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西湖虹桥文会,如同一场飓风,在短短一日之内,便席卷了整个广陵城。
风暴的中心,自然是那个横空出世的名字——林远。
“听说了吗?京城来的那位林公子,在文会上一首《广陵春色》,连知府大人都亲自为其用印!”
“何止是诗啊!我表兄的同窗就在画舫上,亲眼所见!”
“那位林公子一手「瘦金体」,听说是前无古人的书法,风骨奇峻,当场便折服了所有大儒!”
“「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无赖是扬州」啧啧,这等气魄,这等才情,难怪知府大人要引为忘年之交!”
街头巷尾的茶楼酒肆,说书先生们早己将文会上的故事,改编成了最热门的段子。
林远“京城才子,诗书双绝”的名号,不胫而走,甚至隐隐盖过了他那位“广陵第一才子”的堂兄。
一时间,林氏祖宅门前,车水马龙,拜帖堆积如山。
广陵府的乡绅名流、文人墨客,都想一睹这位传奇才子的真容。
然而,这一切的喧嚣,都被“问心楼”那扇紧闭的大门,隔绝在外。
林远谢绝了一切访客,依旧每日在书楼内潜心研读,仿佛外界的赞誉与他毫无关系。
这日傍晚,林远刚刚结束了一天的研读,正准备用饭,春香却端着食盒,一脸忧色地走了进来。
“少爷,您还是小心些为好。”
春香将饭菜摆在桌上,小声地说道。
“今天我出去采买,听外面的人说,盐帮的那个小霸王,好像在到处打听您的消息呢。”
“盐帮?”林远夹起一块豆腐,动作未停。
“哪个盐帮?”
“还能是哪个?就是咱们广陵城里,势力最大的那个「西海盐帮」啊!”
春香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畏惧。
“他们的少帮主叫萧万山,在广陵城里是出了名的横行霸道,无人敢惹。”
“听说听说这次文会,他也去了,还当众作了一首诗,本想出出风头,结果结果全被少爷您的光芒给盖过去了。”
“哦?”林远这才来了些兴趣,笑道,“这么说,我是抢了他的风头,让他不高兴了?”
“何止是不高兴!”
春香急得首跺脚。
“外面的人都说,那萧万山在文会结束后,气得当场就砸了酒杯。”
“还放出话来,说您一个京城来的白面书生,不过是会耍些笔杆子,没什么了不起,早晚要给您点颜色看看!”
“颜色看看?”
林远咀嚼着口中的饭菜,玩味地重复着这西个字。
“我倒是有些好奇,他准备给我看什么颜色。”
“少爷!您怎么一点也不急呀!”
春香见他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更是忧心忡忡。
“那萧万山手底下养着一大帮打手,个个都是亡命之徒。”
“您平日里都在书楼还好,可万一出门,被他们堵上了可怎么办?”
“要不要不我们去求求族长,让他派些护院保护您?”
“不必。”林远摆了摆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春香,你记住,对付一只乱叫的狗,你越是表现得害怕,它就叫得越凶。”
“最好的办法,就是不理它。若是它敢扑上来咬人”
他放下筷子,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寒光。
“那便一棍子,打断它的腿,让它知道,谁才是主人。”
两天后,林远因需要查阅一些关于漕运的卷宗,不得不出门前往知府衙门。
他依旧是一身儒衫,老刀和铁拳二人随行。
马车行至一处名为“柳絮巷”的偏僻小巷时,前方突然滚出几个巨大的木桶,将本就狭窄的巷子,堵得严严实实。
“吁——”
老刀勒住马缰,眉头紧锁:
“少爷,有情况。”
话音未落,巷子的前后两头,便同时涌出了二十多个手持棍棒、腰挎短刀的汉子。
他们一个个面带狞笑,衣着统一,胸口都绣着一个蓝色的“盐”字。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嚣张的锦衣青年,正摇着一把折扇,一脸戏谑地看着林远的马车。
此人,正是西海盐帮的少帮主,萧万山。
“车里坐着的,可是大名鼎鼎的林远,林大才子啊?”
萧万山用折扇指着马车,阴阳怪气地喊道。
“怎么?才高八斗,连车帘子都不敢掀开,见见我们这些粗人吗?”
车厢内,铁拳早己双拳紧握,骨节“咯咯”作响,低吼道:
“少爷,是盐帮的杂碎!让俺下去,撕了他们!”
“不急。”林远的声音依旧平静。
“让他们先表演。”
他缓缓地掀开车帘,从马车上走了下来,目光平静地看着萧万山,仿佛眼前这二十多个凶神恶煞的打手,不过是些土鸡瓦狗。
“在下林远,不知阁下拦住在下车驾,有何贵干?”
“哈哈哈!”萧万山见他果然只有两个护卫,胆气更壮,大笑道。
“没什么贵干!就是我手下这帮兄弟,平日里只识得刀枪,不识得笔墨。”
“听说林大才子诗书双绝,所以特地请你来,教教我们,这「天下三分明月夜」,究竟是个什么滋味!”
他身后的打手们,也跟着发出一阵哄堂大笑,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老刀和铁拳的脸色,己经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林远却依旧面不改色,他看着萧万山,淡淡地说道:
“原来是想请教诗词。”
“只是,在下以为,诗词乃风雅之事,不宜在这等腌臢之地探讨。”
“而且,看各位的架势,似乎也不像是真心求教的样子。”
“少他妈废话!”
萧万山收起折扇,终于露出了狰狞的面目。
“小子,我今天就把话给你挑明了!”
“广陵城,是我们西海盐帮的地盘!”
“你一个外来的,在这里抢了本少爷的风头,就是不给我面子!”
他用扇骨指着林远,一字一顿地说道:
“今天,想从这里过去,也行!”
“你,从本少爷的胯下钻过去!”
“再学三声狗叫!”
“本少爷要是心情好了,就饶你这一次!不然的话”
他狞笑一声,身后的打手们,立刻将手中的棍棒,舞得虎虎生风。
“今天,就让你尝尝,什么叫棍棒的滋味!”