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贺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他躲开苏明月的视线,眼底只剩一片灰寒:
“你让我想想……三日,三日后,我一定给你个答案。否则我亲自带她去见官……”
轰!!!
柳萦双目圆睁,不敢相信地看向萧云贺。
送她去军营为妓这种丧尽天良、没有人性的事,他不是该直接拒绝吗?
他居然……居然答应苏明月那贱人要想一想?
这有什么可想的?她可是叫了他十几年的哥哥啊!
就算是块儿石头,这么多年,她捂也该捂热了!?
一旁的小桃,闻言暗暗松了口气……
若真报官,细查三房的失窃案,难保官差不会顺藤摸瓜追查到主子身上!
主子这回破釜沉舟、以身入局,实在是走了一步险棋!
太惊险了!
苏明月脸上没什么表情,带着眸中恨意走向陆府尹,两人低语几句,陆府尹点点头,而后示意衙役放人。
“那便依侯夫人所言,本官回去等您的消息。”他本就不愿插手权贵门阀的后宅之事!
苏明月道:“有劳陆大人了。”
捕快倏地松手,柳萦惨白着脸瘫软在地,像滩烂泥。
萧云贺赶忙命人将她与那个汪妈妈带回去,关进柴房。
三房下人没轻没重地忙着往回拖人,其馀人垂着脑袋安安静静待在原地。
陆府尹与苏明月还在低声说着什么……
柳令仪以为这场风波可算过去了,刚暗自松了口气,回眸却看见赵家老夫人从对面那群人后,拄着拐、气汹汹地走了出来!?
她心头猛地一坠——事关整个侯府,今夜各房都来看她三房的热闹,她早有预料,可赵家亲家怎会也在此处?!
柳令仪眼中闪过一丝难堪,脸上霎时火辣辣的,那些该与亲家寒喧客套的话尽数堵在喉咙处,一句也吐不出来。
她想站起来,又怕老太太因对她不满而当众朝她发难,使她更为难堪……
只得硬挺着跪在原地,满眼哀求地望向萧太夫人,盼她能看在她亲家的面儿上,多少给她留些体面。
萧太夫人见她一点儿眼色没有,居然还在那儿跪着?脑中嗡嗡作响,一股不祥的预感猛地窜上心头。
她狠狠瞪着她,怒喝:“你看我作甚?还不快滚回去!?”
“祖母……”柳令仪愕然,她亲家还在看着呢!这老太太怎么回事儿?
萧太夫人见她依旧一动不动,一副要与自己理论的模样,生怕她口不择言坏事,当即对刘妈妈道:“大夫人不服管教,竟敢擅自出祠堂……你亲自带人押她回去!”
“是!”
“慢着!”赵老夫人冷冷开口,垂眸睨着柳令仪,眼神里尽是鄙夷,
“柳氏教女无方……今日这事,她该在场听着,也好让萧家、赵家,都清清楚楚的,互相有个交代!”
柳令仪浑身一僵:什么教女无方?今日这事都是柳萦那贱人做下的……与她的宁儿有何关系?
萧家太夫人脸色骤变,刚要开口,赵老夫人狠狠剜了她一眼,转身疾步走到陆府尹面前,“咚”的一声,径直跪了下去。
“祖母!?”
人群后,赵鼎文惨白着脸跌跌撞撞冲了出来。
他咬紧牙关,拼了命地想将赵老夫人从地上抱起来,却不能成……
“祖母,”赵鼎文急得声音发颤,几乎带了哭腔,“咱们方才不是说好了吗……私下再说、换个地方再说……您起来,您先起来好不好?孙儿求您了!”
他眼下挂着乌青,状态极差,与赵老夫人拉扯间,整个人止不住地发抖。
简直与方才冲进院中那副血气方刚的模样判若两人!
赵老夫人看着宝贝孙子不争气的模样,不由红了眼圈……一时间竟有些尤豫。
两人僵持拉扯之际,赵家大夫人一咬牙一跺脚,也带人急急冲了过来!
几息间,几乎所有人都看清,她身后跟着的两个粗壮的婆子,手中正揪着的那个披头散发的女子——正是萧晏宁!
她们冷沉着脸,将衣衫不整的平阳侯府大姑奶奶,拖到人前,狠狠掼在地上。
“啊!”萧晏宁痛呼出声,敞着衣襟,狼狈不堪地侧躺在地上,眼中全是麻木神色。
陆府尹眉心狠狠一跳,蓦地往后退了半步。
火光跳跃,映着满院死寂……院中所有目光瞬时都钉在了萧晏宁身上。
若此刻大伙儿还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当那个浑身赤裸被捆住手脚的年轻男子被同样扔在人前时,当即印证了所有人的猜想。
众人目定口呆,感觉周遭空气仿佛都凝成了冰……
“宁……宁儿?”柳令仪瞪着眼睛整个人都蒙了,大脑有一瞬的空白。
回过神儿,她赶忙脱下自己的鹤氅往萧晏宁身上披,将她紧紧抱住:“没事的,没事的……好孩子不怕啊,娘亲保护你,一定,一定会没事的……”
“……”赵母冷冷看着柳令仪母女,恨得牙根儿直痒痒。
狼心狗肺、黑心肠的小娼妇!这般欺辱她的儿子,柳氏居然还妄想能轻松揭过?
她柳令仪好大的脸啊!
啊呸!门儿都没有!!
赵母冷哼一声,‘扑通’跪在陆府尹身前,重重叩首:“民妇秦氏,叩见陆大人。”
陆仲远让她起来说话。
赵母抬起头,火光映着那双通红的眼,很快蓄满了泪。
她扯着嘶哑的嗓子,字字如铁:“启禀大人,民妇要告官——告儿媳萧氏,与人通奸!”
“母亲……”
‘通奸’二字一出,赵鼎文浑身一颤,仿佛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跌坐在地。
他缓缓转头,看向近在咫尺、那个满身欢爱痕迹、毫无愧色的萧晏宁……
巨大的痛楚与荒谬感死死攫着他,他僵硬地抬起手,掩面痛哭……
“阿宁……你是我的妻啊……”
“为什么……这究竟是为什么啊?”
“萧晏宁啊萧晏宁……我一心一意待你,你为何……为何要这样对我?到底为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