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风高,万籁俱寂。
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马车,悄无声息地驶出了京城,在崎岖的官道上疾驰,最终停在了一片连绵的、如同蛰伏巨兽般的营寨之外。
“林老弟,到了。”
秦风的声音从车外传来,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林远掀开车帘,一股混杂着泥土、马粪和血腥气息的、冰冷而又充满了力量感的空气,瞬间灌入车厢。
眼前,是京郊大营。
即便是在深夜,这里依旧戒备森严。高大的营墙之上,每隔十步便有一名手持长戟的哨兵,如同雕像般伫立。
远处,一队队巡逻的士兵,手持火把,脚步声整齐划一,在黑暗中构成了一道道流动的防火墙。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形的、令人心悸的肃杀之气。这里,是帝国的暴力机器,与京城内任何一个地方,都截然不同。
“秦秦少将军!”
守门的校尉见到来人,连忙上前行礼,脸上带着几分惊讶。
“这么晚了,您怎么”
“少废话!”秦风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指了指身后的林远,压低声音,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道。
“这位是我的朋友,我带他进来办点私事。”
“今晚你们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明白吗?”
“这这不合规矩”校尉面露难色。
“规矩?”秦风冷笑一声,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拉到近前,眼神凶狠地说道
“在这里,我爹的命令是规矩!”
“我的话,就是他娘的规矩!”
“你要是不明白,我现在就让你明白明白!”
“是!是!末将明白!”校尉吓得魂飞魄散,连忙点头哈腰。
秦风这才松开他,带着林远,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军营。
“秦大哥,如此会不会太张扬了些?”林远跟在他身后,低声问道。
“对付这帮兵油子,就得这样!”
秦风不以为意地说道,“你跟他们讲道理,他们能跟你扯上一天皮。”
“你亮出拳头,他们就都变成乖孙子了。”
“走,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他领着林远,没有去灯火通明的营房,而是七拐八绕,来到了一处位于军营最深处的、被独立栅栏围起来的秘密训练场。
这里空无一人,只有几排兵器架和数十个被砍得伤痕累累的草人,在月光下如同沉默的鬼影。
“就是这里了。”秦风推开栅栏门,脸上露出了一个孩子般得意的笑容。
“这里是我平时自己练功的地方,绝对不会有任何人来打扰。”
他走到兵器架前,随手取下两柄制式的环首刀,扔了一把给林远。
“锵!”
林远下意识地接住,一股冰冷的、沉甸甸的触感,瞬间从掌心传来!
这是他第一次,触摸到真正的、为杀戮而生的制式兵器!
它没有演武场上那些兵器的华丽装饰,只有最简洁、最致命的线条。
刀身上,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和磨刀石留下的痕迹。
“感觉怎么样?”秦风看着林远那有些激动的神情,笑着问道。
“很沉。”林远抚摸着冰冷的刀身,缓缓说道,“也很冷。”
“哈哈哈!刀,当然是冷的!”
秦风大笑起来。
“要是热的,那就是烧火棍了!”
“来,我先教你最基础的握刀和劈砍。看好了!”
他说着,走到一个草人面前,深吸一口气,猛地一刀劈下!
“哈!”
没有华丽的招式,只有最简单、最首接的力道!
那柄环首刀,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狠狠地劈在了草人的脖子上!
“噗嗤!”
一声闷响,那由坚韧稻草和湿泥压实了的草人头颅,竟被他一刀,干脆利落地斩了下来,高高飞起,落在地上!
林远看得瞳孔一缩!
这一刀的力量与精准,远非他那点三脚猫的枪法可比!
“看到了吗?”
秦风收刀而立,气息平稳。
“战场上,没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招式。”
“讲究的,就是一个‘快’,一个‘准’,一个‘狠’!”
“用最短的时间,最省的力气,砍掉敌人身上最要命的位置!”
“脖子、心脏、大腿!”
“就这三个地方,记住了!”
“好!”林远郑重地点了点头。
“光说不练假把式!来,你试试!”秦风指着另一个完好无损的草人。
林远学着他的样子,走到草人面前,双手握紧刀柄,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劈了下去!
“铛!”
一声巨响,火星西溅!他这一刀,竟是劈偏了,狠狠地砍在了支撑草人的木桩上!
巨大的反震力震得他虎口发麻,手臂酸痛,差点连刀都握不住。
“哈哈哈!蠢货!”秦风毫不留情地嘲笑道。
“我让你砍草人,没让你砍木头!你用的力气不对!不是用胳膊,是用腰!看我的腰!”
他再次做了一个示范,让林远看清楚,那股力量是如何从脚下升起,通过腰部的扭转,最终传递到刀刃之上的。
“再来!”
“铛!”
“不对!腰发力!”
“再来!”
“嗤啦”
这一次,刀刃终于砍中了草人,却只在上面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口子。
“手腕太死!刀刃要顺着力道切进去,不是砸进去!你是砍人,不是砸核桃!”
在秦风毫不留情的、甚至有些粗暴的叫骂声中,林远一次又一次地挥刀。
汗水很快便浸透了他的衣衫。手臂的酸痛,虎口的刺痛,让他几乎要握不住手中的刀。
但他没有叫一声苦,没有喊一句累。他的眼神,始终专注而又执着。
秦风骂着骂着,声音也渐渐小了。他看着林远那副不要命的劲头,看着他那双在月光下亮得吓人的眼睛,心中竟是生出了一丝佩服。
他从未见过哪个书生,能有这等毅力。
“行了行了,先歇会儿吧。”
秦风终于叫了停,扔过来一个水囊,
“你再练下去,这条胳膊明天就得废了。”
林远接过水囊,大口大口地灌了几口,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秦大哥,”他喘着粗气问道,“光在地上练,怕是不够吧?战场之上,多是马上交锋。”
“哟呵?你小子,还没学会走,就想跑了?”
秦风被他这股劲头给逗乐了。
“行!既然你想学,哥哥我就教你!”
他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
片刻之后,一名亲兵牵着两匹神骏的战马,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这是我的备用坐骑‘追风’,性子最是温顺,借你骑骑。”
秦风指着其中一匹,脸上带着一丝炫耀。
“上马!”
林远前世也只在旅游景点骑过马,面对如此高大雄健的战马,心中不免有些发怵。
他在秦风的指导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狼狈地爬上了马背。
战马的感觉,与那些被阉割了性子的旅游马,完全不同!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下那具充满了爆炸性力量的躯体,以及那股桀骜不驯的野性。
“坐稳了!”秦风翻身上马,动作潇洒无比。
“感受它的节奏!用你的腿,去跟它说话!”
“驾!”
一声轻喝,两匹马开始在训练场上缓缓地小跑起来。
起初林远被颠得七荤八素,感觉五脏六腑都要移位了,只能死死地抓住马鞍。
“放松!身体跟着马的节奏起伏!你越是紧张,它越是跟你较劲!”秦风在他身旁,大声地指导着。
林远咬着牙,努力地按照秦风所说,去寻找那种奇妙的“人马合一”的感觉。
不知摔了多少次,又爬起来多少次。当东方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时,他终于能勉强地在马背上坐稳了。
“不错嘛,小子,有几分天赋。”
秦风看着林远那虽然狼狈、但眼神却愈发兴奋的模样,赞了一句。
他催马来到林远身边,将那柄环首刀再次递给了他,“现在,试试这个。”
在马背上挥刀,比在地上,又难了十倍不止!
不仅要控制马匹,还要在剧烈的颠簸中,保持身体的平衡,并挥出致命的一刀!
“冲!”
秦风大喝一声,一马当先,朝着远处的草人,发起了冲锋!
林远也连忙催马跟上!
黑暗中,两道身影,两柄利刃,在黎明前最后的夜色里,交相辉映。
兵刃的寒光,与年轻人额头的汗水,共同织成了一幅充满了力量与希望的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