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丘连绵,怪石嶙峋。
“此处的灵植竞如此丰富,连鹿山树果这种偏门至极的灵果都有种植。”
望着面前的一小片果树林,宋宴不仅轻轻一叹。
他一面小心翼翼地探查,同时也留意着流阴御灵篆中日月灵的消耗速度。
“可是怎么就寻不到”
“宋少侠!”
正当他疑惑,却听闻了阮知的声音。
回头望去,深山高处跃上来一道灵动身形,正是阮知。
此时她的手中似乎捧着一株兰花一样的灵植,遥遥望来:“是这个吗?”
噢?
宋宴连忙飞身而起,落在她身前。
她手中的两叶灵草闪铄着细密的银紫弧光,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不错!
此物便是雷纹楹花草,虽然只有两叶,达不到炼丹的要求,但的的确确就是自己苦苦找寻的灵药。宋宴见状心中大喜,连忙问到:“阮姑娘,正是此药!你是从何处寻得?”
“在那边!”
阮知闻言,也是十分高兴,能够帮助到别人,她便觉得自己象个侠客。
一路跟随,很快便来到了一处隐秘山谷,谷口藤蔓虬结,几乎将入口完全屏蔽。
随手施了数道剑气,将藤蔓杂草清理干净,迈入谷口,眼前壑然开朗。
这是一片相对封闭的山谷洼地,或许是特殊地形的庇护,谷内保留着许多生机。
数块药田杂乱荒疏,不过明显能看到不少顽强存活的灵植。
而在其中一块相对平整的局域,宋宴看见了此行的主要目标。
成片的雷纹楹花草。
细数之下,至少有七八株达到了三叶,甚至有四叶、五叶,年份远超一百二十年的标准。
宋宴立刻便唤出了法身,二人开始联手破除禁制。
这个,阮知就无法帮上忙了,不过她也没闲着,立刻就去周边几处没有寻觅过的地方搜索其馀所需的药材。
磨了四五日的光景,这禁制才堪堪破去部分,可供通行。
浓郁的灵草气息扑面而来,宋宴松了口气,立刻上前。
小心翼翼,先用灵力包裹,辅以剑气,将几株年份最足的雷纹楹花草连同一部分根系泥土完整采下,放入灵药玉匣封存。
其馀正常可用入药的,也一一收起,打算立刻就开始炼丹。
“这些够了吗?”一旁的阮知问道。
“嗯,足够了。”
宋宴点头,目光在周遭环视了一圈。
“此地还算僻静,禁制已被破除,炼制悬雷丹的其他几种辅药数量也都足够。”
他看向阮知:“在下打算就在此处开炉炼丹,省去往返奔波,也免横生枝节,不知阮姑娘意下如何?”阮知自然无异议:“好!我便为你护法!”
看过了那么多的书,她自然也知道这一门修仙技艺,不过最初尝试了一番过后,她同样认为自己没有这方面的天赋。
她初学炼丹时有一回,来此想要寻觅些初级的灵草,结果遭遇雷云,劈到跟前直接晕过去了。随后都几百年没有来过这里。
后来反倒是在炼器一途上,有些建树。
所以在当她得知宋宴竟然会炼丹的时候,也是心生敬佩。
这宋少侠不仅实力高强,剑道造诣精深,而且悟性才情都很高,自己应当好好跟他学习才是。这里比较偏僻,没有药庐,宋宴当即寻了谷内一处背风干燥的平坦之地作为炼丹处。
以剑气清理地面,布下简单的阵法,便盘膝坐下。
此处阴气薄弱,对于宋宴而言唯一的威胁,便是那些阴游魂了,这些简易的阵法多半是抵挡不住的。不过好在至少目前为止,进入这戊字局域后便没有再遇见过阴游魂。
徜若真的出现在此,那也只能回藏身处炼丹,以求稳妥了。
最初的摸索和尝试炼制,过了足足三日。
第一次尝试炼制,便力求将所有细节和流程都刻在脑子里,这是最初学习炼丹时,为了节省材料花费养成的好习惯。
这三日期间,戊字局域的天气果然有些变化。
在第二日的午后,东方天际毫无征兆地涌来大片雷云,沉闷雷声由远及近,滚滚而动。
灵雨瓢泼而下,落在旷野梯田、山丘药园。
雷云的行进路线,似乎有迹可循,宋宴和阮知所在这一片山林也有雷雨降。
“如此浓郁的雷行灵力”宋宴暂且停住手中事宜,抬眸望向黑云深处。
山谷上方,一时电闪雷鸣,声威赫赫。
一向勇敢的阮姑娘,此刻却被吓得六神无主。
“宋少侠!好大的雷啊啊啊!”
她原本是自告奋勇,站在山巅为宋宴巡视灰雾,方便他提前准备应对。
现在紧紧抱着山巅一棵粗壮的大树,双目紧闭。
宋宴见状,连忙出声提醒:“阮姑娘,这打雷的时候,最好还是不要站在”
轰隆!
话音未落,一个大雷,劈在阮知所在的这棵树上。
“哇”
树干燃起大火,阮知的身形从山巅牯辘牯辘滚落下来。
宋宴一惊,连忙飞身而上,将她带回到了阵法之中。
“咦?”
只见阮知浑身上下被雷劈的黯黑,然而一番检查之下,却发现那些都是跟树木有所接触的部分。其馀地方却没有任何损伤的迹象。
阮知姑娘不是被雷亟倒,而是被那个大雷吓晕过去了。
真是稀奇。
时至今日,宋宴仍未知道阮同尘到底是用的什么材质造的她。
不惧阴气侵袭,竟也不惧雷亟。
将阮知安顿一旁,他再次抬头。
这雷云出现,其实也是个尝试引雷入体、祛除阴煞的契机。
但宋宴没有冲动。
如今体内阴煞盘踞已深,经脉虚弱,贸然引雷风险极大。
还是稍安勿躁吧。
这雷云定然还会再来,等到悬雷丹成,先祛除一部分,徐徐图之,方是稳妥之道。
也许是雷雨的缘故,这一片山林之间的阴气消散的无影无踪,流阴御灵篆的消耗,都停了下来。宋宴闭着双眼,周遭的落雨声叫他的心神更为宁静。
炼制悬雷丹的法门,在他心中一遍一遍演绎。
第二日傍晚,雨过天晴,雷云散去。
“呃”阮知悠悠醒转过来。
“阮姑娘,你醒了?”
宋宴正一页一页对照着丹书,准备着药材。
“宋少侠,我这是怎么了。”她有些犯迷糊:“我不是在山上为你护法吗?”
不知怎么的,醒过来之前的事情都有点不记得了。
“噢,你被雷劈晕了。”
啊?这也太丢人了吧。
还好不是像很久之前那样,一个雷劈到跟前,被吓晕的。
否则还不叫宋少侠看了笑话。
当时阮知刚刚开始接触炼丹之道,知晓这里有很多灵植,就想来看看,结果一道闷雷下来,从此中道崩殂。
惭愧惭愧…
阮知从地上坐了起来,问道:“宋少侠,你什么时候开始炼丹?”
她其实也想观摩一二。
“你醒的可正好,就现在。”
宋宴从乾坤袋中取出了一只丑丑的丹炉,随手一丢,一缕精纯剑气涌入其中。
旋即那丹炉顶盖上的蟾蜍缓缓浮起,底座则是平稳地落在地面,二者之间,出现了一个圆球状的剑气场域。
这就是宋少侠的丹炉么?
怎么好象跟古书上的不太一样
阮知看着这个古怪的丹炉,心中充满了疑惑。
而且他所使用的手法也跟书中完全不同,甚至没有火焰?
蟾蜍趴在场域顶端,丝丝缕缕的剑气自它的口中吞吐。
如今的宋宴,虽然还没有凝结金丹,但剑道修为已经远远高于当年刚开始琢磨剑道炼丹的时候。甚至在剑炉的加持之下,已经能够做到陈一前辈所说的,不依靠雷火之灵,完全由极度凝炼的剑气,去剥离灵材、丹药的杂质。
其实,这悬雷丹的炼制并不困难,凭借他多年以来对丹道的了解和对剑气的控制,第一炉丹药便成了一枚丹丸。
不过,只是下品丹药,宋宴自然是不会服用的。
这么多年以来,小宋早就被剑道炼丹的高质量丹药,养叼了胃口。
再加之此刻他体内存有阴煞,再叠丹毒,无疑是雪上加霜,甚至会有经脉淤塞、根基受损之虞。左右灵药足够,宁缺毋滥。
将丹药收起,继续炼丹。
宋宴有些不太满意,但对于阮知来说,心中更是钦佩。
这丹药显然是宋少侠第一次炼制,第一次便可成丹,这该是何等聪慧之人。
不过宋宴不知道的是,由于他的炼丹手法与阮知从前所见完全不同,导致她认为自己过于蠢笨,从此便放弃了探索炼丹之道的念头。
略作调息后,宋宴便再次开炉。
如此,过去了月馀。
在这期间,山谷又降临了一次雷雨天气。
这五行之中,木行与雷关联密切。
震卦为雷,五行便属木。
当年的宋宴在炼气境得到的风雷至灵,便是落于枯木上。
想来设计此处的仙朝前辈,亦有此类以雷灵生发灵植的想法。
这一日,炉中剑气消散,终于叫宋宴炼制出了第一炉上品的悬雷丹。
有虚相法身和阮知姑娘护法,宋宴布下摄灵剑阵之后,便盘膝而坐。
当即取出其中一枚,仰头服下。
丹丸吞入腹中,一股精纯药力瞬间化开,涌向四肢百骸。
嗡
耳中隐隐有雷鸣作响。
药力于体内的灵力汇聚,化作雷灵,所过之处,那些盘踞于经络脏腑深处的阴煞之气,猛烈的收缩起来。
然而他们逃窜藏匿的速度,却远远比不上这药力流动的速度。
雷灵流过,大量阴煞之气被消融,还有一部分被逼出体外。
嗤嗤嗤
宋宴体表毛孔,肉眼可见地逸散出丝丝缕缕灰黑色的浑浊烟气,随即被流阴御灵篆转化的日灵之力中和驱散。
能够清淅的感知到经脉中那股滞涩寒冷,正在快速消退。
体内灵力和剑气汩汩流动。
“呼”
宋宴忍不住发出一声舒畅的低吟,双目缓缓睁开,眸中神光湛然。
“快一年的时间过去,再不解决,都要习惯那种折磨的感觉了。”
他目光低垂,随手施了一道剑气。
虽然没有完全祛除阴煞,但那种负担的感觉已然大为减轻。
上品悬雷丹的效果之显著,远超预期。
“如此看来,只需将剩下的这两枚上品丹药服下,就已经差不多了。”
于是每修炼六七日,恢复一番灵力和剑气,便又会服下一枚悬雷丹。
如此反复,到了第三次服丹的效果,便已经微乎其微了。
除了体内还有些顽固阴煞,其馀都已被清除,接下来便只需修炼一段时日,将损伤的躯体经络恢复。雷纹楹花草还剩下很多,宋宴全部都炼制成了丹药,以备不时之需。
一边修炼恢复着经络,宋宴一边已经开始思索雷灵贯体之事了。
此处既有雷灵,那当然要尝试一番“小雷劫”。
那药书中有言,雷灵贯体也不是一次就能祛除,恐怕要反复多次,才能彻底根除。
所以便在此处守着等侯雷云光顾,可不是办法。
得想个招,找到这片雷云的源头才是。
这渊下世界的雷云和风雨,应当是与日月一般,由从前此处仙朝的前辈们人为安置。
定然是有什么阵法禁制,在操纵其轨迹。
先前寻觅雷纹楹花草的时候,宋宴便发现,此处灵药山野,越靠近东边的地方,阴气越稀薄。想来是因为东边雷云的轨迹更加频繁。
等到再修炼几日,便动身往东边去探查一番吧。
深山之中,紫袍傀儡,望着面前那枚由雷灵和云雾凝聚而成的眼球,沉默不语。
这两个人,到底要在这里待多久
他对于这两人本身倒没太关注,不过对于那个偶尔会出现的黑袍人,却有些惊讶。
那人阴煞之气很重,应当是金丹境的尸傀。
如今自己受真君之令,在此掌控雷息,栽培灵药,可万万不能出差错。
只是采那几株寻常灵药,也就罢了,最好是让他们自行离去。
可徜若是动了不该动的灵药,说不得便要出手,将此人斩去了。
想到此处,这紫袍傀儡的心中,竟然莫名生出了几分感叹。
若是自己生前,遭遇此人,恐怕要绕道而走,不敢招惹,但眼下可唤雷霆,将那阴煞尸傀死死克制,自然是不惧。
只是不知那有灵智的机关傀儡,又是怎么回事。
“没有禁制…”
看起来不象是真君所炼啊。
等到真君出关,还是将此事同他老人家禀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