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屿看着屏幕。
画面里。
大家抱在一起互相取暖。
陈屿感觉眼眶发热。
有什么东西在喉咙里堵著。
上不去。
下不来。
他重生回来。
是为了改变这一切。
不是为了再看一遍这种惨剧。
“系统。”
陈屿在心里默念。
那个沉寂的界面浮现在脑海里。
只有这么一点点。
连发个短信都不够。
但他没得选了。
再不做点什么。
这两千多人。
就真的没了。
陈屿猛地转过身。
一把抓起桌上的麦克风。
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我是陈屿。”
“接通所有广播频道。”
“我要对那两千人说话。”
王越愣住了。
这时候说话有什么用?
安慰吗?
遗言吗?
但他看到了陈屿脸上的表情。
那是他在这个年轻人脸上从未见过的神色。
疯狂。
决绝。
还有孤注一掷的狠厉。
“接!”
王越咬牙下令。
信号接通。
陈屿的声音。
通过电流。
传到了那个绝望的冰雪峡谷外。
也传到了每一个华夏人的耳朵里。
“都给我听着!”
“别闭眼!”
“别睡觉!”
“老子没让你们死。”
“阎王爷也不敢收!”
他一边吼。
一边在脑海里疯狂点击那个红色的按钮。
【警告:能量不足,强行启动可能导致宿主脑域受损。】
【是否继续?】
去你大爷的脑域受损。
陈屿心中怒骂。
狠狠点下了那个“是”。
给我连通!
哪怕是一个字也好!
只要能借来一点点力量。
一点点就好!
屏幕上。
那道白色的死亡线已经彻底吞没了人墙。
但就在这一瞬间。
所有人似乎都看到。
在那漫天的风雪中。
好像有一道金色的光。
微弱。
却异常刺眼。
闪了一下。
陈屿大口喘着气。
脑子里的系统没动静。
还是不行吗?
直播间里突然有人疯了样发弹幕。
“左边!看左边!”
“有个大坑!”
“像是个山坳,能避风!”
那不是坑。
是一块巨大的岩壁凹陷。
像大山被人挖去了一块肉。
正好背对着风口。
不用陈屿下令。
现场仅剩的几个救援队员也看见了。
“往那边跑!”
“快!”
有人喊破了音。
人群开始挪动。
跌跌撞撞。
连滚带爬。
有人摔倒了,旁边人拽着衣领子硬拖。
没人敢回头看那道由死人组成的人墙。
那是拿命换来的几分钟。
两千多人。
涌进了那个背风的山坳。
进去了。
风小了。
直播间里一片欢腾。
“有救了!”
“天无绝人之路!”
“只要撑过这一晚,明天风停了直升机就能进!”
就连气象局的那帮老头子。
也松了一口气。
这山坳够大。
两千人挤一挤,凑和能装下。
岩石结构稳。
没有塌方的危险。
看起来。
好像真的能活。
大洋彼岸。
米兰帝国。
詹姆斯坐在椅子上。
手里转着一支笔。
他看着屏幕里的画面。
摇了摇头。
“华夏人的韧性,确实可怕。”
“那个指挥官,还有那些士兵。”
“令人敬佩。”
他顿了顿。
把笔扔在桌上。
“可惜了。”
“都是无用功。”
旁边站着个穿着白大褂的洋人。
是个生物学家。
叫史密斯。
他推了推眼镜。
指著屏幕上的数据模型。
“零下五十度。”
“持续二十四小时。”
“那个山坳是敞开式的。”
“没有热源。”
“没有保暖设备。”
“人体本身的热量,在这种环境下,流失速度是常温的一百倍。”
史密斯甚至懒得看第二眼。
“他们现在的体温已经在下降了。”
“挤在一起取暖?”
“那是心理安慰。”
“外层的人会先冻死。”
“然后是中间。”
“这不叫避难所。”
“这叫集体坟墓。”
詹姆斯叹了口气。
关掉了声音。
他不忍心听那些惨叫。
虽然现在还没开始叫。
但快了。
陈屿死死盯着屏幕。
他懂气象。
也懂物理。
詹姆斯能看出来的。
他早就看出来了。
王越站在旁边。
手里的对讲机捏得咯吱响。
“能不能空投物资?”
“哪怕是几床被子也好!”
旁边的参谋苦笑。
“风速每秒四十米。”
“飞机飞过去就是坠毁。”
“物资投下去,瞬间就被吹到几公里外了。”
沉默。
死一样的沉默。
屏幕里。
最初的兴奋劲儿过了。
现实开始咬人。
山坳是背风。
但不是密封。
寒气像无孔不入的蛇。
往衣服缝里钻。
那些把大衣扔给老人的战士。
此刻只穿着单衣。
哪怕被护在最里面。
也开始发抖。
那种抖。
不是哆嗦。
是筛糠。
频率极快。
控制不住。
“把口子堵上!”
有人喊。
人群外围的几个汉子冲出去。
想搬石头。
峡谷里到处都是乱石。
可他们刚一上手。
就绝望了。
石头和地面。
冻在了一起。
像焊死了一样。
唯一的希望。
破灭了。
直播间里。
刚才的欢呼没了。
大家也反应过来了。
这就像把你关进冰箱冷冻室。
哪怕你躲在角落里。
只要冰箱门开着。
你还是得死。
屏幕上。
一个抱着孩子的母亲。
动作慢了下来。
她本来在拼命搓孩子的后背。
现在。
手停了。
头一点一点的。
“别睡!”
“大姐别睡啊!”
“睡了就醒不过来了!”
弹幕刷得飞快。
全是红色的感叹号。
可那个母亲看不见。
她太累了。
又冷又饿。
神经紧绷了几个小时。
一旦放松下来。
疲惫感就像潮水一样把人淹没。
不仅是她。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发呆。
脸色惨白。
嘴唇却紫得吓人。
有个年轻人。
突然开始撕扯自己的衣服。
一边扯一边笑。
“热”
“好热啊”
直播间里有人崩溃了。
“这是失温!”
“反常脱衣现象!”
“他快不行了!”
周围的人想按住他。
可手脚僵硬。
根本使不上劲。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年轻人把衣服扒光。
然后倒在雪地里。
缩成一团。
陈屿闭上了眼。
又猛地睁开。
指甲掐进了肉里。
他重生回来。
难道就是为了看这一幕?
系统那个进度条。
还在那慢吞吞地爬。
来不及了。
真的来不及了。
王越一拳砸在桌子上。
这个铁血汉子。
眼圈红了。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就没有人能救救他们吗?”
没人回答。
只有屏幕里呼啸的风声。
像是在给这两千人。
唱最后的挽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