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西坡时，雪豹一直蹲在巨石上望着他，直到林野的身影消失在密林拐角，那道银灰色的影子才纵身跃下，没入雾中。
林野按兽皮卷上的地图所示，黑风崖在青雾山北麓，是片常年刮着怪风的断崖，据说崖壁上有天然形成的石窟，里面住着“会飞的灵物”。地图旁标注着一行小字：“风蚀石，灵鸟守，剑鸣则启。”
往北麓走的路越发难行，地势陡峭，风也越来越大，卷着碎石子打在脸上生疼。林野将断剑横在胸前，借着剑身的青光辨认方向，骨脉里的鸣响随着地势升高，渐渐变得急促——这是靠近险峻山脉时的正常反应，山骨总对陡峭之处格外敏感。
快到黑风崖时，风声突然变了调，不再是“呜呜”的低吼，而是夹杂着尖锐的“唳”声，像某种鸟类的鸣叫，却比寻常鸟鸣粗粝十倍。
林野放慢脚步，躲在一块巨大的风蚀石后探头望去。
只见前方的断崖如刀削般笔直，崖壁上布满蜂窝状的石窟，无数灰褐色的影子在崖壁间穿梭，翅膀展开足有丈宽，尖喙利爪在阳光下闪着寒光——竟是一群巨型石鹫！
这些石鹫显然不是凡鸟，羽毛像岩石般坚硬，翅膀扇动时带起的气流能吹得碎石滚动，尤其领头那只，脖颈处生着暗红色的羽冠，眼神锐利如鹰，正盘旋在最大的一个石窟上空，仿佛在守护什么。
“会飞的灵物，就是这些石鹫？”林野皱眉。兽皮卷说“灵鸟守”，可这些石鹫看着更像凶兽，尤其是它们盯着自己的眼神，充满了敌意。
他试着往前挪了两步，断剑突然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这嗡鸣刚起，领头的石鹫猛地转头，暗红色的羽冠炸开，对着林野发出一声震耳的唳鸣，崖壁上的石鹫瞬间躁动起来，纷纷朝他围拢过来。
“果然是它们。”林野握紧断剑，骨脉里的灵气顺着手臂涌入剑身，青光骤然亮起。他想起地图上的“剑鸣则启”，或许得让断剑发出更清晰的剑鸣，才能让这些石鹫认主。
他深吸一口气，运转山骨诀，将灵气聚于喉间，同时挥动断剑，朝着崖壁劈出一道青色剑芒。
“嗡——”
剑鸣与剑芒碰撞崖壁的回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道惊雷在黑风崖炸响。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躁动的石鹫突然安静下来，领头的那只盯着断剑上的青光，暗红色的羽冠慢慢平复，眼神里的敌意淡去，反而多了丝敬畏？
它盘旋着降低高度，在林野面前丈许处停下，脖颈微微弯曲，像是在行礼。其他石鹫见状，也纷纷落回崖壁，不再盯着他。
林野松了口气，看来“剑鸣则启”是真的。这些石鹫果然与断剑有关，或许是山君当年驯养的灵禽后裔。
他朝着领头石鹫点了点头，迈步走向它守护的那个最大石窟。石鹫很配合地扇动翅膀让开道路，巨大的翅膀带起的风，竟带着股奇异的暖意。
石窟比想象中更深，洞口被风蚀得凹凸不平，里面却异常干燥。林野举着断剑往里走，青光照亮了石窟内壁——上面竟刻着与断剑纹路一致的壁画，画的是山君骑着石鹫，手持断山剑翱翔于青雾山巅的景象。
壁画尽头，有个半掩在乱石后的石台，台上放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
林野走上前，移开乱石，打开铁盒。里面没有剑片，只有一卷用油布裹着的东西，展开一看，竟是半张残破的兽皮地图，上面标注的位置不在青雾山，而是指向青雾山之外的东陆云州，旁边同样有行字：“云州卧牛山，石胆藏剑，需借地火熔之。”
“另一块残片在卧牛山？”林野将地图收好，心里却有些疑惑。铁盒里为何只有地图，没有剑片？
就在这时，石窟外传来领头石鹫的唳鸣，声音急促，带着警告意味。
林野心头一紧，快步走出石窟，只见崖壁上空，除了石鹫，竟还盘旋着另一道黑影——是个穿着黑袍的修士，脚下踩着一柄黑色飞剑，正与石鹫对峙。
那修士看到林野，发出一声沙哑的笑，正是在镇岳渊外追杀他的毕玄！
“小崽子，总算找到你了。”毕玄的声音被风声搅得支离破碎，却透着刺骨的寒意，“交出断山剑和骨匣，老夫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领头石鹫怒唳一声，带着群鹫朝毕玄扑去。毕玄冷笑一声，袖中飞出无数灰黑色的毒雾，化作毒蛇形状，与石鹫缠斗在一起。石鹫的羽毛虽硬，却挡不住毒雾的腐蚀，很快就有几只惨叫着坠下崖去。
“不自量力的畜生！”毕玄挥剑斩断一只石鹫的翅膀，目光死死盯着林野，“上次让你跑了，这次看你往哪躲！”
林野知道硬拼不是对手，毕玄的修为远在他之上。他看了眼崖壁下的浓雾，又看了看身边躁动的石鹫，突然有了主意。
他对着领头石鹫低喝一声：“带我们下去！”
领头石鹫似懂非懂，却还是俯身靠近。林野纵身跃上它的脊背，石鹫的羽毛坚硬如铁，却异常平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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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林野一拍石鹫脖颈，断剑指向崖下的浓雾。石鹫唳鸣一声，振翅俯冲，朝着崖底的雾海坠去。其他石鹫见状，也纷纷跟了上来，形成一道灰黑色的洪流，暂时逼退了毕玄的毒雾。
毕玄见状，怒吼着驾驭飞剑追来：“想跑？没那么容易！”
黑色的飞剑如一道闪电，划破浓雾，紧追不舍。林野伏在石鹫背上，感受着狂风灌入耳膜，手里的断剑与石鹫的骨血隐隐共鸣，竟能勉强指引方向。
“再快点！”他拍着石鹫的脖颈，骨脉里的灵气源源不断地注入石鹫体内，让它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就在即将坠入崖底浓雾的瞬间，林野回头望去，只见毕玄的飞剑离他已不足十丈，黑袍在风中猎猎作响，眼神凶狠如狼。
“小子，给我留下吧！”毕玄狞笑着，挥手打出一道粗壮的毒雾长鞭，直抽林野后背。
林野猛地侧身，断剑反手劈出一道青光。
“铛！”
青光与毒鞭碰撞，林野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差点从石鹫背上摔下去。石鹫吃痛，猛地加速，一头扎进了崖底的浓雾中。
毕玄的怒吼和毒鞭的破空声被浓雾吞噬，越来越远。
林野紧紧抱着石鹫的脖颈，在翻滚的雾浪中穿梭。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甩开了毕玄，以对方的修为，迟早会追上来。
青雾山不能再待了。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半张地图，云州卧牛山看来，是时候离开青雾山，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了。
石鹫载着他，在浓雾中朝着青雾山外飞去，断剑的青光在雾里忽明忽暗，像一盏不灭的灯，指引着前路。
而黑风崖上，毕玄站在飞剑上，望着浓雾翻腾的崖底，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
“跑吧，跑得越远越好”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等你集齐断剑残片，老夫再一网打尽，连你的山骨一起，炼化成老夫的补品！”
风卷起他的黑袍，像一只张开翅膀的蝙蝠，盘旋在黑风崖上空，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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