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镇的街巷狭窄蜿蜒,垃圾堆得老高,水洼遍布且坑洼不平。
房屋多半是些简陋的单层建筑,屋顶铺着木板。
但临近镇中心的区域,建筑便稍显高大了些,屋檐向外悬挑,陡峭的屋顶上覆着瓦片。
亚瑟和德拉克斯经过时,镇民们都狐疑地打量着他们。
这儿的人大多衣着寒酸,狭长的脸上满是好奇的神情。
德拉克斯对这些目光毫不在意,大步流星地走在肮脏的街道上。
任由沉重的靴子溅起的泥土落在他的斗篷上。
仅仅在这短短的镇中漫步期间,他的情绪就已陷入愤怒,下巴也紧紧地咬着。
他忍受不了这些人的软弱和死气沉沉的氛围。
他出生在竞技场,即便是在最艰难的时刻,也从未放弃过斗争。
他为自己的性命而战,因为他知道,终有一天能逃离那囚牢。
像母亲说的那样,在广袤的土地上自由奔驰。
不,不是这样的。他心里想。
他可以容忍某种形式的软弱。
毕竟他和开拓团的人一同前行,那里头有很多还没他膝盖高的半身人。
他们比其他人更为胆小怕事。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懊恼什么。
大概是这地方让他觉得自己又身处在了牢笼之中。
德拉克斯呼出一口气,放缓脚步等候亚瑟。
他望向自己的领主,对方正不紧不慢地走着。
当亚瑟走近镇民时,他们纷纷后退,背靠着肮脏的墙壁,低垂着眼睛。
当亚瑟走到他们中间时,有几个人脸上露出了短暂的希望。
德拉克斯注意到一对老夫妇在亚瑟经过时,对着自己胸口做了个祈祷的手势。
但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和那个出言挑衅的大胡子一样,
脸上带着闷闷不乐、痛苦、猜忌又像是被出卖的表情。
他们就像孩子,这些人。
地母啊,我不该害怕他们。
亚瑟心里想。
前世,他曾见过一个孩子用同样的眼神看他的母亲。
当时他的母亲病了很多天,无法照顾他。
那是一种幼稚的反应,是恐惧和不懂事的表现。
走到自己护卫身边时,亚瑟开口道:“你很烦躁,我的朋友。还是因为这些人太过软弱和不堪?”
兽人沉默不语。
亚瑟一边继续往前走,一边说道:“你是一位强大的战士,德拉克斯。
“对付那些不死者,于你而言就像对付咬人的小虫一样。
“但不是所有人都如你一样。
“其他人害怕黑暗,他们的害怕是正常的,因为他们没有对抗黑暗的武器。”
“他们有武器。”德拉克斯说道。
“是吗?”亚瑟苦笑一声,“穿着锃光瓦亮的盔甲,挥舞着锋利的武器,宣扬崇高的道义,这一切都很美好。
“但大多数清风谷和安姆的平民,却没有这样的奢侈品。
“他们不是我们的敌人,我们来这儿是为了帮助他们站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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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束光线刺破浓雾,照亮了镇广场。
这道光芒在迷雾中凝若实质,老乔与芙罗拉在光芒旁驻足。
他们望见洞开的大门上方,挂着块看似随时会坠落的招牌,上面写着“满月酒馆”。
“我们可以在这儿歇歇脚。”老乔说道,“这应该是镇上唯一还在营业的酒馆了。
“进去吧,芙罗拉,喝上几杯暖暖身子,顺便打听些消息。”
一个坐在酒馆门口,满脸土黄的镇民在见到他们时匆忙站起身,摸索着他的短剑。
“退后,你会伤着自己的。”芙罗拉瞪着那人说道。
“该死的外乡人。”
那人叫嚷着,他的叫声引来了另外两个家伙。
“森林之母保佑你们所有人。”芙罗拉捏紧了拳头,“我来这儿不是和你们战斗的。”
“滚你妈的林中之”
老乔眼看着芙罗拉的拳头像蛇一样快速伸出,不由得吓了一跳。
紧接着,她紧握的拳头狠狠地砸在那人脸上,把他打得踉跄后退,重重地摔在地上。
其余两人立刻警觉起来,纷纷拔出武器,向芙罗拉围拢过去。
可年轻的女武僧用阴沉的目光扫过他们。
他们缩了回去,谁也不愿意先动手。
老乔松了口气。
有时候,芙罗拉那股坚不可摧的虔诚实在让人难以应对。
“不要辱骂神明了。”芙罗拉警告道。
被打的那人抬起头,半怔半愣地看着她,鲜血顺着胡须流成了粗线。
他刚想开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傻傻地望着这个年轻的女人,目光因震惊而呆滞。
“来吧,我们还有事要做。”芙罗拉对老乔说道。
两人的到来并没有引起太大的骚动,因为酒馆里头压根没什么人。
比起外头,里面显然暖和不少,这都得益于壁炉中熊熊燃烧的火焰。
三个缩着身子的人占了张靠近门边的桌子,正低声交谈,对老乔他们的到来毫不在意。
两人径直走向吧台,普通的酒显然满足不了老乔的胃。难得找到一家酒馆,他需要一些更烈的酒来扫除这地方带来的晦气。
“来一杯你们这儿最劲的酒。”他朝站在吧台后头的矮胖男人说道。
那男人放下手上的玻璃杯,看向芙罗拉。
“一杯啤酒。”女武僧说。
酒很快就送了上来。
老乔一饮而尽,随即问道:“我们有两匹马需要照料。”
胖男人指指后头:“马厩在后面,你们可以自己把马牵过去。”
“这儿有驿站吗?”
“有是有,“矮胖男人语气平淡地回道,“但驿站老板死了,被狼人咬死了。“
“愿诸神指引他的灵魂。”老乔祈祷了一句,又问,“马厩有饲料吗?
“我们的马跑了两天,不吃点好的准会掉膘。”
“没有饲料,只有干草。要饲料的话去小指头商行买。”
“什么?”老乔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去小指头商行,见鬼,你聋了吗?商行,就在对面!”
老乔点点头,敲了敲桌子,示意酒保再给他来一杯。
芙罗拉若有所思地盯着眼前的那杯麦酒。
她本不喜欢喝酒,点上一杯无非是想让酒保多说些话。
“听到了吗?”老乔小声道,“是小指头商会。
“在这种地方都能遇上老熟人。这些家伙就像蟑螂,在哪儿都能活下去。”
“黑山羊商队常来此地,有他们的商行也不奇怪。“芙罗拉说,“我更在意角落里那三个人。“
老乔瞥了眼那三人,没作声。
等酒保走过来时他问道:“你们这儿有什么吃的?“
“只有洋葱汤和燕麦糊。”矮胖酒保说。
“那就来两份洋葱汤和燕麦糊。”
等酒保离开,老乔才开口:“他们看着不像本地人,穿得可比本地人好太多了。“
“没错,去那边那张桌子。“芙罗拉歪头示意,“能看清他们。“
老乔心领神会。
两人来到壁炉旁的桌子坐下,从这里刚好能监视那三人的动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