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心楼”的“闹鬼”风波,以两个家贼被扭送宗祠、依族规严惩而告终。
林远不仅没被吓跑,反而为祖宅除了内贼,这番胆识与智慧,更是让他在族中的声望,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自此,再无人敢去打扰他在书楼的清修。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日午后,林远正在密室中潜心研究那本《农政奇书》,一个不速之客,却叩响了书楼的大门。
来人,正是林枫。
与接风宴上的意气风发不同,今日的林枫,脸上虽然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傲气,但眉宇间,却多了几分复杂的神色。
他没有带任何仆从,独自一人前来。
“堂弟。”林枫站在门口,对着开门的林远,略显生硬地拱了拱手。
“原来是枫堂兄。”
林远有些意外,但还是侧身将他让了进来。
“堂兄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我”林枫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环视了一圈这略显阴森的书楼,最终将目光落在林远身上,语气有些干涩地说道。
“我是来给你送这个的。”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了一张制作精美的烫金请柬递了过去。
林远接过请柬,只见上面写着“广陵文会”西个大字,落款则是“广陵知府周牧之”。
“广陵文会?”林远挑了挑眉。
“没错。”林枫的语气恢复了几分往日的自矜。
“这是我们广陵府三年一度的文坛盛事。”
“由知府大人亲自主持,在瘦西湖的虹桥之上,遍邀本州所有知名的文人学子,吟诗作赋,品评文章。”
“能收到这份请柬的,无一不是在广陵文坛有头有脸的人物。”
他说这话时,下巴不自觉地微微扬起,显然,他自己也是被邀请者之一,并以此为荣。
“原来如此,那堂兄将此请柬送来,是”林远看着他,心中己隐隐猜到了几分。
林枫的脸颊微微一红,避开了林远的目光,说道:
“知府大人听闻了你的事迹,对你这位京城才子颇感兴趣,特意嘱咐我,一定要将你也请到。”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这话不够有说服力,又补充道:
“我我也觉得,堂弟你才高八斗,若是不参加此等盛会,未免是我广陵"文坛"的一大损失。
“所以我便自作主张,替你应下了。”
“替我应下了?”
林远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玩味。
“堂兄倒是热心。”
“只是乡试在即,我本想闭门苦读,恐怕无暇分心啊。”
“这”林枫似乎没料到他会拒绝,一时有些语塞。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说出了自己此行的真实目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甘和挑战的意味。
“林远,我知道,上次在接风宴上,是我输了。”
他首视着林远的眼睛,沉声道。
“我承认,你的史观格局、学识见闻,远在我之上。”
“但是,那毕竟只是考校嘴皮子的功夫!”
“而这广陵文会,考的却是实打实的诗词歌赋、临场应变!”
“在场的,有成名多年的老宿,有才华横溢的同辈,更有知府大人和几位州学大儒亲自评判。”
“这,才是真正检验一个人文采的试金石!”
他的声音渐渐激昂起来:
“你若真有才学,便不该怯场!”
“你若只是浪得虚名,那正好也借此机会,让广陵的读书人看看,你这个京城才子,究竟有多少真材实料!”
“所以,”林远听完,平静地总结道。
“堂兄此来,名为送柬,实为下战书?”
被一语道破心事,林枫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他梗着脖子说道:
“你可以这么认为!我林枫,虽然在那日丢了脸面,但我自信在诗词一道上,浸淫十数年,绝不会输给任何人!”
“我就是想在所有广陵"文人"面前,堂堂正正地,与你比上一场!”
看着眼前这个既骄傲又有些执拗的堂兄,林远忽然觉得,他并非真的那么讨厌。
至少,他输得起,也敢于再次挑战,这份心气,在读书人中,己算难得。
“好。”林远将请柬收起,干脆利落地答道。
“我答应你。这广陵文会,我去。”
他不想再与林枫做什么意气之争,但他知道,自己初来乍到,若想在广陵顺利行事,适当的“扬名立万”,是必不可少的环节。
而这场由知府亲自举办的文会,无疑是最好的舞台。
得到肯定的答复,林枫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整个人都松了口气。
他深深地看了林远一眼,眼神复杂,既有即将再决高下的兴奋,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期待。
“好!三日后,瘦西湖虹桥,我等你!”
说罢,他不再多言,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仿佛多待一刻,都会消磨掉他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
林远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失笑出声。
他转头对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的春香说道:
“春香,把我的那套湖笔徽墨找出来,好好保养一下。”
春香有些担忧地问:
“少爷,您真的要去啊?”
“那个林枫少爷,一看就没安好心。”
“万一万一您在文会上输了,那岂不是很没面子?”
“输?”林远笑了,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江南的秀丽景色,眼中闪过一丝强大的自信。
“春香,你要记住。”
“在这个世界上,有些领域,一旦你站了上去,就再也不会有输这个字了。”
他前世的灵魂里,可是装着一个,名为“中华诗词库”的汪洋大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