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顿庆功宴吃得比想象中久。
王总和李总都是人精,饭桌上不谈工作,只聊风月——从韩国娱乐圈秘闻到中国资本市场的奇闻轶事,林允儿应付得游刃有余。她发现,当自己不再是“沈遂之的附属品”时,这些大佬看她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真正的尊重。
散场时已是深夜十一点。
沈遂之喝了不少,但眼神依旧清明。代驾开车,两人坐在后座,北京城的夜景在车窗外流淌。
“累吗?”沈遂之问。
林允儿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累,但开心。王总最后那句话你听到了吗?他说‘林社长让我想起了韩国的李社长’。”
沈遂之轻笑:“s因为出了你这样的人物,他们应该骄傲才对”
“反正就是夸我有魄力。”林允儿睁开眼,“欧巴,我今天真的……像在做梦。三个月前,我还在圣塔巴巴拉的海滩上哭,现在居然能和腾讯阿里的高管谈合作。”
“这才是你该有的样子。”沈遂之握住她的手,“允儿,你本来就不是笼中鸟。”
车子驶入银泰中心地下车库。
电梯里,林允儿忽然说:“我明天下午的飞机回首尔。”
“这么快?”
“得回去落实今天谈的事。”林允儿看着电梯镜面里的自己,“王总要的综艺方案,李总说的那个练习生选拔赛……都得在两周内出详细方案。还有公司里那些老顽固,得让他们看看,这次北京之行不是白来的。”
电梯门开,沈遂之搂着她走出去:“工作狂。”
“跟你学的。”林允儿笑着输入公寓密码,“不过欧巴,有件事我得问你。”
“说。”
“热巴今天在会上提的那个‘对赌协议’……”林允儿转身看他,“如果三年内‘允儿传媒’的估值达不到五亿美元,我要个人补足差额——这是你的意思,还是她的意思?”
沈遂之脱下外套,走到酒柜前倒了两杯水:“是我的意思。”
林允儿脸色变了变。
“但不是为了为难你。”沈遂之把水递给她,“允儿,资本市场的游戏规则就是这样——你想要更大的舞台,就得承担更大的风险。热巴是在用最专业的方式保护‘遂光’的利益,这是她的职责。”
“那你呢?”林允儿接过水杯,没喝,“作为‘遂光’的董事长,你也觉得我需要签对赌?”
“作为董事长,我觉得需要。”沈遂之看着她,“但作为沈遂之……”
他顿了顿:“我会在私底下准备好那笔钱。如果你真的输了,我会替你补上。”
林允儿愣住了。
“为什么?”她轻声问,“你不是说要公私分明吗?”
“是。”沈遂之点头,“所以对赌协议必须签,这是公事。但替你准备后路,是私事。”
他走到她面前,低头看她:“允儿,我教你做生意,带你进资本市场,不是要把你扔进狼群里自生自灭。是给你翅膀,但也准备好接住你。”
这话太温柔,温柔到林允儿眼眶发热。
“那你就不怕……我利用你的这份心?”她问。
“怕。”沈遂之诚实地说,“但我更怕你不敢飞。”
林允儿放下水杯,伸手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
很久,她才闷闷地说:“沈遂之,你真是个混蛋。”
“我知道。”
“但我好像……”她抬起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更爱你了。”
沈遂之笑了,低头吻她。
这个吻很温柔,不带情欲,只是唇与唇的相贴,像是一个承诺,一个烙印。
回到首尔的林允儿,像变了一个人。
她先开了高层会议,把北京之行的成果甩在桌上:“腾讯视频s级综艺的合作意向,阿里文娱三千万美元的投资意向,还有‘遂光’的跟投——现在,谁还有意见?”
会议室鸦雀无声。
“没意见就做事。”林允儿站起来,眼神锐利,“综艺部,三天内给我《偶像厨房》本土化改造方案。练习生部,两周内启动中国区海选,我要看到一千份简历。市场部,联系b站、抖音、小红书,谈纪录片独家播出权。”
顿了顿,她补充:“还有,从今天起,公司实行kpi考核。连续三个月不达标的部门,负责人降职。达标的,奖金翻倍。”
这是韩国娱乐公司罕见的狼性文化。
散会后,策划部长偷偷对财务总监说:“允儿xi是不是被沈社长附体了?”
财务总监苦笑:“附体不好说,但肯定是被刺激了。”
刺激林允儿的,不只是沈遂之,更是她自己——那种久违的、掌控自己人生的感觉,太让人上瘾了。
但改革从来不是一帆风顺。
第二周,练习生部就出了乱子。
原定在首尔进行的中国区海选,因为签证问题卡住了三十多个候选人。负责此事的部长是个老派韩国人,坚持“按流程走”,结果错过了最佳面试时间。
林允儿知道后,直接把文件摔在桌上:“签证问题为什么不在两周前预案?现在三十多个好苗子来不了,损失谁承担?”
部长辩解:“这是法务部的失误……”
“所以你就推卸责任?”林允儿冷声打断,“我要的是解决问题的人,不是找借口的人。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三天内把这件事搞定,不管用什么方法。第二,递交辞呈。”
部长脸色铁青地离开了办公室。
助理小心翼翼地问:“允儿欧尼,这样会不会太……”
“太什么?太狠?”林允儿揉了揉太阳穴,“你知道中国现在的偶像市场竞争多激烈吗?一个优质练习生,从选拔到出道,至少投入三百万人民币。三十个就是九千万。这还不算时间成本。”
她看向助理:“在生意场上,心软就是自杀。”
这话,是沈遂之教她的。
那天晚上,林允儿给沈遂之打视频电话时,眼眶是红的。
“我今天……好像变成自己讨厌的那种人了。”她抱着膝盖,“那个部长,以前对我不错。今天我当众让他下不来台。”
沈遂之在那边安静听着,等她说完才开口:“然后呢?事情解决了吗?”
“解决了。”林允儿闷闷地说,“我让法务部走了加急通道,又托了使馆的关系,那三十个人后天能到。”
“那就不算做错。”沈遂之说,“允儿,管理公司就是这样——你要对事负责,不是对人负责。今天你心软了,明天可能就是整个项目失败。到时候,失业的不是一个部长,是整个部门。”
林允儿知道他说得对,但心里还是难受。
“欧巴,”她轻声问,“你第一次开除人的时候,也会这样吗?”
沈遂之沉默了几秒:“会。但后来我发现,真正的仁慈不是纵容无能,而是让有能力的人得到应有的位置。”
他顿了顿:“那个部长如果真有本事,就不会让签证问题拖到现在。你给他三天时间,其实是给他最后的机会——如果他抓住了,证明自己还能用。如果抓不住,离开对他、对公司都好。”
这话很残酷,但很现实。
林允儿深吸一口气:“我明白了。”
“不过,”沈遂之话锋一转,“下次可以换个方式——私下批评,公开表扬。这是基本的管理艺术。”
林允儿破涕为笑:“你现在才说!”
“总得让你自己撞一次墙。”沈遂之也笑了,“疼了,才记得住。”
一个月后,林允儿的事业蒸蒸日上。
《偶像厨房》中国版敲定播出平台,练习生海选收到五千份简历,第一个中韩合拍网剧也进入剧本阶段。
就在她忙得脚不沾地时,一个意外的访客到了首尔。
高圆圆。
两人约在江南区一家隐蔽的茶室。高圆圆穿着米色风衣,素颜,但气质依旧出众。她看到林允儿时,微笑颔首:“允儿,好久不见。”
林允儿有些警惕:“圆圆姐怎么来首尔了?”
“来谈一个护肤品代言。”高圆圆坐下,开门见山,“顺便,想跟你聊聊合作。”
“合作?”
“诗诗怀孕后,她的工作室和我的工作室业务暂时合并,基本是我在代管。”高圆圆喝了口茶,“最近我们在筹备一部女性题材的网剧,想找韩国导演和编剧团队。听说‘允儿传媒’现在专做中韩合作,所以想来问问。”
林允儿愣住。
她想过无数种和高圆圆再见面的场景——尴尬、对峙、甚至争吵。唯独没想过,会是这种公事公办的合作洽谈。
“剧本带来了吗?”她问。
高圆圆从包里拿出文件夹:“大纲和前三集。导演我们想请金哲圭(《秘密森林》导演),编剧希望是韩版《未生》的团队。”
林允儿快速浏览大纲——故事讲的是三个不同年龄段的中国女性在职场和家庭中的挣扎,很有深度。
“金导的档期很满。”她实话实说,“而且他不轻易接中国项目。”
“所以需要你的资源。”高圆圆看着她,“允儿,我知道你手里有韩国最顶尖的制作人脉。这部戏如果成了,收益我们五五分。”
林允儿合上文件夹:“圆圆姐,你找我合作……沈遂之知道吗?”
高圆圆笑了:“他不知道,也没必要知道。这是我和你之间的事。”
她顿了顿:“允儿,我们都是聪明人。既然没法独占那个男人,不如想想怎么利用他留下的资源,做点自己的事。”
这话说得太直白,直白到林允儿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诗诗知道吗?”她换了个问题。
“知道。”高圆圆点头,“她说,如果允儿愿意合作,她愿意把工作室10的股份转给你,作为长期合作的诚意。”
林允儿再次愣住。
刘诗诗的工作室虽然不大,但估值也有两个亿。是两千万。
“为什么?”她问,“我们之间……”
“因为我们都是受害者。”高圆圆轻声说,“也因为……我们都醒了。”
茶室里安静了很久。
林允儿看着窗外首尔的夜景,忽然想起沈遂之说过的话:“她们比你想象的通透。”
是啊,通透到让人心疼。
“剧本我留下了。”林允儿最终说,“金导那边,我下周约他见面。至于股份……告诉诗诗姐,不用给我。但合作可以继续——‘允儿传媒’以制作方身份参与,拿制作费加分账。”
高圆圆挑眉:“这么大方?”
“不是大方。”林允儿看着她,“是我不想再欠任何人情了。尤其是……沈遂之女人的情。”
这话里有刺,但高圆圆听懂了。
她笑了,笑容里有释然:“好,那就公事公办。”
两人又聊了些细节,起身离开时,高圆圆忽然说:“允儿,有句话我一直想告诉你。”
“什么?”
“当年在横店,看到你追着沈遂之跑的样子,我其实很羡慕。”高圆圆说,“羡慕你那么勇敢,那么不顾一切。不像我,总是权衡利弊,总是瞻前顾后。”
林允儿鼻子一酸:“现在呢?还羡慕吗?”
“不羡慕了。”高圆圆摇头,“因为你现在,终于活成我想要的样子了——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的骄傲,不再围着男人转。”
她伸出手:“加油,林社长。”
林允儿握住她的手:“你也是,高总。”
两只曾经为同一个男人流泪的手,此刻握在一起,不是为了和解,而是为了结盟。
一个属于女人的、独立于沈遂之之外的联盟。
一周后,沈遂之来首尔出差。
晚上在林允儿的公寓,他看到了那份剧本大纲。
“圆圆找你了?”他问。
林允儿正在煮拉面,头也不回:“嗯,谈合作。”
沈遂之翻着剧本,忽然笑了:“你们三个……是不是背着我搞小团体了?”
“怎么?怕我们联手对付你?”林允儿把拉面端上桌。
“不怕。”沈遂之放下剧本,走到餐桌边,“反而觉得挺好。”
林允儿挑眉:“挺好?”
“嗯。”沈遂之坐下,“以前我总担心,你们之间会斗得你死我活。现在发现,你们比我想象的聪明——知道斗不过,就换个战场。挺好的。”
这话听起来有点欠揍,但林允儿知道,他是真的欣慰。
“你不生气?”她问,“我们没通过你,直接合作。”
“为什么要生气?”沈遂之吃了口拉面,“你们都是独立的人,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的判断。如果事事都要通过我,那我才该生气——说明我看女人的眼光太差。”
林允儿笑了:“沈遂之,你有时候真的很……”
“很什么?”
“很会偷换概念。”林允儿在他对面坐下,“明明是你自己处理不好感情,现在倒成了‘给女人自由’。”
沈遂之坦然承认:“是,我处理不好。所以我选择尊重——尊重你们的决定,尊重你们的联盟。”
他顿了顿,眼神认真:“允儿,我可能给不了你们完整的家庭,但我可以给你们完整的尊重。这是我能做到的极限了。”
这话很诚实,诚实到林允儿无法反驳。
是啊,还能要求什么呢?
这个男人,承认自己的无能,但也给出他能给的所有——资源、尊重、还有那份永远无法完整但永远真诚的在乎。
“拉面要凉了。”林允儿最终说。
“好,吃饭。”
两人安静地吃完拉面,像一对普通的情侣。
收拾碗筷时,林允儿忽然说:“欧巴,我下个月要去中国待两周。”
“做什么?”
“《偶像厨房》录制,还有练习生选拔赛的决赛。”林允儿擦着桌子,“可能会很忙,没时间见你。”
“没事。”沈遂之从背后抱住她,“我去探班。”
“别。”林允儿转身,“我不想让人说闲话。”
沈遂之挑眉:“林社长现在这么避嫌?”
“是。”林允儿点头,“我要让人记住的是‘林允儿’,不是‘沈遂之的女人’。”
沈遂之看了她很久,然后笑了,笑容里有骄傲,也有释然。
“好。”他说,“那我偷偷去,不让人看见。”
“怎么偷偷?”
“戴口罩,戴帽子,混在工作人员里。”沈遂之说得理所当然,“我就想看看,你在片场指挥若定的样子。”
林允儿心里一暖,嘴上却说:“幼稚。”
“只对你幼稚。”
夜深了。
林允儿靠在沈遂之怀里,忽然觉得,此刻的关系很奇妙——不再是依附,不再是索取,而是两个独立的个体,在各自的轨道上运行,偶尔交汇,彼此照亮。
而她终于明白,爱一个人的最高形式,不是占有,不是牺牲,而是——
我努力成为更好的自己,不是为了配得上你,而是为了有一天,即使没有你,我也能活得精彩。
至于沈遂之?
他会一直在那里。
不是终点,而是路标。
指引她,也见证她,飞向更广阔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