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它的衬托下。
他们脚下这艘排水量数千吨、在普通人眼中已经相当雄伟的134号海警舰。
渺小得就像一个停靠在巨鲸身边的浴缸玩具。
“我的天……”
任彬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喃喃自语。
他之前查过资料，知道它很大。
但数据是冰冷的，只有亲眼见到，才能感受到这种压倒性的视觉冲击。
这已经超出了“船”的范畴，这是一座移动的国之重器，是国家顶级工业实力的具象化体现。
黄景晨也眯起了眼睛。
他的心中同样泛起了波澜。
这东西，是为他钓上来的东西而来的。
这种感觉，很奇妙。
就在这时，他看到134号舰的舰长苏启航，正站在甲板的另一侧，与一个刚刚通过舷梯登舰的男人交谈。
那男人五十岁上下的年纪，皮肤黝黑，身材敦实，穿着一身蓝色的工作服，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
“苏舰长，久仰大名了！”
男人伸出粗糙的大手，和苏启航用力握了握。
苏启航回以一个标准的军礼，随即握手，神情却带着一丝严肃和不解。
“周船长，欢迎登舰。只是……我很意外。”
苏启航开门见山。
“据我所知，你们的主任务，应该是去打捞东海那边的元朝古沉船。”
“那边的历史价值和文化价值……不可估量。”
被称作周船长的男人哈哈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苏舰长，你这是在替我们操心啊！”
他松开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放心，古沉船那边自有安排，已经有另一艘打捞船过去了。”
“至于我们为什么火急火燎地赶过来……说实话，上头的命令，十万火急！”
周一坤的眼神变得明亮起来，他压低了声音，但语气中的兴奋却怎么也藏不住。
“元朝的瓶瓶罐罐固然珍贵，但跟你们这片海域下面躺着的东西比，那可就不是一个重量级了！”
“从接到你们上报的那一刻起，这里，就已经不是苏江省的重点，而是整个国家的重点！”
苏启航眉头微蹙，显然还是有些无法理解。
在他看来，二战的破铜烂铁，怎么能和蕴含着千年历史的国宝相提并论？
周一坤看出了他的疑惑，也不卖关子，直接科普起来。
“苏舰长，你知道‘低本底辐射钢’吗？”
“低本底……辐射钢？”
苏启航重复了一遍，这个名词对他来说相当陌生。
“没错。”周一坤的表情变得专业而严肃。
“简单来说，自从1945年第一颗原子弹爆炸之后，整个地球的大气层就被微量的放射性同位素污染了。”
“这意味着，1945年之后生产的所有钢铁，在冶炼过程中，都会不可避免地混入这些放射性物质。”
“这种辐射量对我们日常生活没什么影响，但在某些高精尖领域，却是致命的！”
他伸出手指，一字一顿地说道。
“比如，制造高精度的医疗器械，像pet扫描仪、全身伽马计数器；”
“再比如，制造探测微中子和暗物质的科研设备，还有航天探测器上的某些传感器……”
“这些设备，需要用到几乎不含任何放射性元素的‘纯净’钢材。”
“而这种钢材，在地球上只有一个来源——那就是在核时代来临之前，就已经被制造出来。”
“并且沉没在深海，隔绝了大气辐射的钢铁！”
周一坤指了指脚下的海面，眼神灼热。
“二战前制造的战舰，就是这种‘低本底辐射钢’最完美的载体！”
“它们就是一座座沉没在海底的宝藏！”
听到这里，旁边的任彬已经彻底呆住了。
他感觉自己的知识储备受到了降维打击。
一堆废铁……还有这种说法？
他下意识地掏出手机，飞快地搜索起来。
不搜不知道，一搜吓一跳。
屏幕上显示出的国际市场价格，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根据钢材质量和放射性本底水平的不同，国际价格从每吨两万块，到二十万块不等……”
任彬几乎是把手机上的字念了出来，声音都在发颤。
二十万一吨？
开什么国际玩笑！
一艘战列舰数万吨排水量，就算钢材只占一部分，那得是多少钱？
这片海域下面，可不止一艘啊！
他猛地抬头看向黄景晨，眼神里充满了惊骇。
晨哥这一杆子下去，钓上来的不是什么战争遗迹，这他妈是钓上来一座会移动的金山啊！
黄景晨表面平静，内心也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原来如此。
这种感觉，就像是随手在路边捡了块不起眼的石头，结果专家告诉你这是来自外太空的稀有陨石，一克就值一套房。
苏启航显然也被这个消息震惊了，他沉默了片刻，才提出了一个新的问题。
“周船长，我明白了这些钢材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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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这些战舰的归属权问题呢？”
“它们毕竟是本子国和星条国的军舰。”
这是个很现实的问题。
你自己家的东西沉了，别人捞起来卖了，这事儿放哪都说不通。
周一坤闻言，脸上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
“苏舰长，你这个问题，问到点子上了。”
他摆了摆手。
“关于沉没军舰的归属权，海洋国际公约上一直都是一笔糊涂账，争议不断。”
“本子国可以说这是他们的财产，星条国也可以这么说。”
“但别忘了，这片海域，是我们的领海！”
“上面的意思很明确。”周一坤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果断。
“外交部和国防部的同事们，会负责跟他们坐下来慢慢喝茶，慢慢谈。”
“引经据典，据理力争。谈个一年半载，甚至三五年，都很正常。”
“而我们的任务，”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白牙。
“就是在他们谈出个子丑寅卯之前，凭借我们的属地优势和技术优势。”
“用最快的速度，把这片海域下面所有有价值的东西，全部打捞上来！”
“等我们捞完了，船也拆了，钢也用了，他们就算争赢了，又能怎么样？”
“我们还能给他们吐出来不成？”
“这叫……先捞为敬！我们绝不会吃亏！”
这番话，说得直接、霸道，甚至有点不讲道理。
但无论是苏启航，还是周围听到的海警船员，脸上都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黄景晨听了，也是暗暗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