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德温自认为不算是个虔诚的信徒。
但他不介意利用信仰来拉拢人心。
这些流民绝大多数都是人类，而且来自安姆东部。
大地之母自然是他们的主流信仰。
当然，他心里清楚，空洞的教义并不能带来什么。
这些人真正想要的，是能填饱肚子的食物，是能抵御寒冷的衣物。
所以他带来了酒和燕麦饼。
菲利普的马上还有一些腌制过的猪肉和香肠。
布鲁斯则带着一些药物。
一切都是他事先和巴特、加斯科商量好的一场兼具双重目的的“恩赐仪式”
一方面，是为了挑出还算健康的人送去清风谷。
另一方面，也是给流民们一些必要的物资。
也正因如此，巴特和加斯科此刻都没有露面。
一个营养不良的男人走到戈德温面前，向他鞠了一躬。
他发黄的下巴上留着稀疏的胡须，右脸颊上有一块尚未愈合的破烂痂皮。
“老爷。”他低着头说。
“你是话事人？”戈德温问。
男人点点头。
“那就去把所有人都召集过来。”戈德温下令。
那人急忙跑去召集流民。
不一会儿，流民们便一个个跛着脚走上前，脚上满是水泡。
他们急切地希望有人能用圣水抚摸他们的眉心，在他们耳边低声赐福之语。
然后再给他们一点儿吃食。
昨夜里，巴特和加斯科带回了一些食物。
但那些东西完全不够吃。
他们已经很饿了，也很绝望。
流民们渐渐围拢过来，身上散发出一股若有若无的酸臭味。
“一个接着一个上前来，接受女神的恩惠。”戈德温说。
即使是流民当中最粗暴的蛮汉子也只能听话地走到戈德温跟前。
朝着这位衣着华丽的老爷俯下身，接受恩赐。
然后这些人又走到一旁接受着菲利普的检查。
再含糊不清地回答着布鲁斯的提问，并在退下时在胸前做了一个蹩脚的大地之母的祈祷手势。
等到赐福结束，戈德温就把酒壶交给了那个管事的。
那人用双手恭敬地接过，开始给众人分酒。
流民们拿出随身携带的器具。
有的是粗瓷碗，有的只是块破瓦片，还有人甚至只能用双手。
一旁的菲利普抿紧了嘴，脊背挺得笔直。
他摸了摸右手中的鱼叉，后悔把它带在身上。
它让他觉得自己在愚蠢地炫耀着自己的强大。
可即便没有这把鱼叉，他也比这群人里的任何一个都要强上十几倍。
看着眼前的流民，菲利普忽然想起了从前的自己。
为了一口吃的什么都愿意做。
村里的老爷强行征走了村里最后一点儿鱼获。
为了不饿死，他只能冒险去抢征税的税官。
这些人和当初的村民是如此相像，其中不乏一些饿得皮包骨头的孩子。
酒水很快分完了，紧接着是食物。
没有争抢，这群人像绵羊一般。
小心翼翼地领取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吃食。
巴特和加斯科先前想必跟他们交代过了，戈德温在心想。
他朝布鲁斯递了个眼色。
布鲁斯立刻会意，留下药品后便翻身上马，去通知外面的两辆马车进场。
戈德温开始耐心地宣读教义文本。
让这些流民明白他们今日所得的食物都是女神和男爵亚瑟所赐。
虽然没人知道“亚瑟”是谁，但这个名字会跟着食物一起进入这些的心。
马车进场时，流民们脸上都露出了惊喜的神色。
可戈德温不像亚瑟那样容易被情绪左右，他不会平白无故把食物慷慨送出。
方才菲利普已经检查过了，流民们的身体状况他大致摸清了。
先用一点食物勾起这些绝望之人对“活下去”的渴望。
再用更多的食物让他们彻底臣服，这才是他的计划。
等马车停稳，戈德温走到车旁，开始高声演讲。
他的话很直白：要么前往亚瑟大人所在的清风谷。
要么就按流民们自己最初的计划去泰瑟尔。
只是看这些人的情况，戈德温认为能有半数人活着抵达就该谢天谢地。
昨晚上巴特和加斯科显然是在虚张声势。
他们根本没能力前往泰瑟尔。
好在他没上当。
“想加入的，就来我这儿登记。”戈德温最后说道，“我保证，你们能拿到食物和衣服。”
流民们没有别的选择，只能一个个走到戈德温面前登记。
不远处，加斯科看着这一幕，对身旁的巴特说道：“看样子，所有人都选了去清风谷。”
巴特撇撇嘴说：“还能怎么办呢？
“我们答应戈德温，让流民们自己选择。
“他们有食物，有衣服，而我们什么都没有。”
加斯科叹了口气，“我不喜欢寄人篱下的日子。
“如果你们选择跟随他们，那我只能离开了。”
巴特劝道：“伙计，为什么不再看看呢？
“我现在很好奇这个所谓的清风谷男爵到底是个什么的人物了。
“你难道就不好奇吗？”
加斯科耸了耸肩：“要是我和我的人能为你们争取到更好的条件，那我会留下。”
登记的事一直忙到夜里。
戈德温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从清风谷回来的纽特就找上了他。
等看完亚瑟的信，戈德温的疲惫顿时一扫而空
安置流民已经花光了所有资金，他正为钱的事发愁。
没想到自家领主不仅把之前支援的钱退了回来，还送来了不少贵重的奢侈品。
戈德温随手拿起一幅画看了看
“我虽然不懂画。”他向在场的人说道，“但也能看出来，这肯定是大师的手笔。
“纽特，明天去疣猪商行问问，看附近有没有能鉴定画作和珠宝的人。”
“好的。对了，这是大人让我带来的地契。”纽特说着，从包里掏出一叠文件。
戈德温接过来翻了翻，忍不住点头：“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大人可真是厉害，不仅解了我的燃眉之急，还摆了小拇指商会一道。”
“还有，那片地现在也归我们了。”纽特又补充道，“亚瑟大人说，大姐头哦，不，凯瑟琳小姐和保罗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又是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
接二连三的好事砸过来，戈德温甚至有些怀疑这是不是幻觉。
一旁的菲利普和布鲁斯虽然还没完全弄明白发生了什么。
但那些闪闪发亮的珠宝、还有到手的土地都是摸得着，看得见的好处。
两人也不禁感叹，自家领主当真是得到了女神的莫大眷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