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阳光斜斜地掠过旧神殿的尖塔,为铺满鹅卵石的集市广场镀上了一层暖金。
凯瑟琳、爱洛与乔牵着一辆驴车,在熙攘的集市街头缓步前行。
女盗贼警惕地扫视四周,这种热闹的集市是小偷们的乐园。
她可不能让凯瑟琳随身携带的钱财不翼而飞了。
三人路过一家铁匠铺,里头火星四溅,淬火的长剑在冷水里腾起白雾。
学徒们合力将新锻造的锁子甲挂在木架上。
金属碰撞声叮叮当当,混着皮革匠敲打马鞍的闷响不断传来。
凯瑟琳被不远处的一个香料摊位吸引。
香料商人掀开粗麻篷布,露出装满肉桂、豆蔻、黑胡椒的陶罐,浓郁的香气顺风而来。
卖夜莺的小贩晃着竹笼从他们身旁穿过。
清脆鸟鸣与酒馆门口的吟游诗人的鲁特琴声互相交织。
老乔皱眉注视着小巷中的一位炼金术师。
那家伙将冒着蓝烟的坩埚架在三脚架上,神秘的粉末在铜勺里滋滋作响,引得几个孩童踮脚张望。
下一秒,粉末轰然炸开,迸发出五颜六色的火焰,围观人群顿时爆发出阵阵惊叹。
“是骗人的把戏。”老乔不屑地冷哼一声。
穿甲佩剑的士兵靠在石墙边分食面包,额头渗出汗水。
小贩们用带着口音的通用语讨价还价,羊皮纸、青铜烛台、陶罐在摊前堆成小山
凯瑟琳在香料摊上挑挑拣拣。
突然间,边上的巷子里响起一个女人的尖声咒骂。
她循声望去,只见一位容貌姣好的女孩正对着一个男孩发脾气。
从地上散落的野花和两人的对话推断,女孩似乎对这份礼物颇为不满。
凯瑟琳摇摇头,拿起一个罐子轻嗅,正思索如何与摊主讨价还价。
却再次被那尖锐的女声打断:“我早就告诉过你,别拿这些廉价的野花来糊弄我!”
“这…这是我今早刚采的。”
她听到那个男孩委屈地说。
够了!“女孩的嗓门再次提高,“我说过,你想要娶我的话,就要拿出点像样的东西来。
“不然我父母是不会答应的,一枚戒指,金的,带宝石的那种。”
男孩沉默不语,面露难色。
“本,你爱我吗?”女孩说话的语气柔和了不少。
“当然。”男孩的声音很坚定。
“可爱不能只靠说啊。
“我的姐妹,就是肉铺老板的女儿,她嫁给了一个马贩,那马贩给了她好大一串宝石项链。
“我不求比她好,可也得体面吧。要不然我会被其他姑娘笑话的。”
“可…可我没那么多钱。”男孩的语气明显急了。
“好吧,这事暂且不提。你现在有钱吗?今天是我生日,总该给我买双手套吧。”
“行…行吧。”
“钱呢?“女孩不耐烦地追问道。
凯瑟琳放下了手上罐子,再次看向小巷。
坐在驴背上的老乔这会儿开口道:“别管闲事,小凯。”
但女贵族并没有听他的,而是大步流星地走向那对男女。
爱洛紧随其后。
“该死。”老乔无奈地咒骂起来。
女孩拿钱的手突然被拽住,她惊呼一声,转头怒视来人。
“放开我,你他妈的是谁?”
“把钱还给他。”凯瑟琳冷声道。
“什么?你是个什么东西?管这么宽,是他妈不成吗?”
凯瑟琳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孩不知所措地看着眼前的场景,刚想上前,就被爱洛推了回去。
爱洛伸出手指警告道:“退后,小子,这是为你好。”
“你个该死的懦夫!就这么看着我被欺负?”女孩朝着男孩怒吼。
“我再说一遍,把钱还给他,别逼我扇你!”
凯瑟琳再一次发出警告。
女孩仍不死心:“你们俩有病吧?你们难道不是女人吗?“
凯瑟琳从腰间抽出匕首,抵在了女孩那张漂亮的脸蛋上。
“你不会想在自己的脸上留下疤的。”
女孩终于服软,哭哭啼啼地交出了那五枚银币。
凯瑟琳将钱丢给男孩,冲女孩喝道:“滚!“
女孩瞪着这三人,又狠狠地朝男孩刮了一眼。
“本,我们完了!你个没用的怂包!“
说罢,她就气鼓鼓地转身离去。
“她在骗你。”凯瑟琳向男孩说道,“她永远都不会嫁给你的。
“就算你给了她一枚带宝石的金戒指。
“她只是把你当成了一个可有可无的钱包。
“你要是没钱了,她会毫不留情地抛弃你。”
男孩不服气地反问:“你怎么知道?她…她爱我“
爱洛抬手给了他一记耳光,让男孩清醒些。
然后她笑话道:“让我猜猜,她有一个好赌的父亲。
“一个常年卧床的母亲,还有一个学徒弟弟?”
本揉着自己的脸,惊讶地看着爱洛。
他脸上的表情足以说明一切。
“这是我见过最老套的骗术,却总有人上当。”爱洛说。
本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
凯瑟琳见状,向失魂落魄的男孩问道:“你有母亲吗?”
本点了点头。
“给你的母亲买一束花吧。”凯瑟琳说。
男孩的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他用力点头,转身欲走。
爱洛却一把拉住了他,她凑近嗅了嗅,闻道:“你在香料店打工?”
“我…我家就是做香料生意的。”本回答。
“正好,带我们去,能给点折扣吧?”爱洛问。
“当然当然,跟我来吧,两位,离这不远。”本朝前带路。
爱洛朝老乔招手,示意他驾驴车跟上。
随后调侃道:“我还以为你是女性的救世主呢。”
凯瑟琳听出了对方话中的讽刺,
她只是平静地回道:“我不是什么救世主。
“我曾经做的事也不是为了这些女人。
“她们和那些骗女人钱的男人没什么区别,都是耻辱。”
爱洛耸耸肩,“走吧,我给你找了一个能打折的香料店。
“不过,大小姐,下次行动前能不能提前知会一声?”
凯瑟琳点点头,“抱歉,我太冲动了。”
爱洛淡淡一笑,“亚瑟总是说好人有好报,看来还真不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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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西卡全神贯注地在狼巢城的街道上穿行着,不放过一丝可能的细节。
他没让铁铲和纽特跟着一起,因为有些事必须独自面对,他不愿让同伴为自己辩解。
混迹在狼巢城的这些日子,杰西卡变得越来越善于混入人群。
他戴着那个凯瑟琳给他的面具,披着一件普普通通的棕色罩袍。
动作笨拙缓慢一些就能让绝大多数认为他要么是有病在身,要么就是一个无可救药的醉汉。
每个佣兵团都有独特的联络暗号,长羽佣兵团也不例外。
这些记号在他们混入敌人城市潜伏时最为常用。
当然,仅仅识得这些记号还远远不够,你还得知道在何处找寻它们。
因此,杰西卡首先前往了大地之母的旧神殿。
他曾经的手下自然不会将记号留在神殿上。
这样亵渎的行径很容易被神殿周围熙熙攘攘的信徒们发现。
但神殿对面的建筑群却是一个常常被忽略的好选择。
他曾在通往旧神殿的街道旁的酒馆墙上,找到过幸存者留下的记号。
然而此次,酒馆外墙满是涂鸦,并无他要找的东西。
直到在一家丧葬店的墙角,他终于发现了自己要找的东西。
杰西卡横穿两条街道,向北经过三条街后,又在一家书店的门柱上发现了下一个记号。
这些记号将他引入了更贫穷的街区。
下一个记号不再是刻符而是漆画,藏身于当地帮派的涂鸦之中。
这记号看起来也更新一些。
涂画的记号指引杰西卡深入贫民窟。
这里的街道污水横流,光线昏暗。
他知道他已经踏入了黑手帮的地盘,因此变得倍加小心。
除去为自身的安全考虑外,在这里的任何暴力冲突都可能引来不必要的注意。
最后一个记号画在一扇廉价的木门上。
那是一个破落的小院,有一面墙壁坍塌了一大半,从外头就能瞥见里面的情况。
他上前敲门。
许久,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颤巍巍地开门问道:“你找谁?”
“哈文,是我。”
杰西卡取下了自己的面具。
老人瞪大双眼,颤抖着打开门,好让曾经的领袖进屋。
小院里是一张又一张熟悉的面孔,熟悉的声音不断传来。
杰西卡沉默地从这些人身旁走过,他没法做出回应。
因为他失败了,他葬送了自己祖辈们建立的东西,辜负了这些曾经追随自己的人。
一个脸上有伤疤的半精灵从人群中走来,
他不是一人前来,身边还跟着一名红皮肤的提夫林。
“杰西卡,海姆在上,真的是你,你还活着!”
半精灵激动地上前抱住杰西卡。
“我的兄弟,我们都以为你已经…已经死了。”半精灵感慨说。
“见到你很高兴,艾琳多。”
杰西卡拍了拍自己曾经副官的后背。
同时向那名提夫林颔首示意。
艾琳多拉着昔日领袖的胳臂,激动地说道:“来吧,去里头坐,我们得好好喝上一杯。
“你归来的消息一定会振奋人心!”
但杰西卡却没有动,他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此行的目的。
小院里瞬间陷入死寂。
怒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出现在半精灵艾琳多的脸上。
“你难道还没看清那些贵族的嘴脸吗?
“他们利用完我们就把我们像狗一样杀了。
“如果连那一晚的惨剧都没法让你清醒过来的话,我只能认为你背叛了我们。”
艾琳多的指责无可非议,因为换成是曾经的自己也会做出如此判断。
可现在不同了,他认识了亚瑟,意识到并非所有贵族都如猎鹰家族的那般卑劣。
杰西卡在心里如此想道。
他开口说:“我辜负了你们,是的,没错。
“但我绝对不会背叛你们,自大屠杀的两年来,我一直都在复仇。
“这一点我想布鲁斯可以为我作证。”
那位提夫林点了点头。
“我不是来要求你们跟随我,我没这个资格。”杰西卡继续说道,“但…但请想想吧。
“我们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了。
“难道你们想一直这样生活下去吗?
“如果有可能,我想在清风谷重建一个家园,然后再向猎鹰家族复仇。”
艾琳多冷笑一声,反驳道:“你简直疯了,我们当初所有人都觉得猎鹰家族会给我们一个家园。
“可事实呢?你难不成还想让惨剧再次发生吗?”
“亚瑟大人和其他贵族不同。”杰西卡恳切地说,“我知道很难解释这一切。
“但只要你们和他相处一段时间,就会明白的。”
杰西卡的话让很多人都动摇了。
艾琳多显然不在其中,他拔出了自己的佩剑。
那是一把老旧的长剑,但被保养的很好。
“别在这妖言惑众了,贵族的走狗!
“我们有自己的打算。我们不会给你那个狗贵族去卖命的。”
杰西卡叹了口气,“去毒蛇森林加入绿头巾绝不是个好主意,那些木精灵极度排外。
“你真觉得他们会接纳你们吗?”
“至少他们与安姆为敌!“艾琳多怒吼。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时,那名提夫林开口了,“我们跟随您,杰西卡阁下。”
艾琳多皱起眉头,不可思议地看向提夫林,“布鲁斯,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提夫林点点头,“狂怒组织抛弃了我们,让我们在战场上等死。
“如果没有杰西卡阁下的话,我们早就已经死了。
“我们之所以跟随你,艾琳多,是因为可能找到杰西卡阁下。”
在他的话说完,小院中又走出了另外六人。
他们身着破旧铠甲,手持武器,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坚毅之色。
杰西卡一一报出这些人的名字,一一向他们道谢。
随着前狂怒士兵们的表态,更多的仰慕杰西卡的人选择了追随。
其中就有此前开门的那位老大爷。
艾琳多看着这些执迷不悟的人,很是无奈。
愿意追随杰西卡的大多是非战斗人员,对他的影响不大。
于是,他也没说什么,由着他们去了。
最后,杰西卡向曾经的副官伸出手:“无论如何,兄弟,请相信,我永远不会是你们的敌人。“
艾琳多只是收起了佩剑,冷声道:“离开吧,你已经得到想要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