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
李广利喃喃地重复着这个他从未听过的、充满了神秘色彩的词语。
他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震惊,而是因为一种极致的、触及灵魂的兴奋!
他松开了抓住林远肩膀的手,整个人像是失了魂一般,快步冲到了那三样被彻底摧毁的靶子前。
他先是走到那面被洞穿的铁甲前,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触摸着那狰狞的、向外翻卷的金属边缘。
那上面,仿佛还残留着箭矢破空时带来的灼热温度。
“八十步八十步啊”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梦呓般的不可思议。
“我麾下最精锐的「神机射手」,用三石的强弓,在八十步的距离,也最多只能留下一个深深的凹痕。而这一箭竟是洞穿!”
然后,他又踉跄着走到那面被射成两半的木盾前,捡起一块碎片,看着那粗糙的、被巨力硬生生撕裂开来的断茬。
“六十步破盾寻常的破甲锥箭,也需在三十步内,方能有此威力。这这简首是”
最后,他呆呆地站在那根被拦腰射断的木桩前,看着那光滑的、几乎能当镜子用的断口,久久无语。
在场的亲兵们,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从未见过,自家那位如山岳般沉稳、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将军,会露出如此失态的模样。
李广利在三样靶子前,来来回回地走了三遍。
最终,他停下了脚步,缓缓地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在了那把静静立在靶场中央的复合弓,以及弓臂上那个小巧的、毫不起眼的“瞄准器”之上。
他的眼神,变了。
那眼神,不再是单纯的震惊与骇然。
而是一种顿悟!
一种浸淫弓道三十年,一朝得见“真理”的大彻大悟!
他明白了。
他终于明白了,这两样东西结合在一起,究竟意味着什么!
它意味着,一个像“铁牛”那样,连弓都未必能拉得稳的普通士兵,只需要经过极其短暂的、标准化的训练,就能在五十步、六十步、甚至八十步的距离上,拥有堪比他麾下那些千里挑一的“神机射手”的威力和准度!
不!
甚至更强!
想到这里,李广利全身的血液,都仿佛燃烧了起来!
他那颗早己因身居高位而变得古井无波的心,此刻正如同擂鼓般疯狂地跳动着!
他再次快步走到林远面前。
这一次,他没有了丝毫的将军威仪,没有了半分的宗师气度。
他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里,充满了对知识的、最纯粹的渴望与敬畏!
他对着林远,这个比他年轻了足足二十岁的、他之前还嗤之以鼻的“文弱书生”,深深地、郑重地,行了一个平辈论交的大礼!
“林公子。”
他的声音,不再是居高临下的审视,也不是平等的对话,而是带着一丝谦卑的、学生对老师般的请教!
“恕李某之前眼拙,有眼不识泰山!”
“李某浸淫弓道三十载,自诩己窥门径。”
“今日得见公子之神物,方知我不过是那井底之蛙,坐井观天!”
他指着那把复合弓和那个小小的瞄准器,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求知欲。
“此二物之神妙,己非「武艺」二字所能涵盖。”
“李某斗胆,想请教公子”
他看着林远,一字一顿,用一种近乎恳求的语气,问出了那句足以改变他后半生的话:
“你,可否将此二物之原理,为我解惑?”
“解惑”。
这代表着,这位当世第一的神箭将军,在林远那超越时代的“科学”面前,彻底放下了自己所有的骄傲与身份。
他不再是一个高高在上的考官。
他,变成了一个虔诚的求道者。
林远看着眼前这位态度发生了三百六十度大转弯的将军,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对于李广利这种真正的“技术痴”而言,任何权谋、任何利益,都比不上“真理”本身,来得更有冲击力。
他迎着李广利那狂热而又充满了求知欲的目光,脸上缓缓地露出了一个自信而又充满了善意的微笑。
“将军言重了。”
他的声音,温和,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的气度。
“科学之道,浩如烟海,晚辈也只是略窥门径罢了。”
“将军若有兴趣”
他顿了顿,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指向了靶场旁边的石桌。
“晚辈,愿与将军,彻夜长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