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宴沉吟片刻,便将目光这一部分的内容细细研读起来。
“夫至阴之气,源出冥府?”
蚀道基,摄神魂,寻常灵力,缠绵难解
此玉简中提到的应对丹药,唤作悬雷丹,附有丹方。
不过,这其中也有谈及,包括悬雷丹在内,服用寻常炼制的雷行丹药,只能缓解痛苦,暂且压制阴气扩散的速度。
若想要完全祛除,则需要真正的雷灵贯体。
此法凶险异常,宛若大修士渡劫时所受之雷劫,故亦称“渡小雷劫’。
引雷之法各异,或借天地自然之雷霆,或借蕴含精纯雷灵之异宝,或由修炼至阳至刚雷法的大修士出手相助。
然无论是哪一种法门,祛秽之时,受术者都需承受莫大痛苦,经脉、神魂皆受考验。
根基稍有不稳,轻则道基崩毁,重则形神俱灭。
通常唯有金丹境修士之体魄神魂,方有较大把握,承受此法。
宋宴心中暗叹一声,这阴煞之气入体,果然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够祛除的。
想在这渊下凑齐灵药,炼制悬雷丹压制阴气扩散,都不容易。
彻底祛除之事,恐怕得要离开了此地,再做打算了。
这丹方记载极为详细,甚至还有可以用于替换材料的下位灵药等等,都有记录。
“主药,雷纹楹花草叶,取天雷蕴生之性”
至少需一百二十年份,三叶以上,年份越高则效果越好。
“辅药,云霖花,取清涤之效。”
后续则是一些可以用来代替,但相同年份之下,药效稍有不如的其他灵药。
原本宋宴心中是做足了准备,以为需要的都是贵重的灵药,没有想到,都不算太珍稀。
也不知这丹方是不是着书的妙应真人自己研究出来的,可谓是用最简单常见的材料,来解决棘手的问题。
除了主要这个雷纹楹花草叶稍微贵一些,其馀所需,都很便宜。
希望能够凑齐。
他当即便开始行动,在阮知收集的那二十馀个乾坤袋中细细搜索,
不仅仅是查找丹方上所举例的药草,小宋如今对于丹药一道可谓是颇有造诣,根据丹方所描述的药性,搜寻同样效果,且药性温和的材料。
然而,结果却令人失望。
“云霖花倒是有几株,可惜数量有些少,经不起试错。”
“紫英石勉强可用,百年石钟乳作为炼丹一道的常用材料,倒是寻得不少。”
宋宴将挑拣出的几样辅药分门别类放好,其馀灵草数量稀少且品质堪忧,远远达不到丹方要求的稳定药效吗,便暂且不取。
然而最为关键的雷纹楹花草叶,则是连影子都没见到。
翻遍了最后一个乾坤袋,最终颓然叹了口气。
不过他也没有完全放弃,一个念头从脑海中一闪而过。
犹记得二三十年之前,他刚刚来到红山林海,第一次参加云谷盛会时,曾经见过一场街头拍卖。当时那人是要离开罗喉渊,于是将丙字玉钥和一个戊字玉钥一起打包拍卖了。
没记错的话,周遭修士提到过,戊字玉钥,可供修士通行一片灵药之地。
不过这二三十年下来,除了那一次之外,就没再听说过了,看来那玉钥也是极为稀有。
“宋少侠,找到所需了么?”阮知的声音带着关切,在身边响起。
宋宴回过神来才惊觉,不知何时,阮姑娘一直安静地站在他身旁。
其实,从刚刚他看到玉简中的内容开始,阮知便停下了修炼,跟在他身边。
阮知有些好奇,宋少侠是从书中获取到了什么知识,竟然让他有如此大的反应。
“阮姑娘你来得正好,这渊下世界之中,是否有一个种植灵药的局域?”
阮知思索了一阵,随即点了点头:“嗯,有的,在正东方的位置,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你说的那个。”“如果你要去那里的话,从这里需要往东北面走。”
“宋少侠稍等一下,我去给你拿一个地图确认一下。”
地图?
阮知匆匆跑出了小房间,过了片刻又回来了,手中拿着一张可以被折起来的玉页。
这种材质和记录方式宋宴见过,其一是那记载幽罗大偃经的,便是这种方式。
第二次,则是从红山会那个金丹初期修士的乾坤袋中,找到的地图,“白玉京”。
看来在那个年代,比较重要的东西,才会以这样的方式撰写保存。
“宋少侠,你说的应该就是这儿吧”
纤细的手指点在地图上东面的一处巨大局域,然而宋宴的目光焦点,却不在那里。
“这这地图,是你自己画的?”
宋宴心中有些惊异,阮知姑娘手中的这份地图,可不是罗喉渊能够买到的那种地图能够比较的。整个渊下世界的全貌尽显,而且其中甚至有许多难以发现的细节。
除非是这一处仙墓的设计开拓之人,或者一步一步,亲身走过的人。
否则是决计画不出这样的地图的。
难道这阮知姑娘是学那书中所言,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脚步丈量了这整座灵渊之下的世界么?“呃不是的,”阮知连忙摆了摆手:“在下最初的确是有这样的想法,可是过于迟钝愚笨,画不出来。”
“这份地图是我在渊下生活了这么多年,找到的最详尽的地图就是当初在这个藏身处找到的。”宋宴细细看了地图全貌,越看越觉得熟悉。
这个绘图的大小型状,还有细节标注的风格,与先前拿到玉页上记载的白玉京,实在太统一了。沉吟片刻,他将白玉京地图也从乾坤袋中取了出来。
在石桌上铺开,两份地图叠在一起。
“大小也是一模一样。”
指尖催动了两道灵力,分别灌注于两份玉页地图上。
两座庞大的渊下世界缩影,便显化在宋宴和阮知的面前。
然而,阮知姑娘拿到的这一份,似乎与他们探索过的情况,更加贴合一些。
“难道当初构思建造此地的修士,设计了两种方案,最终舍弃了白玉京么?”
这种可能性非常大,毕竟这样一个巨大的工程,涉及到的凡人、修士太多太多,不是哪个人一拍脑袋就能定的下来的。
宋宴没太细想,便将目光又重新放回了阮知所给的地图上。
原本迷雾重重,神秘莫测的渊下世界,此刻完全展露在他的眼前。
从地面上的情况来看,整个罗喉渊大概是一多半的楚国那么大。
但整个渊下世界向外延伸,竟然比他的地表面积还要大上些许。
最外围是一个环带局域,大小型状,有点类似于罗喉渊之外的那些废城局域
再往里,便是整个内部局域,也就是丙字。
理论上说,包括己字局域和他们如今所在的藏身处,都包含在丙字局域内部。
最中央有一个大型局域,算是整个渊下世界的内核。
宋宴感到奇怪,怎么从未见过有人说起还有这么个地方。
己字局域在它的北面,阮知姑娘所说的药园局域,则在正东偏北的位置。
“阮姑娘,你去过这里么?”
“去过的,”阮知答道:“很早之前去过几次。”
据阮姑娘所言,那片局域的风景很好,有旷野,也有梯田,还有一些山谷和宫殿。
“不过,我不太喜欢哪里。”
“嗯?为什么?”宋宴问道。
“因为每到灰雾出现,渊下禁制关闭的时候,那里都会有很大的声响,我有点”
“很大的声响?是什么声音?”
“是雷声。”
阮知有些不好意思。
一个真正的大侠,怎么能够畏惧打雷的声音呢。
她说道:“而且灵药对于我这傀儡之躯,全无作用,所以后来我渐渐就再也没去过那里了。”呃,什么打雷?
宋宴愣住了,脑子一时有点没转过弯来。
这渊下世界,怎么会打雷?
“此处灵渊之下,时常会打雷么?”
“不不,只有药园那里会打雷,而且大多只在禁制关着的时候打雷。”
罗喉渊这个地方实在是太奇怪了。
废城边缘的古禁制之内,竟然拥有独立的太阳和月亮,如此看来,风雨雷电,恐怕是都有。不过,这对于宋宴而言,反而是个意外的好消息。
原本只是想搜集一些灵药炼制悬雷丹,稍作压制。
徜若此处也有雷霆,兴许还真可以尝试直接将体内的阴气祛除。
总之,既然如此,那这东边的药园,是非去不可了。
不过宋宴也没有鲁莽行动,无论如何,还是先将法身重塑完成,再动身也不迟。
而且,要想进入药园局域,需要戊字玉钥
“嗯?阮姑娘,你说你曾经进入其中?”
“是的,那里的风景很好。”
其实宋宴忽略了一点,对他而言,阮知拿出来的地图只是这个世界的一个很小的角落。
但对于阮知来说,这就已经是整个世界的全貌了。
“那也就是说,你有那个地方的钥匙?”
“当然。”
阮知从衣袍之下的腰间摸索,叮叮当当一阵清脆的碰撞声响起。
拿出了一个金属环,上面挂着一大串钥匙。
“我有很多不同的钥匙。”
uの”
瞳孔微微一缩。
却见阮知手中的钥匙环上,戊字、乙字、甲字、丁字
除了没有自己从吴梦柳身上取得的那枚无字黑签之外,其馀见过的没见过玉钥是一应俱全。宋宴心中震撼不已,虽然他心中隐隐有些猜测,但没有想到竟然会这么多。
莫说那些被她收集起来的古籍玉简,光是这几把钥匙的价值加起来,就已经远远超过那二十个乾坤袋了。
阮知说道:“如果宋少侠想要前往,在下可以带路,正好许多年没有再去过那边了。”
一个人的时候,害怕雷声滚滚。若是与宋少侠同行,说不定就不怕了。
“好,那就多谢阮姑娘了。”
宋宴说道:“不过眼下还不着急,到时出发我会提前与你说。”
“好。”
随后的日子,宋宴便会投入更多的精力在重塑法身和修炼神识、剑道上。
体内的阴煞之气,使得灵力运转和剑气转化阻碍重重,此时修炼,可谓是事倍功半。
虽然心急,但也无可奈何。
宋宴修炼剑道的时候,阮知也会在一旁观摩,有时还会提出与他切磋一番的请求。
犹记得大约十七八年前,第一次灵渊探索时,二人第一次见面,她便有过这样的请求。
只是当时情势紧张,如今被困此地,反倒遂了她的心愿。
阮知的实力,大约与寻常的筑基中期修士相若,当然是打不过宋宴的。
然而每一次落败,她都没有一丝失落,反而一直都很开心。
因为每一次,都觉得自己又有所长进,哪怕只是一点点。
宋宴在与她切磋的过程中,为了防止消耗灵力和剑气引动阴煞之气,干脆也只施展近身剑势无尤。一段时日的接触下来,他发现阮知其实不太适合修习刀术。
起码,不适合修炼的目前这一部。
“在下又败了,看来还需多多磨砺才是。”阮知收刀入鞘,拱手作揖。
根本就没有一丝的不悦,反倒十分高兴。
“愿”
这一次宋宴却没有说什么客套话,反而沉吟了一阵,认认真真地开口说道:“阮姑娘,你有没有觉得这一门刀术,施展着不太趁手?”
他不确定一个傀儡能否感觉到什么叫“趁手”,便先如此试探。
阮知闻言,微微歪了歪头,这个问题好象把她难住了。
“这门刀术,是那些古籍玉简的其中一部,是我最早捡到的。”
阮知还以为宋少侠是在批评她,于是连忙解释道:“实在惭愧,在下资质驽钝,练了这么多年,施展此刀术,还是稀松平常。”
“不过,书中有言,“蚓无爪牙之利,筋骨之强,上食埃土,下饮黄泉,用心一也。”
“徜若在下一辈子都只练这一门刀术,想来定然也能有所建树。”
宋宴闻言,有些愕然。
险些忘记了,这是一具博古通今,遍览群书的机关傀儡。
“阮姑娘,你有这样的志气和心境,在下自愧不如。不过宋某不是在说你的刀术孱弱,而是徜若换个修行思路,精进会更加迅速。”
“阮姑娘你身形灵动,体态轻巧,说来不太适合这等势大力沉的刀术。”
这种笨重刀法,感觉更适合狗盛。
阮知沉默,她也不知道是不是这样。
从前习练这门刀法,的确总是觉得别扭。
但她从始至终,都认为是自己的资质悟性太差,学不会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