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铁石比林野想象的更硬。
他劈了整整三天,石头上只多了几道浅痕,虎口却磨出了血泡,渗进断剑的纹路里,竟让那些青黑色的脉络亮了几分。玄老说这是“以血养剑”,是好事,可林野只觉得胳膊快断了。
“不是让你用蛮力。”玄老隔着石壁喊,“想想山崩时的力道,是从根上涌出来的,不是光靠石头砸。你把气沉进腿骨,顺着胯骨转,经脊梁骨往上送对,就像这样!”
林野试着照做,将灵气沉入双腿,感觉脚下像是生了根,与石室的地面连在了一起。再挥剑时,果然觉得一股劲从地里钻上来,顺着骨头缝流到手臂,“铛”的一声,玄铁石上竟崩下一小块碎片!
“成了!”他眼睛一亮,劲头更足了。
又练了两日,玄老突然说:“你该回村里看看了。”
林野一愣:“回去?”
“山骨修的是‘守’,连自己的根都忘了,修得再强也没用。”玄老的声音透着些沧桑,“黑风寨的人没再来过,但你得去看看,他们是不是真怕了,还是在憋别的坏水。”
临走前,玄老给了他一小瓶药膏:“治外伤的,山里的草药熬的,比村里的管用。”又塞给他个布包,“给王伯他们带点东西。”
林野打开一看,是几块熏肉和一小袋白米——在青雾村,这算得上是稀罕物了。
出了石室,雾气好像薄了些,林野凭着记忆往村走,脚下轻快了不少。骨里的鸣响与沿途的山石呼应,他甚至能“听”出哪块石头下面藏着泉眼,哪片林子有野兔出没。
快到村口时,他听见一阵嬉笑声,是村里的孩子。几个半大的小子正在晒谷场玩弹弓,看见林野,都停了手,怯生生地看着他。
林野想起上次打跑黑风寨的事,估计是把孩子们吓着了。他从怀里摸出玄老给的几块麦芽糖(也是带给王伯的),递过去:“吃吗?”
孩子们你看我,我看你,最后一个胆大的接过一块,尝了尝,眼睛一亮:“甜的!”
其他孩子立刻围上来,瞬间就熟络了。林野问他们:“这几天村里没啥事吧?”
“没!”一个小子抢着说,“黑风寨的坏蛋没来!李爷爷说,是野子哥把他们打跑了!”
林野笑了笑,心里踏实了些。
刚走到王伯家院外,就听见里面传来咳嗽声。他推门进去,王伯正坐在门槛上编竹筐,见了他,手里的篾条“啪”地掉在地上:“野子?你咋回来了!”
“回来看看您。”林野把熏肉和白米递过去,“玄老给的,您尝尝。”
王伯摸着白米,眼圈红了:“你这孩子在外头没受委屈吧?那老头没欺负你?”
“没,他教我本事呢。”林野蹲下来帮他捡篾条,“村里都好?”
“好,好。”王伯连连点头,“就是李掌柜的铺子,怕是撑不下去了。”
林野一愣:“咋了?”
“自你打跑黑风寨的人,是没人来抢了,可也没人敢来买东西了。”王伯叹了口气,“周围几个村子的人都怕黑风寨报复,不敢走青雾村这条路,李掌柜的货卖不出去,还欠着杂货铺的钱”
林野皱起眉。他只想着打跑坏人,倒忘了这茬。李掌柜的杂货铺是村里唯一的买卖,要是黄了,村里人买些油盐针线都得绕远路。
“我去看看他。”
李掌柜的铺子在村东头,往常这个时候该有些生意,今儿却冷冷清清的。李掌柜正坐在柜台后唉声叹气,见林野进来,勉强笑了笑:“野子回来了?”
“李叔,我听说”
“唉,别提了。”李掌柜摆摆手,“货压在库里,钱收不回来,再过几天,就得关门了。”他看着林野,欲言又止,“其实黑风寨的人托人带话了。”
林野心头一紧:“啥话?”
“他们说,只要你肯去黑风洞赔个罪,再把你那把破剑给他们,他们就既往不咎,还保证以后不再来骚扰村子。”李掌柜声音压得很低,“我知道这不像话,可”
“不可能!”林野打断他,“那剑是我的,赔罪更是瞎扯!他们要是敢来,我还揍他们!”
“你傻啊!”李掌柜急了,“那寨主是炼气五层的修士!你上次能赢,是他们没防备!真动真格的,你能打得过?到时候不光你遭殃,全村都得跟着倒霉!”
两人正吵着,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林野走到门口,只见几个村民慌慌张张地跑过来,喊道:“不好了!黑风寨的人来了!这次来的好多啊!”
林野心里一沉,拔腿就往村口跑。王伯和李掌柜也赶紧跟了上去。
村口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十几号人堵在那里,个个手持刀棍,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穿着件黑皮袄,手里把玩着一颗跳动的火球,正是黑风寨寨主!独眼龙站在他身后,捂着肚子,看林野的眼神充满怨毒。
“小崽子,总算舍得露面了?”寨主咧嘴一笑,露出黄黑的牙齿,“听说你很能打?能接老子一记‘火球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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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民们吓得往后缩,王伯想把林野拉到身后,却被他按住了。
林野往前走了一步,握紧怀里的断剑,骨头里的鸣响瞬间变得尖锐,像要刺破耳膜。他能感觉到,脚下的土地正在“沸腾”,无数灵气顺着腿骨往上涌,比在山里时更汹涌——这是全村的地脉在回应他。
“要打就打,少废话。”林野的声音很稳,连他自己都惊讶于这份镇定。
“好胆色!”寨主眯起眼,手里的火球猛地变大,“那就让你见识见识,炼气五层的厉害!”
火球带着呼啸声飞来,比上次独眼龙放的大了三倍,热浪烤得人脸生疼。
村民们吓得闭上了眼。
林野却没动。他深吸一口气,将全身灵气沉入地底,再猛地往上一拔——
“起!”
村口那道半人高的石墙突然炸开,无数碎石块像被无形的手托着,组成一面石盾,挡在他身前。
“嘭!”
火球撞在石盾上,发出一声巨响,火光四溅,碎石乱飞。等烟雾散去,石盾虽被烧得焦黑,却没碎!
寨主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这不可能!你明明只有”
他话没说完,林野已经动了。
借着石盾挡住视线的瞬间,林野握着断剑冲了过去,脚下的泥土被灵气催动,竟让他的速度快了数倍,像一阵风似的扑到寨主义面前。
“裂!”
他想起玄老教的剑招,将全身灵气聚在断剑上,猛地劈下。这一剑带着开山裂石的劲,竟直接将寨主手里的火球劈散,剑刃擦着他的胳膊划过,带起一串血珠。
“啊!”寨主疼得大叫,没想到这半大孩子竟这么猛,踉跄着后退。
“给我上!砍死他!”他捂着伤口怒吼。
十几号手下立刻冲上来,刀棍齐挥。林野却不慌,他引动周围的地气,脚下的泥土不断涌起,形成一道道土墙,挡住攻击。断剑在他手里上下翻飞,每一剑都带着沉劲,碰着就伤,挨着就倒。
独眼龙看得眼都直了,他上次明明没这么厉害!
林野越打越顺,骨头里的鸣响与全村的地脉共鸣,他仿佛成了青雾村的一部分,山石草木都在帮他。一个不留神,有个汉子绕到他身后,举刀就砍。
“小心!”王伯大喊。
林野想躲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猛地转身,用后背去挡——
“铛!”
刀砍在背上,却像砍在石头上,只留下一道白印。林野自己都愣了,随即反应过来,是灵气顺着脊椎流到后背,在皮肤上形成了一层淡淡的石甲!
“这就是岩棱境的前兆?”他心里一喜,反手一剑,将那汉子劈翻在地。
眨眼间,十几号手下就倒了一半,剩下的吓得不敢上前。寨主又惊又怒,没想到自己带来这么多人,竟拿不下一个毛头小子!
他咬咬牙,从怀里摸出个黑色的符篆:“小子,你逼我的!”
这符篆一拿出来,周围的空气都变得阴冷,连阳光都仿佛暗了几分。玄老的声音突然在林野脑海里响起(是临走前玄老教的“传音诀”):“不好!是‘蚀骨符’!快引地脉灵气护住全身!”
林野不敢怠慢,立刻将所有灵气沉入骨头,全身骨头发出“嗡嗡”的巨响,皮肤上浮现出细密的青色纹路,像披上了一层石衣。
寨主将符篆往空中一抛,念了几句咒语,符篆瞬间炸开,化作一团黑雾,朝林野罩来。那黑雾带着刺鼻的腥气,所过之处,地上的草都瞬间枯萎了!
“小心!这雾能腐蚀骨头!”王伯吓得魂飞魄散。
林野却迎着黑雾冲了上去。他知道,不能让这东西沾到村民!
就在黑雾要碰到他的瞬间,他猛地将断剑插进地里,同时引爆了全身灵气——
“镇!”
村口的地面突然剧烈震动,无数石刺从地里冒出,组成一个巨大的石笼,将黑雾困在里面。黑雾疯狂地腐蚀石刺,发出“滋滋”的声响,石刺却在不断生长,死死困住它。
“不可能你怎么可能引动这么强的地脉”寨主彻底懵了,他从未见过哪个低阶修士能有这么强的控地能力。
林野没给他反应的机会,从地里拔出断剑,一个箭步冲到他面前,剑刃抵住他的喉咙。
“滚。”
还是一个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寨主脸色惨白,看着周围虎视眈眈的村民(刚才被林野的勇猛鼓舞了),又看了看抵在喉咙上的断剑,终于咬了咬牙:“我们走!”
剩下的手下赶紧扶起伤员,狼狈地跑了。独眼龙路过林野身边时,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却不敢说啥。
村口爆发出一阵欢呼。村民们围上来,把林野举起来抛向空中,连李掌柜都抹着眼泪笑了。
林野被抛得晕乎乎的,心里却热乎乎的。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断剑,剑身青光大盛,锈迹又褪了不少,仿佛在为他高兴。
他好像有点明白玄老说的“守”了。
不是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是守着这些在乎的人,守着这片生他养他的山。
只是他没注意到,远处的雾里,一双眼睛正冷冷地看着这一切,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山骨断山剑果然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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