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看着方青瑶那一脸茫然，仿佛听天书般的痴呆模样。
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
大小姐讲得口干舌燥。
那些精妙的乐理知识似乎一点也没钻进这小笨蛋的脑子里。
她摇了摇头。
决定放弃这种“填鸭式”教学。
“算了。”
大小姐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却又隐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
“讲不如听，理论不如实践。”
说着，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按下了琴键上那个中央c的白色键位。
“咚——”
一个清晰、纯净的音符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记住这个声音。”
大小姐侧过头，看着近在咫尺的方青瑶，语气认真。
“这是do。”
方青瑶立刻睁大了眼睛，像只好奇的小鹿，用力地点点头：
“嗯呐嗯呐！白色的，是do！”
大小姐被她这朴素的形容逗得嘴角微扬，但很快收敛。
她接着依次按下相邻的白色键位。
“re——”
“i——”
“fa——”
“sol——”
“——”
“si——”
……
每按一个，大小姐就报出它的唱名。
方青瑶也亦步亦趋地跟着念，小脸上满是专注：
“do…… re…… i…… fa……”
“咦？”
“刚才那个是sol吗？”
“啊，不对，好像是……”
她念错了好几次，顺序也搞得一团糟。
或许方青瑶的注意力就从来没在琴键上。
大小姐的眉头微微蹙起，甚至还抿了抿嘴。
虽然幅度很小，但一直紧张关注着她的方青瑶立刻捕捉到了这一变化。
方青瑶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急忙低下头，声音带着歉疚和退缩：
“对不起！”
“主人，我太笨了……”
“连这几个音都记不住……”
“要不……要不就算了吧？”
“我不想浪费您的时间，也怕您生气……”
大小姐闻言，原本只是微蹙的眉头明显锁紧，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真正的恼怒：
“一遇挫折就轻言放弃，甚至还未真正尝试就要退缩？”
“方青瑶，我原以为你只是笨，却不知你还孬！”
“这个连学都没学，就要放弃，那其他的呢？”
“我都没嫌麻烦，这几个音节都不好好学。”
“看来艾莎说的对，你真的只适合去砍柴！”
她的声音并不尖锐，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失望，像一根细针扎进了方青瑶的心口。
方青瑶被这语气变化吓得立刻从琴凳上站了起来，对着大小姐深深鞠了一躬，急得快哭出来：
“对不起主人！”
“不是放弃！”
“我只是……我只是觉得我不值得您这样费心教导。”
“我这么笨，怎么学都学不会，我怕……”
“我怕到时候不仅学不成，反而让您不开心了，讨厌我了……”
她越说声音越小，充满了自我否定。
大小姐看着她这副卑微又惶恐的样子，心中的恼怒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了些：
“难道……你也……怕我吗？”
这个问题抛出来，带着一丝连大小姐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脆弱？
她似乎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样，完全不在意他人的畏惧。
方青瑶猛地抬起头，拼命摇头：
“不是的！”
“不是的主人！我不怕主人！”
“我……我只是……”
她不知道怎么表达那种害怕让人失望的心情，急得眼圈都红了。
大小姐没有立刻回应。
而是微微仰起头，侧过脸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只留给方青瑶一个线条优美却显得有些孤寂的侧影。
月光勾勒着她的轮廓，紫发流淌着幽微的光泽。
方青瑶看着大小姐似乎真的生气了，而且比刚才更沉默，心里又慌又难过。
她犹豫了一下。
最终还是鼓起勇气。
悄悄挪到大小姐身后。
方青瑶伸出湿漉漉又颤抖的小手，轻轻握住了大小姐纤细的肩膀。
大小姐感受到肩膀上传来温热柔软的触感，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但她没有躲开，也没有回头。
只是将脸转向窗户的方向更深了。
甚至还不自觉嘟起了嘴，跟一个充气的河豚似的。
似乎在跟方青瑶赌气。
方青瑶见大小姐没有拒绝，胆子大了一点。
她回忆着以前在孤儿院帮疲惫的阿姨们捏肩的样子。
双手微微用力，开始生涩却认真地揉捏起来。
“主……主人，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方青瑶的声音软软的，带着讨好和一丝怯怯的撒娇意味。
“我给你捏捏肩，很舒服的……”
“虽然可能手法不好，但都说我捏得还行……”
“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看你坐了这么久了，一定也很累……让我给你捏捏吧，你就原谅我吧！
大小姐依旧没有说话。
房间里只有方青瑶略显紧张的呼吸声和指尖与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方青瑶捏了一会儿，感觉气氛还是僵僵的。
并且只有她自己一个人在那自言自语，有点尴尬。
但她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反而把脑袋悄悄低下去一点。
方青瑶脑袋凑近大小姐的耳边，用更软糯、更带着央求的语气唤道：
大小姐终于有了反应，她轻轻“哼”了一声。
但语气依旧傲娇，但冰封的态势似乎缓和了一点点：
“不要以为你给我捏捏肩，我就能轻易原谅你刚才想要退缩的行为！”
方青瑶一听有转机，立刻顺着杆子往上爬。
她把头歪到大小姐那一侧，试图与偏过头的大小姐四目相对。
方青瑶眼睛亮晶晶地问：
就在方青瑶的脸颊几乎要碰到大小姐散落的发丝时，大小姐突然动了！
她猛地伸出手臂，一把环住了方青瑶的脖子，稍稍用力向自己这边一带。
“呀！”
方青瑶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整个人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弄得不知所措。
她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是不是自己捏疼了？
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是不是这个动作太冒犯了？
还是些什么？
…………
在她满脑子的疑问中，身体已经被大小姐胳膊的力道牵引着，向后倒去。
大小姐另一只手迅速托住了她的后脑勺，防止她撞到身后昂贵的钢琴的琴键上。
于是，方青瑶就这么半是被动、半是懵懂地，仰面倒在了大小姐并拢的双腿上。
她的脑袋枕着柔软的大腿，鼻尖瞬间被大小姐身上那股冷冽又迷人的馨香包围。
方青瑶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手脚都尴尬得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只能无措地蜷缩在一起。
大小姐低下头，紫罗兰色的眼眸深邃地凝视着腿上的方青瑶。
两人脸颊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呼吸。
方青瑶被这近距离的美颜暴击和暧昧姿势搞得心慌意乱，眼神飘忽，不敢与大小姐对视。
大小姐见她居然还敢看别的地方，似乎有些不悦。
她伸出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捏住了方青瑶的下巴，迫使她转回脸，直视自己的眼睛。
“你不是问我，怎么才能原谅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