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太后自打重病后便深居简出,鲜少露面,但大年初一,依照旧例,外命妇们依旧要进宫向皇后娘娘朝贺新春。
因着柳令仪昨夜的突然袭击,做了一夜噩梦的苏明月,醒来后仍心有馀悸
她呆坐在妆台前,任由小桃拿着脂粉,一遍遍仔细遮掩她眼下的淡淡乌青,以及脖颈上那几道清淅可见的指痕。
萧凛攥着本书斜倚在临窗炕上,抬眸瞥了她一眼,“若不愿意动,就不去,说我病重了便是。”
“哪有人大过年的诅咒自己?”苏明月通过铜镜看了他一眼,神色恹恹,“况且欺君之罪可是要杀头的!”
重活一世,她无论如何都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她要好好活着!
萧凛让苏明月将两个丫鬟都留在府里,与他一道进宫。
苏明月想也不想地答应,一句废话没有,见她乖巧,萧凛眉头不由舒展了几分。
他特意挑了一辆黑漆平顶马车,由青九、流年驾车,十分低调。
马车上,苏明月倚着车壁懒懒看了萧凛一眼,说起话来没什么力气。
“待会儿进了宫,你该干什么干什么,不用总盯着我。虱子多了不痒,皇后还是有所忌惮的,今日不会弄死我”
至于往后忍无可忍,她不是没办法先下手为强!
“那些个大臣们心比天高,眼睛长在头顶上,我左右不用与人应酬。”萧凛心不在焉。
再看向她时眼睛突然一亮:“不如你恃宠给你夫君谋个正经差事,咱俩将来来回出入宫里,也能相互有个照应?”
趁着沉家失势,为了阿月有些事该有动作了。
“”苏明月蹙着眉眼,很是鄙夷地看着他。
不明白他怎么能理直气壮说出这种话?简直比吃软饭还令人不齿!也不怕将来被同僚排挤取笑!
苏明月阖眼,车内重归寂静,只听得到车轮滚过地面发出的轱辘声。
按以往的经验来看,不需半刻钟就能到皇城的西北门。
尚未靠近每年这个时候最拥堵的金水桥,前头一辆八乘马车,霍地挤到侯府马车前面,挡住了去路。
道路本就不算宽阔,年节又加了防卫,对方这么一加塞儿,马车当即慢了下来,几乎停滞。
紧跟着,后面又来一辆马车。
平阳侯夫妇这辆四乘平顶马车太过于低调,被挤在中间,后面车夫竟远远就开始厉呵他们:“快滚,让开!”
接连不断的骂声越来越近,萧凛眸色一沉,拳头抵在唇边低声咳嗽起来。
看着对面儿自己选的不中用的夫君,苏明月嫌弃地翻了个白眼,撩起车帘。
恰好侧后方马车的车帘也掀开了,她瞧见了两个年轻人的脸。
一男一女。
男人身形圆润,衣着华贵,看样子是贵胄子弟;女子一张鹅蛋脸上眉目精致,只是一双细长眼看人时左瞟右瞟,从下往上,看样病得不轻。
苏明月讨厌她那双眼睛,简直跟柳萦长得一模一样!
想起柳萦,不知萧云贺怎么处置她的,封阙到现在没传回消息。
“别跟他们废话,”那女子不耐烦地看向自家车夫,“把这辆碍事的车砸了!”
她声音委婉动听,带着一点娇嗔韵味,听得出来,平时被惯得不轻。
一旁男子则笑道:“二妹别这么急躁你再吓到人家娘子!”
又扯着脖子冲苏明月喊话:“姑娘可是要过桥?这是英国公府的马车,你可换过来与我们同坐。”
所以他们是周家人?
不怪他们不认得苏明月,英国公夫人是沉皇后同父异母的妹妹,一直被记在沉皇后生母名下,沉皇后一直讨厌她,遂从来不许她参加宫中宴会。
若不是沉国舅失了唯一的儿子,手中权势一落千丈沉皇后才不会将主意打到这对兄妹身上,许她们也进宫拜年。”
见苏明月不买帐,那油头粉面的国公府大少爷气不过道:“娘子可是害羞了?要不要哥哥过去亲自请你?”
周遭乌泱泱的都是人,他这是见色起意,公然调戏良家妇女了。
苏明月眉心一紧,脸色铁青,待要说点什么,车帘突然被大力掀开。
呼吸之间,萧凛“嗖”地不见了,简直如同鬼魅!
只听得人群中突然传来一声惊呼,众人尚未看清,那周少爷已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揪住衣领,狠狠从车辕上掼了下来,摔在冰冷的石板路上!
不等苏明月看仔细,萧凛沉着脸,猛地一脚踹在那人腰腹,周家少爷当即如同破布袋般飞了出去,重重撞向前方那辆加塞的马车
“砰!”
“咴——”
伴着一声巨响,那驾车的马儿突然调转方向狂奔起来,惊叫声中离皇宫越来越远
与此同时,周大少爷“呃啊”一声蜷缩在地。
他面色惨白如纸,捂着胸口,猛地喷出一大口血沫。
“少爷!”
“少爷您怎么样?鼻、鼻梁是不是断了?”
周大少爷随行的车夫、随从,以及马车里与他同行的周二小姐皆是一脸恐惧,慌忙围拢上去,七手八脚去扶他。
男子半天站不起来,剧痛之下,又“呸”地吐出几颗混着血的断牙。
周二小姐见状,又惊又怒,转头对着萧凛尖声斥骂:“大胆狂徒!你可知我们是谁?竟敢当街行凶,非要了你狗命不”
话音戛然而止。
只因萧凛蹙眉看向她时,她看清了萧凛的脸。
“平,平阳侯?”
他俊美如铸、气度不凡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息,哪有半分病弱之态?
母亲说平阳侯身体孱弱,注定短命让她收了心思,绝不许她嫁入平阳侯府与萧凛为妻可他明明勇猛得很!
满面羞赫的周二小姐又偷偷瞥了萧凛一眼,剩下的狠话全噎在了喉咙里,脸色变了几变,竟垂下头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