着他,里面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梅脑紫喘着粗气,急急地辩解道,语气中甚至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不耐和质问:
“小姐!这……是不是……太不合理了?”
“这、这人偶又不是我打碎的!”
“是方青瑶那个死丫头!”
“凭什么让我一个人收拾这烂摊子?”
“就算要罚,也应该让她一起来!”
“她才是罪魁祸首!”
“我一个人怎么可能找得全?您这分明就是……就是难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